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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棺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江蓝!”骆眉道,“叫,叫江蓝!他叫江蓝。。。 。。。”
“他也死了。。。 。。。我死了之后,有一天晚上看见,他在路上飘。。。 。。。”
骆眉抽泣起来:“但他走了,他没有理我,他。。。 。。。抛下我了。。。 。。。”
“他是个骗子!”骆眉道,“爸妈说得对!他就是个骗子!”
“我好想爸爸妈妈阿。。。 。。。还有我的孩子。。。 。。。我的宝宝。。。 。。。”
“还真不是孙花。。。 。。。”陆丹道,“所以一个星期以前,孙花确实是死了,她的孩子今天也。。。 。。。”
骆眉身上的无名女鬼准确地捕捉到了“孩子”二字,猛地抬起头来:“孩子?!你们杀了那个孩子!”
“不,”李重棺淡定地道,“那个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去寻找他下辈子的母亲了。”
这话其实也没错,确实是贾国开自己突然消失的,跟李重棺和陆丹并没有过大关系。
陆丹指了指骆眉,说道:“她的妈妈也很想她,可是你一直这样下去,她就不能和她妈妈说话了。”
“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跟你的宝宝一样,很可爱也很粘人的。”陆丹看出无名女鬼大概也有并不顺遂的过往,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一直这样。。。 。。。”骆眉喃喃道,“我不会一直这样的。。。 。。。我已经感觉,我要消失了。。。 。。。”
“我现在必须依附在人身上,不然就会消散。。。 。。。”骆眉又抹起了眼泪,“可我还没找到我的宝宝。。。 。。。我的孩子。。。 。。。”
“你的孩子也在等下辈子的你。”李重棺道。
“不行。。。 。。。”骆眉突然道,“不行!我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我已经感受到了。。。 。。。那个人。。。 。。。”
“谁?”
“哪个人?”
李重棺和陆丹同时开口问道。
“那个女人。。。 。。。我死前见过她。。。 。。。”骆眉才说几句,又开始捂着脑袋大喊起来,“我的头好疼!我。。。 。。。”
“我不能现在就走。。。 。。。”
“我不能。。。 。。。我要找到她。。。 。。。”
“她带走了我的孩子。。。 。。。”骆眉痛苦地哭叫道。
女孩的堕胎手术完成后已近傍晚,医生急匆匆地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晚上要回去给女儿做饭去,先走了啊。”
老板娘递了一个小纸包给她,道:“数数够数了没有。”
医生点完钱,就急忙往家赶去了。
夜里,另一个女人又出现在“新良杂货铺”门口。
她见四下无人,伸手敲了敲铁门,以一种奇怪的频率节奏,长两下短三下,仿佛是某种暗语。
老板娘很快开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颇惊讶地说道:“蓝姐,你怎么来了?”
“我儿子呢?”蓝岑从柜台上拿了一包烟,点了一根后把烟盒丢回去,闻道,“那女的呢?”
“江蓝还在隔壁间睡,那女的做完手术,还在楼上晕着。”老板娘道。
“男的女的?”蓝岑又问。
老板娘心领神会,笑了一下,说道:“医生说是个女娃,反正生下来也没什么用了,养着也亏死。”
“可不,”蓝岑吐了个眼圈,道,“那小子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谁养得起呢?”
蓝岑把半截烟都摁灭在烟灰缸里,道:“跟我过去看看。”
老板娘领着蓝岑上楼,进了病房。
橙汁里的料下得有些重了,女孩仍昏迷不醒。
“长得倒是不错。。。 。。。看上去家里条件也不会差的,”蓝岑同老板娘多年至交,对她下料有多猛心知肚明,晓得不到明天早上这女孩子是醒不过来的,放心大胆地掐住了女孩的下巴,“若不是红院那边不差姑娘了,不然弄傻了卖过去也是不错的。”
“不过你下手这么狠,也该傻的差不多了。”蓝岑看了看老板娘,又说。
老板娘摆摆手,道:“管我做什么,你儿子都要和人家白头偕老了,我可跟你说,你知道那小子心里头盘算着什么呢。。。 。。。”
老板娘把江蓝同他讲的话一五一十地都说了,然后同蓝岑一起在病房里放肆地大笑。
“儿子大了还真是留不住了,”蓝岑悠悠的说,“你看看这水灵灵的小姑娘,可惜跟了个骗子。”
“可不是么,”老板娘道,“看你儿子那样也不像个痴情种,保不准过几天又移情别恋了。”
“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她笑道。
“那医生有没有给这女的开什么药?”蓝岑突然道。
“也就些消炎的吧,怎么?”老板娘问道。
蓝岑把女孩的被子拉到最下,道:“别给她用了,再给她下点料,耗死她也好饿死她也好。”
“我倒还真怕江蓝那小子是个痴情种,”蓝岑道,“到时候再请个医生过来,假装抢救一下吧。”
“对儿子这么狠心的么?”老板娘笑起来。
蓝岑只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就再不敢笑嘻嘻的,只道:“你还不了解我么?保证都给你办得妥妥的,蓝姐。”
蓝岑却突然感到有哪里不对,她转过头,问老板娘道:“江蓝今天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午两点差不多,最热的时候。”老板娘道。
“那怎么睡这么久?”蓝岑记得自家儿子从前也不是那种嗜睡的人,奇怪道,“得好几个小时了吧?”
“虽然跟着这女的喝了一口橙汁,倒是不至于睡到这个点子上,”老板娘摆摆手,说道,“也没准是昨晚太紧张一直睡不着,才挪到今天来补觉呢。”
“没什么打紧的,”老板娘道,“让他去吧,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睡觉咋的?”
蓝岑已经明白了什么,她假装没看见门后面那一双幽亮清晰的眼睛,只道:“时间差不多了,去我那儿坐坐?让那小子今晚在这儿睡他的去。”
老板娘却是对蓝岑的想法一无所知,但也点了点头,道:“走呗。”
等二人走出“新良杂货铺”之后,有一个人立刻溜进病房,给病床上的女人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盖好了被子。
等女孩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阿蓝。。。 。。。?”她一睁眼,第一个叫道,“嘶。。。 。。。我的肚子。。。 。。。”
“怎么会。。。 。。。这么疼?”
然后她就看到了江蓝赤红的眼眶。
“你别哭呀。。。 。。。怎么了?”女孩不知道怎么的也吸了吸鼻子,道:“我肚子好疼呀。。。 。。。你摸摸好不好?”
江蓝没忍心下手,只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声音沙哑地开口:“你。。。 。。。”
这时走过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看了江蓝与女孩一眼,道:“哟,醒了?”
女孩这时已经顾不上看上去很不对劲的江蓝了,她只看到那医生模样的女人手上端着的铁盘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浸着血水的纱布。
女孩顿时明白了什么。
“我的孩子!”她捂着愈发疼痛的小腹,惊慌道,“是不是宝宝?!我的宝宝。。。 。。。我的宝宝怎么了?!”
她疯了似的想要直起身来,却被一道大力按了回去。
是那个医生。
紧接着,有什么冰冷的液体从左下臂注入了她的身体。
女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医生的叹息。
“别孩子了。。。 。。。还是先想想自己吧,姑娘。”
“你还是个孩子呢。”
这天下午,女孩还是咽气了。
江蓝抱着女孩的尸体放声大哭。
“哭得这么伤心。。。 。。。啧。”蓝岑在病房外叼着烟,对老板娘说,“我以为他不会这么伤心的。”
“哦?”老板娘应了一句。
“前天晚上,我们俩在病房里头讲话的时候,”蓝岑朝着无力的江蓝努努嘴,道,“这小子在外头偷听。”
“那他不是该都知道。。。 。。。”老板娘惊讶地张大了嘴。
“鬼知道呢?”蓝岑道。
她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她的儿子了。
蓝岑不知道的是,其实直到江蓝上楼时,她俩已经把该嘱咐的都嘱咐完了。
江蓝躲在门后头,只听到了老板娘的那句“保证都给你办的妥妥的”。
但办妥什么呢?他不知道。
江蓝以为蓝岑虽然不喜欢他跟上钩的“猎物”产生了感情,但到最后也会接受。于是蓝岑说带回来他也带了,蓝岑说养不起去打掉他也同意打了。
直到他放下女孩尚有余温的尸体,在角落的凳子下面看到了一塑料袋的麻醉剂和消炎药。
消炎药一整盒,尚未开封,而麻醉剂已经空了。
江蓝才明白,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搞懂过他的母亲。
当日夜里,川西小街发生一起坠楼案,死者从五楼坠亡,死者江某,男,年仅二十九岁。
下个星期,被誉为“黑街”的川西小街最大地下诊所“新良杂货铺”被查封,多位嫌疑人在逃。据悉,川西刑警大队副队长多日梦到此处,下班后偶然查起,不想了解一桩大案,该副队长也因此获得局里嘉奖,被同事们笑称为“大仙”,并表示,大仙再多做几个梦,川西治安水平将得到有效提高,人民美好生活将更有保障。
陆丹最终还是说服了骆眉身上的无名女鬼,将她引渡去黄泉。女鬼没有再想起任何当年的线索,陆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帮忙帮不上。只问了沿途小鬼,听过确实有一个叫“江蓝”的男人,在奈何桥边等了十几年。陆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那女鬼便很快走了。
“她说孩子的父亲是个骗子,”陆丹后来道,“但那个骗子却一直在等她,你说有这样的骗子么?”
“那要看是为什么而骗,总有些谎言,身不由己,”李重棺道,“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结果吧。”
已经过了午夜,今晚来小泉堂的鬼不多,李重棺偷了闲,先去撕了一页墙上的黄历,道:“陈知南也该回来了。”
李重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知南没等来,却把翟子郁等过来了。
第二天。
那本该是个闲适的傍晚。
翟子郁一身黑色暗纹旗袍,拿着一个深紫色手包,走进了小泉堂。
李重棺正写着东西,听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病患,他低着头看一眼表,道:“不急就烦请明日吧,今天准备打烊了。”
翟子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李重棺写完了一页纸,才出声喊道:“李先生。”
这个声音尤其熟悉,但称呼着实过于陌生了。
李重棺抬起头,道:“翟女士。”
“贸然来访是我唐突了。”翟子郁点点头,道,“但前段日子翟家拍卖行,有一位手笔极大的买家,托我们将一样东西交给您。”
“思来想去我还是亲自来了。”翟子郁说。
她小心地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绢包放在李重棺桌上。
“就是这个。”翟子郁道。
“他说,‘中原颇不太平,若殿下已深陷局中,此物可解殿下疑惑’。”
翟子郁说完这句话,便匆忙离开了。
想来翟家家族事务繁多,她此行定也暂时放下了许多要事,而翟家如今与小泉堂已无关联,李重棺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等翟子郁离开后,李重棺打开了那个绢制小布包。
里面是一枚佛牌。
一枚水滴形的佛牌,有银质包边,外裹琉璃,内里是一块木刻。
这东西一般为弄明白之前不可随意佩戴,李重棺想也没想就收进了柜子里,准备等陈知南回来再一同研究。
三天后,明显黑了不止一个度的陈知南和明显瘦了十几斤的罗海山,终于回到了小泉堂。
“泉哥!”陈知南先冲上去给了李重棺一个熊抱,再狠狠地抱了陆丹一下,“卤蛋儿可算回来啦!”
“南哥南哥,你怎么变黑哥了哈哈!!”陆丹疯狂大笑。
“尚好?”李重棺淡淡地问道。
陈知南自然明白李重棺不是问他好不好,而是问此行顺利与否,立刻点头笑道:“好得很,喏,我都记下来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情。”
说完,陈知南递了一个小本子给李重棺。
李重棺打量了一下陈知南,又看了看那本约莫两厘米厚的稿本,心里极度怀疑其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