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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傅无生一惊，根本顾及不上声音中还夹杂着的颤抖之音。
☆、修罗其四
“哈哈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不太好吧？”
“那小子胆子那么小，师尊也说了要磨练磨练他呀！”
“可是师尊没说要这样……”
“哎呀，放心吧，那里又没有真的鬼！只是吓唬吓唬他……”
夕阳西下，一群穿着清白道袍的弟子们嬉笑着走在山间的小路上，然而走在队伍尾端的少女却是不安地回了好几次头，看向山间那个黝黑的洞穴。
“果然，我还是觉得我们……”队尾的少女又是不安地转脸看向身后，却听见了身前的同伴们都停下了脚步。
“大师兄！”
“玉剑大师兄！”
众弟子纷纷对不远处道衣飘飘的少年行礼，少年慌忙转头也跟随众人一块儿行了礼。
“已经是晚课的时辰了，众人怎的还在此处？”玉剑温和地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尴尬地笑了笑，应和着要去上晚课，便是赶忙都溜身而去，最后只剩下少女站在原地犹豫着不知要不要开口。
“沐染，怎么了？”玉剑见沐染没有动静，有些担心地上前问道。
“大师兄……”沐染瘪了瘪小嘴，吞吞吐吐。
“说来，我今日倒是没看到十七。”玉剑道。
“十七他……”沐染抬起头看向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玉剑，对上他干净带笑的眉眼之后，沐染有些惊讶，“大师兄，你都知道了？”
“呵呵，”玉剑依旧温和地笑着，“在那山洞里吗？”
沐染点点头，“十七太胆小又太老实，所以才会被师兄弟们捉弄……”
“带我去寻他吧！”玉剑道。
沐染点点头，便是走在前面为玉剑带路，二人穿林扶叶，再次来到了山间那处黝黑的洞穴口，而就在此时，只听见洞中一声惨叫，凄厉异常。
“十七！”沐染惊慌道。
大概是因为之前没能阻止众师兄弟丢下十七一人，此时沐染内心的负罪感极深，竟是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洞穴之中。玉剑眉宇一凛，伸出的手终究是慢了一步，没能抓住沐染，只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洞穴门口，而此时他的鼻尖隐隐能够辨识出一股妖气之味。
一直站在洞外也无法解决当前的困境，于是玉剑便敛下心神，手中握紧腰间的长剑，小心翼翼地也踏入了洞穴之中。
“十七——你在哪儿？”
沐染在洞中奔走着，她手中拿着火折子，恍见眼前人影微动，却是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不远处的岩壁旁。沐染有些惊喜，赶忙跑到那抹身影边上。
“十七！”
沐染推了推他，却觉手中一阵冰凉的濡湿，但再想收回手已然来不及。只见那抹身影突然胀大，沐染惊恐地看向那逐渐变大的怪物，口中想要尖叫，但是心中的恐惧让她一个字都无法发出。
就见那团漆黑即将包裹住沐染，一道清亮的寒光携风而至，瞬间斩断那团濡湿的漆黑，随即一个迅捷的身影将沐染抱起，虚踩几步，与那团黑影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沐染感到自己正在一个温暖的怀中，突然从恐惧中惊醒，一抬头，却是看见了意料之外人的面容。
“十七？”
刚才救自己的居然是十七？沐染愣了愣神，却见十七赶忙给他了一个噤声的眼神。然而为时已晚，那团黑影循声而至，瞬间竟是将二人围困了住。
“糟糕！”十七暗吼一声。
就在二人即将被那团濡湿的黑影包围殆尽时，只闻一声温和之语，二人瞬间如遇甘霖。
“这不是胆子挺大的嘛……”
“大师兄！”
二人同时叫道。但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刹那间剑气四溢，玉剑手中的剑身仿佛化为了迅疾的流光，将那团黑影生生撕裂开来。
“破！”
玉剑口中一喝，那团黑影挣扎着却终是难以抵挡行云流水般繁密的剑式，终是掉落在地上，化为了朵朵青烟消散而去。沐染赶忙扑入玉剑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大师兄……对不起……”一旁的十七抹了抹鼻子道。
“对不起什么？”
“我没能保护好师妹……”十七道。
沐染却是一边抽泣一边看向十七，“不啊，十七，你刚刚保护了我哦！”
玉剑却是一脸不认同，“十七，你确实有错。”
十七点点头，虽然小师妹不怪自己，但若不是师兄及时出现……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啊！”玉剑看着十七语重心长道。
“大师兄……”
十七抬起头，正巧对上玉剑那双温柔的眼眸。
*****
却见十七反手握住了修罗面的剑身，毫不顾忌手心被割裂的剧痛，缓缓转身看向修罗面。而本是沉浸在杀戮快乐中的修罗面却在看见十七转身的一刹那突觉脊背一凉。
十七双眸中寒光忽闪，只见他握剑的手上银光浮现，一旁的江一鸣口中暗暗念着咒决，只闻一声脆响，修罗面手中的那把利刃竟是被十七硬生生地给掰了断，剑锋还插在十七身上，而剩余的剑身则还在修罗面手中。
“你……江一鸣……”修罗面怒喝道，面色更加狰狞起来。
“师……兄……”十七扔掉手中的断剑，带着血的唇角却是微微上扬，“抱……歉……这次……就让……十七……护你……”
“十七！”
傅无生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十七，却在此时听见了修罗面的一声惨叫。只见他丢下剑柄，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头，万般痛苦地吼叫着，声音时而悲怆，时而狠戾。
“十七……十七……”悲怆之声哀嚎着，修罗面的双眸中竟留下了了两行清泪，而他身体受伤的创口也开始渗出细细的血来。
“可恶……锁魂咒怎么会……”那团黑气哀嚎着，却感觉这具身体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控制。
“师尊……”
“玉剑。”
傅无生看向修罗面，那双眸子确是自己的徒弟，玉剑。彼时，那双眼眸温和柔善，此时，他的眸中却是无限地悲怆与悔恨。
“杀了徒儿！”玉剑喊道。
傅无生一愣，却是见修罗面说完立刻抱住头，吼叫着“滚回去”，此时的修罗面已然混乱无比，魔气的控制与玉剑本身的灵魂正在互相牵扯。
“他说得对。”
傅无生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的江一鸣，而受伤的十七不忍再看眼前万般痛苦的玉剑，急急询问江一鸣。
“为什么？师兄不是已经醒来了？锁魂咒不是已经解开了？我不懂啊！我不懂！为什么师兄非死不可呢！”
江一鸣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因为他的这具躯体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全靠着魔君的那股魔气支撑。若是强行撤出魔气，他的这幅躯体也无法坚持太久；而他的灵魂受禁锢五年早就十分脆弱，根本无法压制这股魔气，若是继续维持现状，这具躯体终究还是受魔气操控。”
修罗面依旧在挣扎，然而显而易见的是玉剑的灵魂逐渐弱力下来，那团黑色的魔气则是愈来愈浓，而魔君那扭曲的笑声更甚。十七死死地抓住傅无生的衣袂，然而傅无生却是轻轻将他放下，不顾十七眸中绝望的眼泪，将他拽住自己衣袂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他冷然站了起来，眸中的悲伤瞬间被一层冷冷的霜雪所覆盖，他淡然举起手中的寒剑，剑锋直指正在正与魔交战的修罗面。
“呵呵呵——傅无生！终于决定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徒儿了吗？”那团魔气发出尖锐而扭曲的笑声，仿佛十分欢愉。
“魔君，吾傅无生起誓，必将彻底诛杀汝，以净人世！”傅无生说着，周身瞬间笼罩起一层寒气，仿佛要将身遭的一切都给冻上一般。他的双眼冷然决绝，手中的寒锋更添数分锐气。
“哈哈！难过吗？自己最得意的徒弟变成了屠杀数个村落的魔头。痛苦吗？最心爱的徒弟却无法解救甚至还要你亲自动手铲除……”修罗面疯狂地笑着，而后用着扭曲而又期待的眼眸看向傅无生，“来！杀了他吧！”
“师尊——不要啊！”十七摇着头，本挣扎着欲起身，却被江一鸣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走开！江一鸣！你给我滚开啊——”
江一鸣挥起手便给十七了一掌掴，他咬着牙，看着满脸泪水的十七，心中也是焦灼无比，“混蛋十七！”
“十七……”只见修罗面突然面色温和，眼眸中带着释然，十七仓皇看向修罗面，那是玉剑！是自己的大师兄！
“师兄！”十七撕心裂肺地唤道，仿佛接下来便是再一次的死别。
“好好活着。”修罗面道。
“玉剑。”傅无生轻声唤道。
修罗面仿佛是按下了胸口巨大的痛苦般，然而他仍是笑着对傅无生道，“师尊，抱歉……玉剑，辜负了师尊的教诲……”
“不，你做的很好。”傅无生淡淡地笑了，眸中闪着的是欣慰，亦是最后的一丝释怀。
“师尊……动手吧！”修罗面低吼一声。
话音未落，傅无生手中的寒剑便狠狠地扎入了修罗面的心口。
“哈哈哈——傅无生，别忘了寒潭涧之约！”
心脏，不再跳动。魔气，随风而散。
☆、修罗其五
“十七……好好活着……”
“师兄——”
十七看着修罗面身上化为的点点光芒渐渐淡下去，眼眸早已被满满的泪水所掩盖，心仿佛被剜下一个巨大的缺口。自己这五年追逐的人，原来就是自己最想要见到、最想要保护的人，然而，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他，他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十七忍着腹间的刀伤，缓缓站起身，上前扶住了那具已然冰冷的躯体。傅无生轻轻将扎入修罗面心口的寒锋拔出，然而躯体已残，带出的汩汩鲜血也逐渐冰冷。
“十七……”江一鸣唤道。
十七神色慌张，抬起脸冲着江一鸣焦急地问道，“江兄！师兄的灵魂呢！让我见他一面！让我……”
江一鸣咬咬唇，死命一扯脚踝处的五铜钱，死死地看着十七，而十七亦是盯着江一鸣，那双满是泪水的眸中闪着期待，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而过，玉剑的尸身已然冰冷，江一鸣还是江一鸣，没有任何亡灵附身，没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十七低吼道，“师兄！”
江一鸣深叹一声，重新系回五铜钱，“锁魂咒……躯体死亡后，灵魂若是不往生，便会灰飞烟灭……”
“师兄他……”十七慌忙问道。
江一鸣笑笑，“他已无任何牵挂，便是已经往生而去……”
十七呆呆地看向怀中的躯体，眼眸一热，将脸埋入那副温度渐渐消失的，原本应是十分宽大让人安心的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十七……”江一鸣抬起一手，却终是又放了下。
“走罢。”傅无生淡然道，“让他一个人静静。”
江一鸣点点头，与傅无生并排向不远处走去，但在缓行的步履间回头看了十七好几次。
傅无生清幽的声音传来，“玉剑是我收的第一个弟子。”
江一鸣点点头，他知道，若说十七因为玉剑的死去而肝肠寸断，那么他身侧的傅无生，作为对他们二人最熟悉的师尊，心中的痛苦绝不比任何人少，更何况到最后，还是他手刃自己的爱徒。江一鸣看到了傅无生最后那一剑时手的颤抖，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