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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京躺在床上翻自己社交媒体上的那些私信。
他卸载了微博知乎虎扑好几天； 最开始是因为全网黑黑得过分让人心塞，后来是因为余轲=AWP让他脑子不太清醒。今天终于跟余轲把话说清楚； 他开始仔细清理自己的想法。
也开始理智面对社交网络上所有好评差评。
微博上铺天盖地的道歉。
…对不起，误会你了，九哥真是对不起！
…抱歉； 没搞清楚就黑了你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简京对这些道歉没什么感觉。
网络上陌生人的意见其实不重要，只要他们说话不太脏不祸及家人——更何况； 这些陌生人很多其实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意见。他们往往只会克隆其他人的想法，赞同自己预设的答案。
而小羊多利七岁就死了。
涌进来的私信还有一些黑他不成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垃圾”、“傻逼”、“抱大腿”，这种话——啧，没什么杀伤力，简京连回都不想回。
简京觉得还不如看自己的粉丝闹腾。
粉丝都是些很可爱的男孩子女孩子； 在超话里欢天喜地地过年； 还有人发私信问简京：
…九哥你其实一直在搞你男神！！！你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很酸爽？
酸爽嘛。确实有一点。
简京思维开始发散。酸爽； 知道AWP是余轲那一瞬间； 其实脑袋都是懵的。当然现在心情确实酸爽。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简京一想起就想笑。
正巧这个时候余轲仿佛心有灵犀一样； 发来一条问候。
…睡了吗？
简京轻盈地敲字过去：
…没，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毛病，余轲不太爱用自己本名的那个微信； 还是一直在用AWP这个账号。他很快回答：
…你明天怎么回B市？跟我一起回去？
简京：
…啊？我机票已经定了……
AWP：
…我帮你改签，身份证？
简京懵逼地发了一串数字过去，然后，没过两分钟手机就收到来自东航的信息。
余轲办事效率也太快了吧？这也太……怎么说，霸道总裁作风了吧？霸道可可爱上我？
简京又忍不住想笑。到底是笑点低还是怎么样，他自己也搞不太懂了。
余轲问：
…生日是12。24？平安夜？
简京：
…是的
平安夜出生的简京小时候每次生日都接受到全世界的祝福，是幸福的小孩。
简京想了想，在手机屏幕上摸了一把，慢腾腾地摸几个字出去：
…那
…你的身份证号码不告诉我，有点不公平
余轲：
………？
余轲随手发了一串数字过来，过了一会儿，说：
…身份证一般用途，第四条是婚姻登记。
简京：？？？
不是，咱们这么快就要讨论结婚的问题了吗？可是我们不是，刚开始谈恋爱吗？
这么快，不愧是可可。
简京心服口服。
简京把那串数字粘贴到备忘录里，认真分析。可可生日是三月二十一，春分节气前后……这是早就知道的。其他的，呃，身份证号码也没暴露什么其他信息。
简京隔了一会儿又天马行空地乱想，交换身份证号当定情信物？是这个意思吧？——这是个什么沙雕爱情故事？
106。
简京没跟Q站其他好些主播一起去机场，而是等着余轲一起。
临时改签改到了下午，到B市是八点钟。
简京回B市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期末考试。最后的考试只剩两门数学课，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简京选择缩头，抱着佛脚苦苦求上天再赐他一百年。向天再借五百年。
真的！全世界最符合“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这句歌词的，就是数学课。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的数学课。
数学课考完之后就彻底放暑假了，暑假八周，简京选了留校学习，他有一个很小的一周左右的夏季小学期。其他时间，他要为去北美交换做准备。
是早在大二上学期就定好的去S大交换。
他很早就把前期所有准备工作做完，现在其实已经可以准备去北美适应情况了。S大和其他大部分北美学校不同，不分春夏秋季学期，而分学季，秋学季九月到十二月，正是他要交换的时间段。他很盼望去S大体验全新的文化背景。
但是……突然一切变得空茫。
交换的意思是要离开B市离开大陆离开……可可。
阴差阳错。
简京有点烦恼不知道该怎么讲这件事。一确定关系正该如胶似漆的时候，突然就要开始异地异国恋，想想都难受。
他干脆开个直播玩，拨着键盘噼里啪啦乱打了会儿沙雕游戏，和粉丝稀里糊涂地搅浑水。
粉丝都是复读机，只会发那些老生常谈的句子：
【九哥哥考试考完啦？顺利吗？】
【哇九哥我现在还是觉得好玄幻哦】
【九哥九哥九哥我们想看A哥！】
【不是，是想看可可！！！】
【可可＋1可可rnb！今天我仍然是可可的舔狗！！！】
简京没什么精神回应，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直播间热热闹闹的更加丢得他自己心里冷清。
然后，手机叮咚一声，突然接到了来自“AWP”的游戏邀请。
AWP：
…鸡？
简京立刻捞起手机打字：
…来来来等一下
简京直接登上PUBG。
【？？？不是说今晚不播吃鸡吗？】
【真香定律真是宇宙真理】
【哇跟谁聊天主播你笑得好甜】
【妈妈不准你网恋！！！】
系统提示：AWP进入当前频道。
非常严格嗷嗷叫着不准简京网恋的弹幕也瞬间……真香。jpg。
瞬间炸成了烟花。字面意义上的烟花。Q站最近在做活动赠送小烟花，小烟花礼物可以在直播间放一阵烟花特效，还挺好看的。
【握草在跟可可聊天约开黑？！】
【怎么可可次次出现都跟你有关？！】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直播间有宝啊！】
【姐妹们让一让我炸一下烟花】
简京只能看到一屏幕的烟花，弹幕都被闪得看不见。
虽然最开始他心情不太好，但这会儿余轲进来了，他立即莫名其妙有点高兴。
他打起精神，进入游戏操纵角色打了一会儿拳。
余轲在那边，挺安静的没开口说话，还是简京先打破沉默：“现在……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
简京想了想，说：“就是感觉很奇怪。一想到AWP是KaiserK。”
“……其实，”余轲在那边声音带点温柔的笑意，“好几次，我都准备坦白。第一次我排到你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我是Kaiser？是你不信的。”
简京回想起第一次，那么巧那么巧就拿着小号排到了只打了五十小时的AWP。
AWP说：“我是KaiserK”，当时简京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如果你是KaiserK，那我就是Young，电竞宋仲基。”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可可本人，而且证明着这不仅是大号小号，简直是玩弄与戏谑。”
让人哭笑不得。
简京还是想，从理智上来讲，我应该生气的，对不对？先对自己生一套闷气，我他妈是个傻逼。
然后再气余可可。好几把气，余可可这个人不仅拿小号来骗人，还做戏做全套搞我，搞Steam小号微信小号全套做戏像敬业的演员，演技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令人身临其境。
可可你这么能演怎么不去争霸奥斯卡啊？
然而情感上他根本无法对可可就是AWP、并且AWP一直瞒着他这件事生气。
一想到AWP是余可可，他就有一种，松鼠看到了榛果与松仁的窃喜。
他的生命里前十九年全是少年意气，一帆风顺从没遇到什么晦涩暗恋。直到有一天遇见了城市里皎洁的月亮。
爱上月亮要怎么办呢。月亮为什么是冰凉的。为什么那么远，根本够不着。
暗恋的时候多像捞月的猴子，尾巴倒缠在树枝上用手挽冰凉月光。若有所思地固执，一厢情愿地拉扯，面红耳赤地掩饰。
月亮就是暗恋时光。既有它的易碎性，又有它的永恒性。
当有一天终于能碰到喜欢的月亮，谁还能记得所有无伤大雅的暗恋悲伤呢。
谁还记得“要生气”这种设定。
简京想喜欢就是喜欢，坦荡就是坦荡。生什么气，既然人间值得可可珍贵，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这样的喜欢。
是那种，一个人也会忍不住在房间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大喊一声来发泄的喜欢。
他心头一阵如水一般冰融的释怀感。
瓦砾间的残雪被清晨七点橘红色的太阳映照着，全世界一下子全都融化，一点细嫩的雪色溶成水色。
我读一首仓央嘉措，全世界都是升起的风马，一时间雪色滂沱。
*
简京脑子飞快过了一遍以往的经历，有点好奇地问余轲：“你还好几次想过坦白吗？所以你什么时候想过要坦白？如实招来。”
“……”余轲思索了一下，“第一次是，你跟我说你是主播。我当时，搜了一下你。”
余轲想起自己搜出来的东西。
投稿：“#KaiserK 2017年伦敦站MajorTop10集锦，高燃预警！”
投稿：“#余轲职业生涯精彩操作前十，对不起，这个男人手上有完整反射弧！”
投稿：“退役一百天纪#致可可：到你退役那天，我这颗心就怦然死去。”
余轲当时想什么，想，天啊。这个居然真的是我的粉丝，真的是个温柔又长情的男孩子。
当时想说“我就是余轲”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偶像心理。很奇怪很矛盾的心理。
余轲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温暖的太阳，大多数时候对世界持消极看法。他那时候心想，我还是不要让这个温柔的男孩子认识到，他喜欢的战场上的Kaiser不是什么好人吧。
余轲停顿了几秒，慢慢说：“第二次就是我们在纽约，见了一面。其实那一次，Q站邀请我去敲钟，我本来没有答应。要配合他们炒作帮他们引流量，我不喜欢。听说你也会去，我才临时答应的。没想到你看起来……很像受到了惊吓。我准备在微信上讲，可是你又……”
又发了一大段表白，还说什么“真的喜欢他喜欢到爆炸但是一看到他就说不出话来了”，什么“我是直的我不是Gay就是喜欢偶像那种”。
余轲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心里默默开心，一边话到了嘴边也不好讲出口。
“后来就想算了。跟你玩游戏，看什么时候会迫不得已掉马甲，也挺有意思的。”余轲总结。
简京扑上去就用拳头猛锤余轲：“受死吧！哪里有意思了！”
“……你生气吗？”余轲笑着问。
“生气说不上。”简京很诚实，“就是觉得很遗憾。如果早知道AWP是余轲……呃，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不会让AWP难过也不至于让自己难过那么久嘛。
他眼疾手快关掉直播间的声音，然后补充：“不过如果早知道余轲喜欢我的话，我肯定会直接勇敢表白的。”
余轲说：“没关系。我可以假装是你先表白的。”
“行。余轲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是你男朋友了现在，你有男朋友之后就不要出去招蜂引蝶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