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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有些无奈,“你那个小朋友当初私自下凡,那天帝老儿倒是没有丝毫意见。他们倒是自由得很。”
沈秋抿抿嘴,“你若是想也可以,你现在不就在这?”沈秋说完,眉头皱得很深,他对阎王接下来的话突然有了些预感,不过阎王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
“沈秋啊,你还记得当初你到地界来的时候么。”
“……记得。”
“呵呵,那你觉得我们地府如何。”
沈秋有些沉浸在当初去地府的时候,相比起天界的四季常绿,永世常亮,地府反而一直是黑暗的。如果说在人界,人们依照天黑亮灯的话,在地府,人们就是依照亮灯来判断是白天还是黑夜。除此之外,地府的景观也要比天庭单调。当年沈秋在忘川河旁看到的就是大片大片鲜红的曼陀罗,那花仿佛是被无数人的鲜血所浇灌,鲜红欲滴,好像仅摘下一朵就会沾染全身的红般,虽不如天庭雅致,但也有种别样的美,糜烂奢华,也算是另一种奇观。
“虽未有黑白之分,但也算是宝地。”沈秋还是有些捉摸不透阎王的意思,但却对即将要来临的事情有些释然了。
“黑白之分?哈哈……”阎王笑得有些落寞,“这便是神留下来的,不见黑白。”
“天界也未有黑白之分,与地界无差……”
阎王听了沈秋的话很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可惜,光亮不论对于谁来说总是好于黑暗的。”阎王停顿了一下,沈秋有些诧异地发现阎王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如此愤恨的情绪,“说到底,他们天界和我们地界都是关押人的牢笼,凭什么只有我们一辈子活在黑暗里,他们却可以自由来去……”阎王的愤恨仅出现了那么一瞬间又被他很好地收起来了,阎王有些轻蔑地说道,“他们倒是逍遥快活,想去哪去哪……”阎王抿了口茶,看上去很是悠闲地说道,“沈秋你可知道,为何鬼差只出现在黑夜寻找那些可能出逃的鬼魂吗。”
沈秋有些明白阎王的苦衷了,这样看,地界由他当阎王对那些地界子民来说应当算是一件幸事。
“地界的子民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中。”阎王轻轻地说出这句话,这话语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心酸,然而除了地府的人们自己没有谁再去关心怜惜他们。
也许地府关押的不只是那些越地者,还有那些勤勤恳恳地遵守着发黑者遗训的他的子民们。
阎王也感受到了沈秋的沉默,“你们大概从没想过这点吧。”
沈秋微张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们真以为他们天亮时不出现是因为我的禁令吗?”
“所以才只有阎王大人一人前往于此么……”
阎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沈秋抬头苦笑,“所以我只怕没有任何理由逃脱了是吧。”阎王没有回应。
沈秋眯着眼想起了当年三神还在时的场景,他们这些人都未曾见过三神几面,三神便已离开三界,不知是去了何处还是已经仙逝,留下来的只能依照着他们的意思一直维持着三界的平衡。不过他们这些人在三神的眼里是否太过微不足道以至于三神就这么将他们丢下不管呢。沈秋想得有些出神了,他渐渐地想起自己与蔺久的事情,从那时候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十年,连一个普通凡人的一生都没过够便要分开。
沈秋慢慢睁开合着的眼,“不知道小仙能做些什么。”
“也并不用做什么。”阎王自己也觉得有些讽刺,自己还不是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未来而牺牲别人,却又奢望着他们说句我愿意,说到底这还是上位者的残忍。“只要你们都在,也许事情就能成。”
沈秋盯着阎王,盯了很久,“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大用处,至少死前让我死个明白吧。”
“你不知道?你可是唯一一个越地逾天者啊。”
沈秋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最后我不还是在牢笼里挣扎吗。”
阎王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亮光使沈秋觉得熟悉,直到看见那东西,即使沈秋从未见过,他却无比明白,这是一份轶闻录。
☆、结局篇(四)
人败于天地后,混沌者心中悲愤,其发落于人化为书,先者沈秋为其笔,记天地人界之轶事,此称轶闻录也。轶闻录共八篇,散于人界,齐之可连天地,天有黑,地有白,黑者不惧光,白者可返人。
——轶闻录
故事该怎么开头才算得当,又怎么结尾才算完整。所有人都只是在努力地生存下去,只是如果真的要离开要怎么安慰自己才会不后悔?有的时候故事怎么都不会完美,因为真正的故事永远不会结尾。
城市里的人已经开始彻夜狂欢,因为过了苦难的今天就会迎来了期望的明天。天空湛蓝如洗,似乎恐惧不安统统丢在了那个昨天。天上的事情想必已经尘埃落定了吧。顺城又像是恢复了那座美丽繁荣的城市,由于之前在人间造成的恐慌,天帝决定今年给人界一个好收成,瓜果飘香,鱼虾颇丰。
留人堂的人又多了起来,王品茗一如往常在收银台前微笑着接待每一个客人,黎历在后面的窗口从容地将客人们的餐点一一递出来,刘岳九还是在大堂四处跑腿,嘴里一得空就要埋怨几句。而蔺久,在身边。
“不去学校看看吗?”
“不必了……说起来,在顺城,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你这留人堂。不过……还有一个地方。”
相聚太短,相逢太难。
“你是我的,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一个人……”
“可我觉得,要是见过你一次,定当不会忘记。”
“我希望,我娶的是一个让我甘愿为其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之人。”
回忆零零散散地刻在脑海,不经意间,原来已经遇见你三世了,只是怎么好像每一世都没过够呢。
“可惜后来便没怎么去过了。”沈秋有些感叹地说。
“是啊,因为……”因为我死了。
沈秋没再说话,他静静看着留人堂的人们来了又去,空中许久不见得太阳高高挂起又慢慢地斜移,所有人都带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笑容。一切像是他第一次遇见顾云的那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坐在那个位置也是从太阳悬于头顶到慢慢消失不见,如果一切都没变就好了。
“今天的客人也太多了吧。”王品茗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水,刘岳九也瘫成了一团,而黎历慢慢从后厨出来,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另外两个人好像也感觉到了凝重的气氛,渐渐地安静下来。
“昨天,阎王大人来……”王品茗要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到昨天的谈话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好像事情的严重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我一直没有说过,我和蔺久的事情……”
沈秋和蔺久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两人都很快移开了目光。
“说吧,顶多不就是大家一起死吗。”一直沉默的黎历开了口,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嘲讽自己或是那些掌握生死大权的那些人。
“其实,人界是混沌者的领地,而天界和地界分别是发白和发黑者的属地,后来却成了关押人的牢笼……”
“关押?”王品茗有些疑惑地问道,在人界的话本中天界一直是一个仙乐飘飘,美人环绕的仙府,可在沈秋的口中却成了牢笼。
“……对。”沈秋看了王品茗一眼,他们从相识到如今过了几千年,他以为他会受不起和蔺久的分离,可如今他却发现更痛苦的或许是给他们一个所谓的结局。“现在还留在人界的我们称为越地者,经历轮回。而逾天者早在很久之前便被扣押在天界,不得返回人界。而我和蔺久便是在天上认识的,他是天界的蔺草,后来下凡向我报恩。”
“可这些和我们有关吗?”刘岳九小声问道。
“没有。”沈秋笑着回答,“只是这些全部记载于轶闻录中,也就是你们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而阎王想要的就是全部的轶闻录,所以……”沈秋罕见地停在了这个地方,他极少见地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出人意料的,就连刘岳九的反应都很平淡。
“不怪我么。”
“您不是说所有人都活不成吗。”王品茗朝沈秋笑了笑,“何况,我们也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沈秋望了蔺久一眼,“这次……可能是要灰飞烟灭啊……”
王品茗眼神有些黯淡,“阎王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要,他的子民以后能够出现在日光底下,不惧光,不惧阳。”
“是吗……这就是他的目的。”
“只是再死一次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刘岳九自顾自地说,“即使投胎转世还是喝他一碗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跟灰飞烟灭又有什么区别呢……更何况,逃也是逃不了的。”
沈秋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大家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一起,全像是不在了一般的寂静无声,一炷香的时间也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一般。但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当黎历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他说:“现在。”
轶闻录与沈秋同根同源,均为混沌者一根半黑半白的头发,这轶闻录掉落在人间,人拾之,便和其融为一体,所以阎王如果要所有的轶闻录只能将人的魂魄震碎而取。但是天界和地界的人因为当初发白者滴落的血及发黑者落下的泪与轶闻录产生了排斥,因为二者不相容,所以可直接拿到原原本本的轶闻录。
——————————————————————————————分割线———————————————————————————— 阎王一直坐在那个屋子没有变过,他答应了给沈秋一天的时间。他知道不能拖,事情拖得越长变数越多,所以他只给了一天的时间。他等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他也并不知道所谓的黑者不惧光是什么意思,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
当他听到隐约传来三更的打更声,黎历刚好从门外走进来。阎王笑了笑,“好久不见。”黎历没有再说话,只见白光一闪,连同随后进来的王品茗和刘岳九均被这白光恍了神,他再于三人的脖颈处横刀劈下,三人纷纷倒下,他开始从他们的体内取出他渴望已久的东西……
沈秋和蔺久没有和那三人一齐进去。蔺久望着屋外皎洁的明月,“这个时候应该快结束了吧。”
“只为了保全自己而伤害别人我很自私是吗。”
蔺久有些许诧异,他恍惚想起当年那个沈秋,“……只为了保全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一切恍若隔世,而他终于补上了那次还没来得及说的话,“不,你从来都不是。”
沈秋听了这话笑了出来,蔺久回头看他,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两个人就连笑容都很悲伤。
“走吧。”蔺久还是说出了口。
“如果……”沈秋犹豫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最后该说什么给两个人的最后结尾。
“我一直想告诉你……”在最后,蔺久还是想给自己,给沈秋一个至少自己喜欢的结尾,“蔺久的久不是排行第九的九,从来都是……长长久久喜欢你的久……”
沈秋在门口停住了,他看着蔺久像是要在心里把他刻下来一般,“最后……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想说抱歉,”那样显得好像太不圆满,“也不想再说爱你,”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