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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要走,楚父扑上去,抓住楚棠的脚,口齿不清道:“不!你给我点钱!给完这次我以后绝对不去找你!你不给我那些放贷的人会杀了我的!”
楚棠蹲下去,表情几乎是怜悯的,道:“之前不是都给你了吗?”
他拉开楚父的手,仿佛再多碰一秒都是脏的。昔年对他来说是强壮、威严、残暴的父亲,此刻像只僵硬无力的僵尸,瞪着眼,任由他拉扔开他的手。
“对了,妈妈过得很好。”楚棠站起来,眨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了一丝酷似楚母的温柔,“新的爸爸比您负责任。”
保镖将嘶哑的破骂声关在门后,楚棠道:“你们走吧。”
“是,楚先生。”
楼道狭窄,还有灰尘的味道。楼下有个小花园,没有花了只有枯草,没有路灯,很暗。
将手中的录音发给方尼后,楚棠关了手机,一个人慢慢走着,忽然从空了的花坛中跳出一只小动物,像一道黑色的弧线,悄无声息就落了地,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楚棠。
楚棠和他对视。
那只黑猫歪了歪头,“喵”了一声,见楚棠不动,它抬起腿,走到楚棠脚边,绕着他走了几圈,然后蹭了蹭他的褪。
楚棠蹲下,黑猫也不走,又用脸蹭了下他裤腿。
“喵。”黑猫叫道。
楚棠伸手摸摸他的头,黑猫享受似的昂起了头,眯着眼睛。楚棠莫名想起了郁恪。那小崽子总是仰着头求表扬,摸他的头时,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温驯又乖巧。
虽然长大后,不再是一只小猫,而是一匹狼了,攻击性蹭蹭上涨。
微风吹散了凉气,楚棠的酒意微微醒了一点儿。
他没有时间照顾一条生命,起身要走,黑猫就缠着他,跟在他后面,一直喵喵叫。
小时候那只也总是喵喵叫的小猫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楚父清醒的时候是很正常的,要不也不能娶到楚母。但是婚后,楚棠出生后几年,楚父染上了坏习惯,一赌一喝,边赌边喝,经常大半夜不回家。楚棠从小就不喜欢他回家,因为他一输了,就拿他和楚母撒气。楚母太温柔了,不懂反抗,楚棠太小,反抗了只会挨打得更厉害。
有一次,楚父久不归家,楚母就一家一家去找,楚棠放学回来看到字条,就去找楚母。路上遇到只可怜的小猫咪,想起楚母喜欢小动物,就捡回家给它洗了个澡。
然而那天楚父输了钱,回来后拿起棍子就打人,骂他们败家,楚棠护着楚母,那只小猫害怕得直叫唤,楚父嫌烦,踢了一脚沙发,小猫从沙发底下冲出来咬了楚父一口。
那时的楚父还是很强壮有力的,一把就掐死了小猫,随便扔在一边,说晦气。
楚母惊叫一声,哭着说:“你!你不要喝酒了!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楚父冷笑:“酒可比你要烈。怎么,仗着好看,瞧不起我们男人啊?”
楚棠给楚母擦眼泪,小声说:“妈妈,不要哭。”
楚父瞥见他,没好气道:“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的吗,说我的儿子看起来怎么长的和我一点都不像!”
楚母抱着小楚棠默默流泪。
楚父看了看四周,拿起一瓶酒,啪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拿出杯子,指着楚棠道:“我就不信,我的种怎么能不像我?过来,给我喝酒!”
楚母不敢置信道:“小棠才几岁你让他喝酒!你是不是疯了?”
楚父拉着楚母关在房间里,不顾她声嘶力竭的叫喊,按着楚棠在桌上灌他喝酒。小楚棠反抗不了,硬生生被灌了十杯,忍不住吐了,楚父嫌脏,扔下他就离开屋子了。
楚棠第二天才醒来,搬来小板凳,找到高处的钥匙打开房门,声音沙哑:“妈妈,我们可不可以走?”
后来,楚棠和母亲离开了那个不能称作家的家。
楚棠小时候就很聪明,收集了证据,一有机会就将楚父告上了法庭,判了楚父三年。虽然出来后打听到楚棠的消息,依旧在骚扰他们,几年前还被徐导遇见了。但楚棠早就不是那个软弱的小孩子了。
他再不会让他母亲受苦。
楚母心软,他不想做太狠,但该报的仇还是要报。
几日后,楚父的说辞全部被推翻——楚棠的经纪人给出了每月打钱的记录,价格还不菲;楚父十几年前家暴入狱的证据等等……
楚棠那方以楚父勒索、诽谤等罪名起诉他。楚父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有些人心疼楚棠,还专门跑到老城区找到了楚父的屋子,往他门上扔鸡蛋。
他游魂似的鬼鬼祟祟藏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出来觅食觅酒,被住在老城区的人认出,手上的烂蔬菜一把扔上去。不久,放贷的壮汉和楚棠的律师也找上了门。
…………
西北风沙大,从雁门关到绿洲小镇,荒山群压,远处高原雪线遥高。
沙漠中,风沙迷眼。十几个粗犷的壮汉骑着马,团团围住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白色长袍,腰间束带,白绢蒙面,头发藏在头巾里,是西北这边很常见的打扮,只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茶卡盐湖夜空的星星,又像他腰上那块美玉,分外吸引人。
“这位客人,”领头的人左眼带疤,眼神狠厉,骑马挡在那人面前,大声道,“要从此路过,请留下买路钱!”
西北荒漠,多的是这样的马贼流寇,见到落单的人就上去抢夺财物。他们守在这儿半天了,忽然看见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经过,骏马上挂着厚实的袋子,跟随许久,发现他还是一个人,立刻追了上来。
火红的骏马喷着粗气,踢了踢前蹄,楚棠手握缰绳,声音平稳:“凭什么?”
刀疤眼哼道:“凭老子是沙漠里的王!”
他们亮了亮手中的刀:“不要逼我们动手。”
楚棠说:“你们动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眼沉下脸,挥挥手。
几个人骑着马,前后包抄,左右进攻,向楚棠挥舞着长刀。
破空声凌厉响起,几支箭从远处随之而来。
两支射穿了马贼握刀的手腕,一支射在了楚棠身后的马贼的心口,鲜血迸出,嚎叫连连。
前面的马贼也缓缓倒下。楚棠放低手,关闭袖箭,微微侧头。
“楚大人!”宋双成率先骑马冲了上来,“你怎么样!”
楚棠摇头。
见倒下了四个自己的人,刀疤眼愤怒地骂道:“娘的!给老子杀了!”
在马贼们喊打喊杀的叫声里,风中忽然传来丁零当啷的铃铛声,风越来越大,黄沙漠漠,火云也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低低叫了几声。
楚棠垂着眼睛,情不自禁摸了下腰间玉佩,回头看去。
风吹起了他衣角。
不远处一个沙丘上,一队人马居高临下。为首的青年腰背挺拔,坐在马上,正看着这边,不知盯着谁,眼神有如实质,比沙漠里的沙子还要容易灼伤人。
插在马贼伤口处的箭羽,明黄色的皇家印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第36章 孤身犯险
黄沙似幕; 绵延起伏的皱褶如浪涛; 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披上一件纱袍。一个高高的沙丘上,青年放下手里弓箭; 笑容冷毅; 杀气四溢。
楚棠淡淡地收回目光。
宋双成在他身边; 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们陛……公子刚看到你孤身在此; 脸色差得很。”
“说来话长。”楚棠道。
刀疤眼用刀尖指着楚棠:“兄弟们上!先给我取了他的头!”
他们看得出沙丘那边人多势众,不明敌我情况,又不愿放弃肥水,只能将目标定在单枪匹马的宋双成和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楚棠身上。
楚棠极其淡定; 任由他们指着; 眼神轻轻掠过,莫名让人背脊一凉。
宋双成利落地转了一圈斩/马刀,仰天大笑道:“来啊,小爷可是在西北长大的!”
马贼一拥而上,宋双成双腿狠狠夹了下马腹; 一个人冲向了他们。武器交加; 铿锵的声音不绝于耳。
楚棠勒马在原地,没有动。
有人想要来攻击楚棠,被宋双成长刀一栏; 连人带马滚下。有人想从后面偷袭宋双成,被楚棠的袖箭射落在地。
刀疤眼见势不好; 退意刚萌生; 就看见楚棠身后远处生起了黄烟滚滚; 脸色大喜,冷声道:“看你们能得意多久!这里是我们侯爷的地盘!”
楚棠的视线掠过刀疤眼马上挂着的袋子,不动声色,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挑衅,和他平日里的冷清很不相符,像个养尊处优又不谙世事的贵公子,仿佛招摇喊着人上前去打劫他似的:“蔚瀛不是七王爷在管吗,这侯爷是哪门子的侯爷。”
“自然是七王爷的亲生儿子!”刀疤眼哼道,“我们侯爷心怀天下,对兄弟至仁至义……”
楚棠目光冷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刀疤眼头皮一麻,见眼前那人微微举起了左手,仅有的那只眼睛露出了惊恐:“你、你想干什……”
暗器里不知带了毒还是什么,刀疤眼只觉身体一麻,从马上晕倒在地。
“驾——吁!”后面赶来的一大群人驾马上来,停在了楚棠面前。
他们人多,个个凶悍强壮,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两人。看到刀疤眼倒下的情景,为首的人一怒:“你们是什么人!”
宋双成刚和人打完,喘着气,眼瞧着敌众我寡,小声问楚棠:“要打吗?”
楚棠颔首。
见他们旁若无人地说话,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为首人气得七窍生烟:“今天我就给你们一点教训,不要仗着有点身手就招惹我们!”
宋双成:“哟,恶人先告状啊。明明是你们先来招惹我们国……公子的。”
为首人听了,表情气恼,二话不说,拿起大刀就劈向宋双成。其他的人也纷纷操起武器挥向两人。
宋双成经验良多,挡住了大部分的正面攻击。
楚棠在一旁协助他,忽然,他左手微微一顿,就在这个空隙,几把刀瞬间如雨袭向楚棠。
楚棠眼神微动,在马上往后弯腰一倒,劲瘦的腰肢隐隐显出行云流水的线条。
“锵锵”铁器狠狠摩擦的声音响起,那几把刀并没有砍下来,一支长/枪横空穿过,和重刀相碰,却沉稳极了,丝毫不抖,一息的停顿后,长/枪往上一挑,刺耳的碰撞声中,击散了重刀。
楚棠凭借极佳的腰力仰面坐起,脸上白绢因为颠动而散了开来,漆黑长发微微扬起。
只是下一刹那,楚棠腰间就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他,单手一捞,直接抱着楚棠坐到他的马上。
——楚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是谁,所以只犹豫了一下,并未反抗,反而一踏马镫,借力过来了。
那些人还没看清,楚棠的脸被身后那人遮住,两人就坐在同一匹马上了。
那匹马剽悍漆黑,只银蹄白似踏烟,其上,黑衣青年剑眉星目,一只胳膊牢牢环住楚棠,一双瑞凤眼凌厉平稳,沉声道:“找死。”
冲楚棠挥刀的人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沙丘上那群人已经过来了,和他们的人打了起来。有人喊道:“快逃!”
青年扔了长/枪,一手环抱着楚棠,另一只手在他空了的箭袖套子里迅速装了点什么,然后握住楚棠左手,举了起来。
马贼在反应过来之前,脖子就齐齐一凉,倒在马上,黑色的血流出不止,不省人事。
被人团团包围住,马贼们惊慌失措,此时想逃也逃不掉了。
不知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