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不是,这么快,想当年还愤愤不平觉得先帝耽误了尔思,现如今却觉得还好如此,慕府那个小宅子,便如同京城成千上万的宅子一样,无非是他在那里看了几场风雪,吃了几顿便饭。可这个堪堪远去的“无非是”,竟长成了一颗初心,公孙樾想,他坐在那个位置,本是想护这山河靖平,百姓安康,却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言语之间都是刀光剑影,自己都走了那么远,便万万不敢再期望什么初心不变。
哪知初心当真未变,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人,还是那些人,他不再去看,心里也觉得妥帖。李璟讲了一炷香的功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这香的功效。公孙樾觉得他啰嗦,拿写废的宣纸揉成了团,砸在他身上赶他走。李璟笑着往外跑,一时间像是又回到少年时光。但等李璟出了宫,这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他一人,安神香,殿里多的堆不下,这一两盒又有什么用。想归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公孙樾看着李璟带进来的酒,觉得慕辛当真十分小气,这么小一壶,就算他每日只倒个杯底,也喝不了一整年。于是只仰面灌了一口,余下的砸在寝殿之内,秋语跟了他很多年,拦住了前来收拾的婢女,他闻着酒香做了一整夜的梦,第二日醒来笃定自己大醉了一场。
十一月末,终于有人在朝堂之上提出了削藩,康平帝只是未点头也没否定,各路人心惶惶,后宫忽然传出囚禁世子的消息。徽王揭竿而起,打着清君侧的名声北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公孙延得到消息的当日就自尽了,徽王痛失爱子,矛头直指殿上那位。一时之间京城都紧张起来,打仗的消息传来,人人自危。
李璟说:“殿下像是想给你这里派两个禁卫。”
慕采棠在院内帮李妈生炉子,专心致志地摇着手里的扇子,头都没抬一下,“这不是胡闹么,他身边人都不够还要往外分。”
李璟短促地笑了一声,“可能就是因为他身边人都不够罢。”
“公孙延是你们杀的?”慕辛端着菜走出来。
“怎么可能,”慕采棠说,“他下不去手。”
“对”李璟接到,“陛下早年和我抱怨先帝,说他妇人之仁,但其实……半斤八两罢了。”
慕采棠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果不是徽王派人来杀的,那就是他自杀的,公孙延这个人其实有点骨气,他死了,他爹的旗号就正了一大半。他不死,等他爹打进来,输赢与他而言也只是好死和赖着活的区别了。徽王也不缺这一个儿子,更何况不是身边养大的。”
众人沉默了一下,慕辛说,李小六呢,喊他过来吃饭。
入了冬,李璟每次来慕府,吃的都是火锅。锅底是专门从得月客栈里买来的,李妈说西市新开了一个张公酒坊,生意好的不得了,非要买回来和慕公子酿的一较高下。慕辛还没喝脸先黑了一半,慕采棠揶揄着说:“确实不错。”
李璟打了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圆场,说人家毕竟祖上传下来的,慕大管家这是自学成才,段数还是要高一些的。
慕辛整张脸终于黑下来了,慕采棠笑着喊了一声“谨言。”慕辛看着杯中的佳酿,踌躇着到底喝是不喝,却仍抽空回了李璟一句,我这也是跟别人学的。
李璟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要说李璟这个表字,李将军老早就觉得这个儿子若是有一日闯了祸,也一定是从口中出来的,于是也不管搭不搭,取了“谨言”二字。
慕采棠初听这个消息笑的打翻了果盘,橘子滚了一地,李小六捡一个吃一个,当晚又闹了肚子。
李璟说:“我想喊他一起来吃顿饭。”
慕采棠说:“难。”
李璟说:“整日在那个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慕采棠说:“你这么说秋语会打你的。”
李璟叹气,说:“前些日子,他把秋语纳进了后宫。”
慕辛咋舌,说:“窝边草。”
李璟无奈道:“她自己要求的。”
慕采棠问:“那夏晴呢?”
年岁到了,想出宫嫁人,公孙樾给她备了份嫁妆。东宫跟出来的,也就这两个一直在身边服侍,新来的宫女整日小心翼翼,出了错他不忍心责骂,日子只能囫囵吞枣地过。唯有王公公还陪在身边,但王公公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力不从心,眼看着,也没几年光景。
从小念书,便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月亮缺了会再圆,只是故人渐远,而新人成不了旧。
慕采棠说:“一半是他自找的。”
慕辛说:“你生什么气。”
慕采棠放下碗筷气呼呼地看着李璟,李璟大惊,“我又怎么了我。”
“没怎么,看着你心烦而已。”
李家二少爷长了胆子,夜闯太和殿。守夜的宫女忙着进去通报,公孙樾看着眼前一人高的折子,挥了挥手,说朕睡了,让人把他送出宫。
灯火通明,睡什么睡。
过了一会,宫女又进来,李公子说他在门外候着,等陛下起床。
公孙樾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罢。”
李璟说:“尔思得了重病,想看你一眼。”
公孙樾一惊,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停驻,渗下一块墨迹,“那你赶紧找太医啊,我会看病吗?!”
李璟跪着,头埋得低低的,“他只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公孙樾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看着李璟那一副心虚样,实在提不起怒火。
“嗯哼?生的什么病?朕让御医明早去看看,开几副药,让尔思记得喝。”
李璟一抖,又战战兢兢地开口:“呃……慕辛也病危,想见陛下一面。”
公孙樾:“……”
李璟豁出去了,说:“臣……臣也病危!”
公孙樾把毛笔扔到他身上,李璟被甩了一脸墨点,他听见公孙樾起身,想着这顿打是在所难免了,没想到皇上只是绕过了他。
“还跪着作甚么,不是要见我么,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稀奇玩意。”
康平帝来访,衣锦夜行,身后跟着李璟这个狗腿子。李璟进了院门,把花椒树下睡着的李小六踢醒,“慕辛不是让你看着火吗,你怎么又睡着了。快去告诉你家主子,樾公子来了,他也不用装了,樾公子明察秋毫,我们都被识破了!”
李小六“踢踏踢踏”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慕辛,慕辛,那个谁来讨打了!
公孙樾忍着笑看他,“那个谁?”
李璟耸肩,“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使,就记得那日尔思说,我要是办砸了,他要慕辛亲自动手教训我一顿。”
公孙樾轻笑,“长出息了。”
李璟说:“打我就是长出息对吧,要不是我在,你可早就把他得罪惨了。”
“他姐姐没回来陪他一起住?”
“我要是他姐姐我也不回来,陈府再不济,饭菜也比这里精致许多。”
“那你还总往这跑。”
李璟摇头晃脑,“这里酒好喝,人好看。”
慕采棠倚在门边,披着一件白裘——还是他入冬时派人送来的,说:“是我骗的你。”
公孙樾一摊手,“好吧,扯平了。”
慕辛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手中拎着他从火房里刚热好的酒,公孙樾看见他,微微一点头,眉眼弯下去,笑着问,这又是什么的?
“李璟从酒坊买来的。”
公孙樾“哦”了一声,似是有些失望。
慕辛说:“上次给你的……”
公孙樾忙道:“喝完了,不醉人,还很安神。”
慕辛看了他一眼,将酒放在桌子上,又查看了一下炉子里的火,转身就要离开。
公孙樾说:“慕公子,你去哪里?”
慕辛略微一退,避开公孙樾情急之下伸来的手,皱起眉头,“我去再给你拿两壶,他一直给你留着没动。”说着,抬起下巴向慕采棠的方向点了点。
公孙樾有些讪讪地收回胳膊,也觉得自己失了态,
李璟冲着慕辛的背影叫道:“你上次跟我说没了。”
慕采棠掩着嘴咳嗽了一声,瞪着李璟。李璟“嘿嘿”地冲他笑,又喊:“慕辛,一会过来一起吃。”
慕辛转身,眉间还没有舒展开,“你们三人叙旧,我凑什么热闹。”
公孙樾温言道:“慕公子这么说太客气了,我远来是……”
李璟插嘴说:“他脾气大的很,你不来他一会发火了就冲着我跟尔思,你来了多一个人倒霉,大家都好过。”
公孙樾终于匀了一个眼神给李璟,“闭嘴,谨言。”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桂花酿
虽然众人有猜到这么多年徽王一直养精蓄锐,但谁也没料到他竟然绕过了前线的李家军,就这么一路打进了京城。军情报来的时候,公孙樾坐在太和殿之中。子夜时分,又冷又静,他听着远远的脚步声,那声音跨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月光在后面投下影子,呼吸间都是血的味道。公孙樾垂目坐着,想这江山到底不算易主,心中也就不再那么难以接受。
来报信的士兵一身鲜血摔进殿中,宫女惊叫起来,又被公孙樾扔下去的砚台吓闭了嘴。
“陛下……禁军哗变,请……”
跪在地上的人被血呛着了,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公孙樾自嘲地想,我果然还是和父皇一模一样,妇人之仁,养虎为患。
“禁军哗变,你不应该更着他们一起反吗?怎么跑来这里报信了。”公孙樾轻描淡写地问,“二哥不该这么急,他想当黄雀,最起码要等国舅与王叔打完再说。”
那人怔住,一脸惨白地看向殿上。
“你看我作甚,这朝堂之上,除了姜老将军,哪个手握兵权的没有私心?老将军……在给朕守城门呢。”
“陛下!”
“朕哪里都不去,谁先打进来,朕传位给谁。有人想浑水摸鱼,朕便等着,他们不把朕的百姓当人看,朕自然不能如他们所愿。”
“逃?往哪里逃?只要还有人替朕在外面流血,朕就不能走出这太和殿!”
“你回去吧,告诉高统领,他若真有胆子,就来太和殿弑君,若没有,就地自戕吧。一只禁军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总想着捡便宜,那也得有命才能捡的到。”
公孙樾说完,挥了挥手,门口的侍卫将那人拖下去。那士兵挣扎着不肯走,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顺和三十二年春,您微服私访,在得月酒楼前买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奴隶,又还了他的卖身契,您记得么?那人是卑职失散多年的亲弟,卑职打听了许久,才从一位大娘那里得知您是位贵人,家弟在慕府门口守了几个月,得见您一面,本想……无意知道您贵为天子,自惭形秽不敢上前报恩。陛下!您出了宫,躲过今晚,李将军已经得了信,明早定是能赶回来!”
公孙樾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即使能赶回来,这场仗也是朕的罪过。你们兄弟……若真想报恩,就去慕府,护慕公子一家上下,”说到这里,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居然笑了一下,“也没有老小,莫忘了慕辛和那两个下人,保他们无恙,便是对朕报恩了。”
那人一顿,推开拉住他的侍卫,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卑职定不辱使命。”起身跑进了夜色里。
太和殿又回归寂静,公孙樾看着桌上的玉玺,说:“你们若是有人觉得朕必死无疑,现在去投靠了二哥或者王叔都行。”
殿下无一人应答。
“朕不想你们和高宏一般,缩手缩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