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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尧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到戒指触碰到自己的指甲盖。裴印萧在使坏,趁着戒指滑过他指甲盖的时候稍稍向下用劲,那种酥麻难耐的不适感让苏尧忍不住出声骂人,但又因为他本人还泡在蜜罐里,这骂声不嗔,反而有些嗲。
戒指继续前进,苏尧能够感觉到微微颤抖的戒指不停地触碰到自己的指面和指腹,原来这个人在手持戒指的时候也会觉得紧张。在经过关节的时候,戒指稍稍卡顿了一下,苏尧微微弯曲手指,裴印萧轻轻一用力,越过卡点的戒指直穿到底,戴上了。
满足感从指缝蔓延到内心深处,从实际的触感变为了不可描述的幸福。苏尧睁开眼睛,看到裴印萧在他手指上落下轻轻地一吻。“亲爱的,该你了。”
“裴印萧,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们彼此相爱,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苏尧根本没有仔细听过婚礼誓词,大脑里也正一片空白,只得照搬刚才裴印萧所说的,祈祷自己一字不落。
裴印萧似乎对这种夫唱夫随十分满意,满脸愉悦地点着头。
“你倒是说话呀!”苏尧用膝盖踹了踹他。握着裴印萧左手的右手和拿着戒指的左手分分合合,隐晦地撒起娇来。
“我愿意。”裴印萧猛地把苏尧圈进怀里,靠着巧劲,直接把手指朝戒指里反着穿进去。苏尧一惊,差点没拿稳,手指在戒指上打了几个滑。好在戒指最终还是安稳地戴到裴印萧的手指上,而裴印萧热烈的吻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苏尧的嘴唇上。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但也许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唇分时,苏尧没有往常那种脸蛋滚烫的感觉。交换誓言后,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沉重起来,尽管他的内心仍保有坚定,但那坚定中还是逸出了一丝丝胆怯——他开始害怕分离了。
“我现在就想告解了,裴神父。”苏尧说话时,还在蜻蜓点水地吻着裴印萧的侧颈。
“讲吧,苏大罪人。”裴印萧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仍保持着一本正经的温柔情人状态。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心里骂你装逼。”苏尧说着说着爆笑起来,“但是我也骂李千航了,毕竟正常人把笔往饮料里丢的时候,丢不了那么准。”
裴印萧紧紧地抱着他,手却伸到了咯吱窝,吃准了他挣不开,死命地挠起来。
“哎哟,哎哟!啊啊啊啊你走开,走开!”苏尧像刚脱水的鱼被钉在了菜板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从脖子根开始都是红透的。他挣脱不开裴印萧的手,也没法蹲下溜出他的包围,感觉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也不过如此。
“你弄脏我饮料,还敢怨我装逼?”裴印萧结束酷刑,给苏尧顺了顺气,“还有什么事情要告解的,快点从实招来。”
苏尧眼泪都笑出来了,哪还记得什么告不告解。他摇着头推开裴印萧,又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你不当人,混账东西,我差点背过去!”
裴印萧把手背叠在苏尧的手心里,又反过来跟他十指相扣,“那我也要告解一下。”
“嗯?”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看脸,所以喜欢了几个小时就不记得了。”
苏尧抽回手,“啪”地拍了一下裴印萧的肩膀,“滚!”
裴印萧继续说:“后来知道跟你一个班,我就更喜欢了。喜欢,但是不想耽误你,所以我总是在越界的边缘试探,保持着一切都能以玩笑糊弄过去的姿态。”
话题到这里有些沉重,苏尧伸手捂住了裴印萧的嘴,不想继续听这类似遗言的东西。“我们快进去吧。”
“啧,这群人是故意的吧?”裴印萧本来想拉着苏尧往同一边走去,却发现7个告解室没有依次被占用,留给他们的2个,一边隔着3间,一边隔着2间。
“还不是都怪你。”苏尧说出这话来丝毫不心虚,摸着手上的戒指,快步走进了其中一间告解室。
☆、玫瑰
苏尧走进告解室,回过头去,门自己缓缓地关闭了,沉重的木料扫过门口的地毯,倒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告解亭紧挨着墙,除此之外,屋里什么也没有。告解亭的窗口里挂着跟屋外同款的绒布帘子,剪裁得略长,一部分搭在窗口上,大概是为了预防真正告解的人偷看里边。
苏尧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看向了墙上,那里用类似于血液的东西写着几行字。这几行字简洁明了,毫不客气地把所有把难题丢给了他们自己来解决。
“每个人有7次告解的机会。每个人有7次选择的权利。2个人离开,5个人留下。谎言可以被宽恕,真相未必能揭开。”
念完整段话,苏尧把手放在了“真相”2个字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期盼不要先遇到梁一衡之类讲不通道理的人。
随后,苏尧来到了告解亭前。他以前只在图片上看到过这东西,现在亲自站在它面前,虽然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还是自我催眠式地感受到一种神圣肃穆的气场。他清了清嗓,以示尊重,然后开口道:“我……”
帘子被人从另一边猛地掀开,裴印萧略带疑惑的脸出现在对面,看到对面果然是苏尧后,变得温柔起来。刚刚顺利求婚,“名正言顺”就被迫分开的两个人,竟然在短短10分钟之内就重逢了。
“你什么你,说呀?”裴印萧一手抬高举着帘子,表情里透露出含蓄的喜悦。苏尧有一种盖头被掀起来的错觉,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半天没说话。
“别笑了,看到墙上写的字儿了吗?”裴印萧又问。
“嗯,看到了。”苏尧趴到窗口,把脑袋伸进裴印萧那边,“我再瘦点能钻过去了。你看,明明隔了那么远,随机分配都能变成挨在一起的,我们像不像七夕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不过应该是因为我们在外边办事办得太久,其他人都分配好了吧……也不对,一共是7个人呀。”
裴印萧把帘子放开,搭在了苏尧的头侧。帘子太厚实,一时没撑住,盖到了苏尧的脸上,裴印萧连忙把帘子捞起来,继续用手拿着。
苏尧笑道:“这下真成掀盖头了。”裴印萧像是想起了什么,也跟着笑起来。
他自己笑够了,就板起脸说:“别岔开话题,仔细听我说。假设,只是假设,假设吴大川说的都是真的,他老婆要换他回去,他不乐意,然后他选择去投胎,让他老婆继续过日子。而我们几个,因为跟吴大川在同一场意外里出事,所以也被石碑放置在了这个空间里。不管是石碑有意为之,还是出现了bug,反正吴大川走了,我们还在。已知的是石碑能一命换一命,但不能白给,所以我们7个还是只能有2人活下来。你说本来是谁活下来,就该是谁活下来,这点我同意。但我绝对不同意的是,你坚持认为你已经死了。”
苏尧把帘子接过来,挂到告解亭凸起的装饰物上,正要出言反驳。
“别说话,等我说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红绳?也许红绳真的存在,只有你能看见,也许红绳根本不存在,是某种原因导致你能看见。而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代表你死了,反而能证明你是特别的,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死,不是吗?在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红绳反而消失了,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是因为,让你看见红绳的人就在我们之中。以你的性格,如果红绳一直存在,你肯定会说出来,根本不会忌讳你是死人之一。那个人就是想让你觉得自己死了,但又不能完全证明。他想搅乱你的思考。”
苏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稍稍活动了一下,沉默不语。
裴印萧继续说道:“按你说的,我和赵诗云都有红绳,邹意没有。那我现在就把邹意和李千航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当然了,也不排除赵诗云使障眼法的可能性。”
“不对不对,等一下。你的说法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就像我之前问过你的,凭什么大家一起被石碑抓进来,其他人都是同一起跑线,有一个却领先了半圈?如果石碑随便给人篡改记忆,使障眼法的权限,那还争个锤子啊?何况如果一个人都厉害到能给其他人使障眼法了,他又何必要陪着其他人一起?直接让其他人被蒙蔽得放弃求生不就行了。”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要,我可以回答你,为了求生。而为了求生,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所以如果你再问我为什么不,那答案肯定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做不到。苏尧,你是真的确信自己死了,还是因为知道我死了,所以宁愿选择相信自己死了?”
苏尧被点到痛处,心虚地抬头看向裴印萧,两个人目光接触的瞬间,那种仿佛被人看透每一寸皮肉的感觉太过强烈。他转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终于毫无预警地决堤。
“苏尧……”裴印萧伸手搭上他的背,感觉到苏尧在不断地抽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强忍着不想发出一点声音。但他没有心软,按着苏尧的肩膀让他靠近自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无法想象没有我的日子。可是你的父母呢,他们能够接受没有你的日子吗?我不逼你做决定,不逼你找个好人家,或者是把我忘了。但我必须逼你想清楚这件事,逼你想清楚你正在逃避的那个部分。”
“我……”苏尧握住裴印萧的手,脸上一塌糊涂,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我就是害怕,害怕我们要分开了。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决定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我真的不想去做这个选择……”
裴印萧双手捧着他的脸,替他一点点抹去脸上的泪痕,但苏尧开着闸,裴印萧根本跟不上他流泪的速度。苏尧平时看电影是挺容易情绪化的,但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哭成这样过。
苏尧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是刚才憋着哭声时憋出来的。“你,你刚刚还答应我,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都要跟我相爱呢。半个小时都没有,你就要反悔了,你摸摸你的良心,你的良心还在吗?”
裴印萧拉过他的手,抚摸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哪有反悔?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或者疾病,我们彼此相爱,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你看,现在就是死亡要把我们分开了,我也拿它没辙啊。”
眼看苏尧闭上眼睛,情绪又一次面临崩溃,裴印萧连忙停止调笑,严肃道:“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先说正事要紧。你跟我说,看到邹意脚上没有红绳,那我就答应你,另外一票我会投给邹意。但是我不相信其他人,任何人。不管他们怎么证明他们活着,我都不会信。但这两票大概是必须投出去的,所以这一票我只能投给你,你不接受也得接受,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就算活着也要丢下你的父母,离开人世。”
话音刚落,裴印萧就被迫放开了苏尧的手,因为苏尧手上的戒指竟然开始不安地蠕动。片刻后,一朵雕刻的玫瑰破壳而出,指环的尺寸却没有改变。
“哇哦,有意思。”裴印萧用手撑住下巴,“戒指和花都有了,我们把窗帘扯下来,改两套正装怎么样?咳咳,来吧,该你了,看看投死票是不是会长出一团塔状物体来。鲜花配那啥嘛。”
苏尧握着他的手还是颤抖的,一点也没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