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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泽毫不犹豫地向着地道深处走去,片刻功夫,便来到了最深的地方。
出乎陆修泽预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出现在陆修泽面前的,是他曾经见过的法阵——庞大、繁杂,超乎想象,难以置信。其中陆修泽感到的流动的灵力,正是出于这个法阵,而于此同时,又有一柄形状古怪的剑立于法阵的正中间,那令人惧怕的森冷气息从剑的身上散发出来,而后被法阵巧妙融合放大,武装自己,这才误导了陆修泽的探知,让他以为地道深处的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果然如此!
这世上,果然不会再有第四个超常的存在!
陆修泽唇边勾出了轻微的笑意,目光在法阵和法阵核心的剑上流转半晌,最终决定破坏这一切,顺便将这柄古怪的剑收缴,看看它究竟是什么个来头。
但就在陆修泽准备上前时,陆修泽蓦然一阵心悸,一道灵光从脑海闪过:为什么一切会这样顺利?
——为何那群小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登上莒洲后出现在海边?
——为何海底的法阵没有半点防护、就好像正等着他去破坏?越是精密的东西,越是容易损坏,这个道理陆修泽懂,那么神君和阿泽怎会不懂?
——另一个世界的魔君与陆修泽一体两面,不可能不知晓陆修泽的手段,那么他也不可能不知道陆修泽会通过罗有德反向追到他的踪迹,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威逼罗有德,让修为寥寥的罗有德陷害于他?
为何?
——这是陷阱!
是针对、并只针对“陆修泽”的陷阱!!
陆修泽蓦然抽身疾退,然而那法阵的反应更快,灵力漾开,化作一个巨大的结界,将陆修泽的脚步阻住,而同一时刻,长剑锵然飞出,被无形的力量指引,直指陆修泽心脏!
图穷匕见!杀机毕露!
而陆修泽,却退无可退!
陆修泽眼神一凝,心中立时做出决断,火焰覆身,手臂横于身前。
然而那古怪的长剑实在是太快,又实在是太利,因此即便陆修泽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了,但它却还是在陆修泽周身火焰燃起的前一刻穿胸而过!
一击重创!
陆修泽踉跄一下,在系统咋咋呼呼的惊叫中喘息一声,靠在了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陆修泽的心脏被那古怪长剑破坏殆尽,滚烫的鲜血从这透明窟窿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让陆修泽脸色瞬间苍白,可那古怪的长剑似乎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在空中发出轻微的嗡响,似乎还在筹谋着下一刻的出击!
系统吓得几乎快哭了,一边口不择言地埋怨陆修泽太过放飞自我,一边催促着陆修泽赶紧想办法。
然而在这个时候,在结界阻住退路、长剑又将他重创的现在,陆修泽脸上却奇怪的不见半点愠怒懊恼,反而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奇妙笑意。
“于你而言,我对你的杀意,是我最大的破绽……”陆修泽望着空中那柄古怪的剑,如同透过剑锋,看到它背后之人,可陆修泽此刻的表情,却并不像是失败者,反而像是胜利的人。
陆修泽轻笑道:“于我而言,你对我的杀意,又何不是你最大的破绽?”
“终于——抓住你了!”
第211章 交手(二)
从本质上来说; 陆修泽是一个不爱动脑子的人,然而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 即便凭借本能; 也能将世间绝大部分的事抽丝剥茧,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来自镜面世界的魔君,与陆修泽一体两面; 自然对陆修泽知之甚深,是以他不必多加思考,就能轻松地针对陆修泽设下陷阱。这样的陷阱,从陆修泽一行人登上莒洲时,便已经开始了——无论是那些跳海的小妖; 还是海底的法阵,又或是白氏族族地; 甚至是更远一些的罗氏族外的线索; 实则都在魔君的掌控之中,因为魔君十分清楚,以陆修泽的敏锐和直觉,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些线索; 也不会放过破坏他们计划的机会,而同时以陆修泽的性情; 他也不会过分多疑谨慎; 以致于叫别人来试探地道深处的陷阱。
既然如此,事情便变得简单了。
引君入瓮——杀!
来自异世界的魔君对陆修泽的杀意,就如同陆修泽对他的杀意一般; 无法折衷,不可调解。
然而那位魔君能抓住陆修泽因杀意露出的破绽,并以此将陆修泽引入陷阱,陆修泽如何不能以此反制?
陆修泽望着那嗡嗡作响的古怪长剑,露出了似是讥诮似是轻蔑的笑意。
“竟然将你淬炼过的法器与我留于一室,难道是吃定我要死在此处?何其傲慢!”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傲慢,才让陆修泽有机可乘,让陆修泽可以找到那二人真正的踪迹!
“就让我看看你们现在在何处罢!”
那长剑再度动了起来,携风雷之势袭向陆修泽。
它的速度的确很快,以陆修泽不带防护法器的习性,想要在陆修泽身上留下几个洞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事——但前提是,不被陆修泽捉住!
却见兔起鹘落间,那长剑再度从陆修泽左肩穿过,而陆修泽不躲不闪,只是在它穿透左肩的那一瞬间蓦然伸手,将它捉在手中,而后,那糅杂了狂暴的阳炎的神火燃起,将长剑牢牢困住,与此同时,陆修泽的神识也捉住了勾连在长剑上的那一丝真意,溯洄而上,亦不可思议的速度找到了世上另一位魔君的真正所在!
然而就在陆修泽瞧清那魔君所在之地的瞬间,那魔君也发现了陆修泽的存在,刹那间便切断了自己神识与长剑法器的勾连。
莒洲地道深处,陆修泽睁开眼,神识被切断前回返给他的那一幕画面,让他脸色难看至极。
“糟了!”
当陆修泽神识降临的那一刻,他立即意识到了魔君和神君身处之地——琨洲!
他们竟然在琨洲?
他们竟然去了琨洲!
为何是琨洲?
虽然在闻景离开莒洲时,二人的计划便是引蛇出洞,将来自镜面世界的两人引出,然而这个计划的效果绝不会这么快,闻道宗变故的风声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传入那两人耳中……既然如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琨洲?
除非——
陆修泽心中蓦然一沉。
——闻道宗在这个只露出冰山一角的计划中的地位,比陆修泽二人想象得还要重得多!
那么,原本准备去往闻道宗的闻景,又该如何?
此时此刻,陆修泽只愿闻景还在南胜神泽,还在去往闻道宗的路上,而非……已经身处闻道宗内!
南胜神泽的另一端,在中部琨洲的西北处,那个名为禄城的城池,刚刚才因灵宝的消匿踪迹而送走了大片的修士,可很快的,在禄城最好的酒楼里,又有两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拾阶而上。
他们一人穿着青衣,一人穿着白衣,一身气息渺渺,如同仙人下凡,普一照面,就将酒楼众人震在原地,即便他们二人走进酒楼雅间,再也瞧不见身形了,酒楼之中也久久激不起一个声响。
良久,待到酒楼众人终于回过神来,那店小二也终于鼓起勇气,去招呼那二人不凡的客人时,雅间里一个带笑的声音却突然轻“咦”一声,笑道:“没想到,他竟还敢追过来。”
店小二一僵,心中惶恐,几乎以为里头的贵人是在说自己,可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啐了自己一口:你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贵人怎么可能注意到你?
可话虽如此,店小二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好奇,向雅间又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但却没想雅间的门无风自动,蓦然敞开,将他吓个亡魂直冒。
就在店小二双膝一软,想要下跪求饶时,里头那白衣的贵人笑眯眯地向他瞥了一眼,于是,在店小二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他已上前领了这位贵人的单子,又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双腿自动迈开,走下了楼。
直到店小二顺溜地将菜单报给厨房时,他心中仍在疑惑: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这件事,瞧得最清楚的,自然是回音,然而对于阿泽这将夺魂术大材小用的手段,回音已经见怪不怪了,或者说……早在很早之前,回音已经不会再对阿泽要求什么了。
所以,无论是那个法阵,那柄剑,还是这个店小二,回音都没有开口说过哪怕半句话。
……又或许……是因为他知晓,阿泽虽然恶劣,但却还留存最后的分寸,不会毫无缘故的大开杀戒?
因为他们不会死,所以他也不必阻止,不必叫阿泽再生更多的不快?
何其……伪善?
没错,这不正是伪善吗?
回音垂下眼,端起茶杯,那劣质茶叶泡出的茶水,一直苦到了他的心扉。
一旁的阿泽原本只是托腮瞧他,但是不知不觉的,阿泽的脸色也慢慢淡了,道:“你不高兴。”
回音道:“或许。”
阿泽道:“你为何不高兴?”
回音道:“也许是因为世上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阿泽道:“那你要如何才能高兴起来?”
回音顿了顿,看了阿泽一眼:“看到你活在这个世上。”
阿泽笑颜蓦然舒展,如同听到了世上最动人的情话,让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更是像会发光一般。
回音看着阿泽的笑,脸上也被带出了半分笑来,可这笑实在太浅太薄,只是惊鸿一现,便又沉入了那像是深海的眼睛里。
待到阿泽笑容终于微微敛起,回音开口道:“你为何半路易道来此?”
阿泽微微歪头,道:“我好像想起了什么——跟这里有关的事。”
这里吗?
回音从窗外探头向下望去,在瞧见客栈前的台阶时,他蓦然怔住了。
阿泽道:“好阿景,好阿音,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回音露出一个带着些微恍惚的笑意,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阿泽顿生兴致,向回音的方向倾过了身:“哦?当时是如何?”
回音定定地瞧着楼下,目光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熟悉的人与事,以致于脸上都浮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当回音还叫做“闻景”的时候,当他还不是神君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一段糊里糊涂的恋情,有一个糊里糊涂的未婚妻。
那是回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又或是被那女孩喜欢上。而后,在经过一段穷追不舍后,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得到了名正言顺站在回音身边的身份。可最后,她却又将这个身份舍弃了。
在她离开的时候,她对疑惑不解的回音说道:“我爱你,但你不爱我,甚至你接受我的理由,也只是因为不忍心瞧见我这般狼狈模样……我爱你的温柔,我更恨你的温柔,这就是我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你的原因,因为我若这时候离开你,你怕是会记着我一辈子吧?”
“那就记着我罢,带着对我的愧疚……永远……都不要忘了我……”
就像她说的那样,直到她离开的三年后,闻景依然无法忘记、无法对自己释怀。于是,在某一个晚上,他放任自己醉倒在酒楼阶前。
那个晚上,风冷,微雨。
轻润的雨丝从天而降,绵绵不断。
深夜的街道上,本只有他一人坐着,以夜色来掩饰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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