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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笑出声，估计对神棍这个称呼十分认同：“确实是那家伙。”
澜九凑到慕深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让他有一丝微微的痒，只听澜九低声解释道：“神棍你知道的吧？他们两个关系很好，惯爱狼狈为奸。”
慕深恍然，见到神农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面善，经澜九这一点，他才猛然发现是哪里熟悉，可不就是这身和白泽相仿的气质嘛！
神农在一边不满道：“喂喂，九啊，我可是听着呢，什么叫狼狈为奸，这是智者的友谊。”
澜九坐直身子，坦然道：“非礼勿听。”
神农撇撇嘴，可见澜九这人虽说拉仇恨的技能和交友范围一样广，一般人也奈何不得。
“我说九爷，你这有求于人的时候怎么就没点自觉？”
“那你不如和先我说说，诸位星君又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澜九话音一落，气氛一瞬就不复方才平和，紧挨着澜九的慕深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咄咄逼人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势。
神农却像什么都听不懂似的，兀自眨眨眼睛：“哎呀，这就是很久远的一个故事了，事情还要从天地未开，星辰未生说起……二位想听吗？”
澜九像是早预料到这个结果，收了气势靠在椅背上，摇摇头道：“不了。”
神农说回正题，正色道：“紫微红鸾二位星君，一个彻底失去了七情六欲，一个时光被永远禁锢在幼年，这是他们付出的代价，无可逆转，我帮不了他们。”
知道神农不会多说，二人也没追究，只慕深犹不死心问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神农看向慕深，眼中藏着的是能轻易发现的悲哀，缓缓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云生，你能为他们决定吗？是这样活着，还是完整的死？”
慕深没有应话，在亲手探查过红鸾的情况之后，他的内心深处，未尝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一直抱着一丝希望罢了。
“我决定不了。”慕深坦然道：“但他们总该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澜九轻轻笑了，小云生看着清冷，相处下来才会发现，这个人最是心软，不是优柔，只是不同于他们这些被时间和灾劫打磨的老家伙，有种充满生机的执着，或者可以将之称为善意。
这种执着和善意，不仔细探究就会体现为心软，只是这人将自己武装的严实，连心软都不易察觉。
无论是帮相柳和浮游带回共工的消息，帮长琴完成愿望，还是如今为了红鸾的事千里迢迢找根本不认识的神农帮忙，真的是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奖励”吗？
澜九暗自摇头，不是的，哪怕云生他什么都没说，言行中表达出来的东西却是骗不了人，不是为了奖励，也不只是为了主线任务，是他想这样做，于是就这样去做了。
他喜欢这种深藏的温柔，也希望这温柔中有他。
当然，他喜欢云生的温柔不代表他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云生，这话说来有些拗口，不过他总结了好些天，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毕竟世间温柔心软的人千千万，只这么一个和谁都不同，让他心动。
喜欢上云生这件事发生的有些突然，仔细说来，他到现在都没找到个明确的原因，每每觉得自己找到了，过了一会几又会发现自己更喜欢他的地方，就连云生眨眨眼睛他都觉得是个原因。
不过没关系，总归是这个人太好了，他可以先让云生也陷入一样的疑惑，然后两个人一起，慢慢总结。
澜九不动声色的看向云生，心道不急，慢慢来。
活了几万年的老妖怪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神农和慕深可不知道澜九都想了什么，二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神农显得有些无力：“让星君恢复我无能为力，不然也不会看着他们这样这些年，不过如果想让他们有一时的清醒，自己选择是生是死，我还是有办法的。”
慕深说不清自己是喜是悲，他希望两位星君能有一个选择的机会，却也知道他们大概率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选择‘死’，他们能有多长时间？”
“至多不过三天。”
慕深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问道：“需要做什么？”
神农见他有了决断，也没劝说，认真想了想才道：“东西我这基本都有，只差个引子，这办法归根结底是要逆转时间，效用最好的自然是烛龙血，不过那玩意药力太大，只清醒一会的话反倒不好，还是得用到正药上……这样吧，我有个女儿叫女娃，当年死于东海，又化生为精卫，也算是起死回生，你们找她要两滴血，也可以当药引。”
作者有话要说：
精卫：精卫血？
神农：唉，将就一下吧。
精卫：你可真是我亲爹：）
澜九：烛龙血？
神农：这可是你自己求我的！
澜九：你可真是我亲儿子：）
第22章 第二十二条守则
精卫的故事慕深还是听过的，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问他轩辕黄帝或是蚩尤的子嗣，估计没几个人清楚，但要说炎帝神农的女儿，十个有九个会一拍腿说出“精卫填海”的故事来。
由此可见，这姑娘在上古这些“仙二代”中也算是有出息的独树一帜。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
这会听了神农的话，慕深觉得有些疑惑，不懂就问：“精卫现在在哪，又要我们去哪里找？”
在慕深的猜测里，这位十有八九应该是在东海上打水漂的。
结果，神农闻言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摆摆手道：“这个时候她应该就在族地哪个树荫下纳凉，你们去找找吧。”
慕深满头雾水的带着澜九走了，也没看见在他转过身去的同时，落在他身后两步的澜九回头和神农对视片刻。
神农无声道：“记得两滴血。”
澜九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赏了一个字：“滚。”
可惜没出声，毫无威慑力，神农耸肩摊手，一副有能耐你就不给的滚刀肉样。
……
慕深确实是在一处树荫下找到了精卫。
树也眼熟，不是别的，正是那能避水的沙棠树，神农族地种的格外多，可见神农的“见面礼”也就是嘴上说着罢了。
“精卫？”慕深试探出声问道，他不是很确定神农族人有没有指错人。
只见沙棠树茂密的树荫下，一个身材十分火辣，一身红色劲装的御姐，正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呈大字型半死不活的“五体投地”。
御姐听到声音微微抬了抬脑袋，往二人这边瞥了一眼，有气无力道：“嗯？”
还真是精卫。
慕深觉得这事有些难办，虽说新时代的大妖面对比基尼也能面不改色色即是空吧，但是，精卫这状态，实在有些……离奇。
其实一直还有点秉持着君子风度，对异性格外有礼貌的老妖怪一时想不出什么其他词形容。
这个时候就要体现出澜九的优秀之处了，只见他丝毫不受影响的两步走到精卫身旁，一撩下摆席地而坐，笑眯眯道：“小朋友，能帮个忙吗？”
慕深：“……”
所以说，这位到底是有多老才能看谁都这么自然的觉得小？
小朋友精卫有气无力的眨了两下眼睛，表示“你说”。
澜九不知道是神奇的领会了含义还是根本不在意，顺顺当当的接着道：“我们是你爹的朋友，你可以叫我九叔叔，那是你云生叔叔，叔叔们可以借你两滴血用吗？”
突然荣升叔叔的慕深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整个瘫软在地的精卫，确定这位看来确实是个成熟御姐，不是什么小萝莉，最后将视线移回澜九脸上，妄图看出一点不自然。
没有，一点都没有。
不愧是澜九，还是小觑他了。
精卫又有气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澜九，转回头去面朝大地了。
澜九丝毫不受打击，接着道：“小女娃害羞了？就是两滴血而已，没什么影响的，你既然不介意叔叔就直接取了哦。”
慕深：“……”
说实在的，这个调调，有点恶心。
亏得澜九长得好。
恃靓行凶的澜九手上动作一点都不迟疑，指间凝出细若绣针的灵气，就要往精卫手指刺去。
精卫自然不让，飞速将手攥成了拳头。
取血最好就是心尖、指尖、舌尖几个位置，精卫这样澜九也没什么办法，怎么说也是好友家的女儿，总不能真动粗。
澜九倒是毫不气馁，收了灵力，试图继续和精卫攀谈：“那小女娃你说说怎么才能把血给叔叔？不然我把你爹爹抓过来让他按着你取血？这多不好，七岁的宝宝去医院采血都不哭了……”
精卫并不知道什么是医院，但这不影响呀觉得澜九烦，诈尸似的动了动，看着像是要坐起来，脑袋刚离了地面，僵了僵就又飞速扑了回去，放弃了坐起来的打算，将就着翻了个身，正面朝上由趴转躺。
正面看，精卫长相应该是属于艳丽嚣张的类型，不过此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十分萎靡。
“你还是叫我精卫吧，我比较喜欢这个名字”精卫说话了，嗓音沙哑，听起来是极度干燥，不过拒绝的语气十分坚定：“血是不可能给你们的。”
澜九无所谓的点点头：“好吧，小精卫。”
慕深听着精卫这声音，实在像是受了苛待，干脆扯出面板买了一瓶水，上前两步递给精卫：“喝点水吗？”
哪知精卫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完全脱离了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一蹦三尺高，远离慕深递上来的手：“卧槽，快快快快，拿走拿走，别让我看见这玩意！”
慕深：“……”
澜九接过慕深手中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收回随身空间：“好了，收起来了，你回来吧。”
精卫这才满脸惊悸的走了回来，又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倒是没再躺回去，长吁了口气放松下来：“吓死我了，兄弟，你这一下太刺激了。”
慕深：“……”
慕深点点头，虽然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澜九倒是看出来点：“你怕水？”
精卫面如死灰：“……求别提。”
澜九点头：“行吧，所以你把自己渴成这个样子？”
精卫无奈的摊摊手，支起一条腿，微微后仰将整个脊背靠在树上：“所以我是不可能给你们血的，夏天我本来就要干死了，冬天再来找我要吧。”
慕深不解道：“你为什么怕……那个？”
精卫感激的看了慕深一眼：“这不是淹死过一回嘛，你们知道的吧？听说挺出名的……本来也没什么，活都活回来了，我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但是你们能想象吗，我对这那——么大一片东海，打了好几千年的水漂，每天看到了除了海就是海，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啊？”
“看到就想吐。”精卫如是总结道。
澜九深表同情：“所以你就不喝水了？”
精卫满脸绝望：“求别提！”
澜九点点头：“水”
精卫：“……”
慕深：“……”
眼看着精卫要炸毛，慕深问道：“你这样多少年了？”
虽然神族妖族几乎都可以不依靠水谷存活，但长期吸收不到水，体内五行失衡，还是会不舒服的。
精卫抬眼看天，想了想道：“洪荒崩塌算起，三千来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