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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一些让他觉得不熟悉的地方,比如脚下这条整齐宽敞的道路。
听说,这是伽尔兰王自己出资修建起的大道,这条大道要从王城开始修建,逐渐扩展到全国。
如果真的能做到,以后全国都是这种平坦宽敞的大道的话,那么以后大军出征就会便捷很多,行军速度也会快不少。
斯德几乎是反射性地这么想着。
不过,就算有一点陌生之处,这里依然是亚伦兰狄斯的大地。
熟悉的风声、水声、空气,这一切,都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温暖。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能再次回到这片大地。
是的,如同做梦一般。
然而,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更接近王城,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忐忑。
一种像是担心被人突然从美梦中叫醒的不安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
离王城越近,这种不安就越发严重。
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只是他,其他的同伴在即将到达王城的这两天中,都不约而同的变得沉默了起来。
…………
数日后,出征的亚伦兰狄斯大军在时隔半年之后,终于回到了王城。
他们从卡纳尔带回了两万多被加斯达德人俘虏的亚伦兰狄斯将士。
已是正午时分,宏伟壮丽的王城已近在眼前。
众人抬眼望去,就能看见王城之中那座金色的宫殿矗立在海岸高崖之上,沐浴着明亮的阳光,仿佛有白云环绕四周。
斯德恍惚了一瞬。
那位宣告着‘绝不会放弃我的子民’,从而派出大军将他们从加斯达德人手中救出来的少年王就在其中。
可是这一场大战,费时费力,耗费无数财物,在最后的卡纳尔之灾中,一夕之间牺牲了数千将士。
甚至于……那位身为亚伦兰狄斯最强名将的黑骑士赫伊莫斯,也在此次战役中牺牲。
只他一人,便是亚伦兰狄斯最惨重的损失。
不知有多少国家——尤其是被赫伊莫斯压制了许多年听到黑骑士之名就心悸的盖述国,在暗地里幸灾乐祸着。
世人称,黑骑士赫伊莫斯对他国的震慑力,一人几乎可抵十万大军。
这话虽然是世人为赞叹黑骑士之名而夸大其词了。
但是对任何一个国家的君王来说,拿这样一个举世无双而又忠心耿耿的名将,去换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战斗力的两三万的战俘,绝不划算。
亚伦兰狄斯的王做了一件大蠢事。
众多国家的王都如此愉快地想着。
而且,身为亚伦兰狄斯人还知道,赫伊莫斯与伽尔兰王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彼此都救过对方好几次,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甚至早已胜过真正的亲兄弟。
可是这一次,因此这次大战,他失去了这位如亲人般的存在。
伽尔兰王……会不会也因此感到懊恼。
或许,他现在已经非常后悔派人去救他们了……
望着前方那座阔别快要两年的熟悉雄城,斯德心底忐忑不安地想着。
他看了看四周的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但是,又带着几分迟疑。
以前,极少有以战俘的身份回国的人,他们是第一批。
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他们是战败者,是俘虏,曾经作为加斯达德人的奴隶。
更因为他们,害得被亚伦兰狄斯人视为英雄的赫伊莫斯大人死在卡纳尔。
……
他们犯下了如此之多的罪孽。
很可能,他们将会因此而遭到鄙视,被轻蔑以对,也或许,会得到他人怜悯和同情的目光。
他们将被终生打上失败者的标签,被钉在耻辱柱上,直至死亡的到来。
斯德沉默地走着。
越是走近王城,他就越发迷茫,那是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这一刻,他甚至忽然有点害怕走进这座他曾经魂牵梦萦的城市。
就在斯德等一众人不安地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护城河之前。
斯德下意识抬头看去,眼前就是宽阔的护城河桥。
护城河大桥是王城大门的一部分,当它被竖立起来时,就成了城门,当它被放下来时,就成为架在护城河上的大桥。
通过长长的护城河桥,前方就是庞大雄伟的城门。
这扇巨大的城门共分为两层。一层大,一层小,一层套着一层。
平常只会将小的那扇门抬起,供行人和马车进出。
而现在,整座城门都在缓缓地向上升起。
斯德明白,这是为了迎接凯旋的将士们。
等大军进去之后,城市大道旁边就会有无数民众夹道欢呼。
他过去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而现在,他不知道,等待着他们这些曾经身为俘虏的人的,将会是什么。
斯德正心情沉重着想着,他身边的同伴都和他一样,显得很沉默,不久前激动的神色都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脸上。
就在此时,本该通过护城河桥的大军突然停止了前进。
发现大军不动了,斯德奇怪地抬头往前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古朴厚重的石铁城门缓缓向上升起,有大队人马从城门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骑白马的年轻少年。
明亮的阳光之下,少年王美丽的姿容几乎令人不敢仰视。
他策马缓缓前行,身后浅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撒开。
宛如流动的金子一般的长发自他肩后滑落。
青金石黄金王冠戴在那一头明亮的金发之上。
当他出现的一刻,万众寂静。
最前方的主帅凯霍斯带头,骑马的将士们纷纷翻身下马。
伽尔兰勒马停在护城河桥的中间,身着赤红盔甲的王室骑士团肃然立于他的身后,宛如在他身后铺开的赤色火焰。
无需多言,当少年王抬眼扫过的这一刻,伫立在护城河桥之前的大军纷纷俯身跪下。
一个接着一个,一片接着一片。
不消一刻,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亚伦兰狄斯大军尽数俯身跪地。
他们深深地低下头。
向他们的君王所在的方向。
“我来迎接我凯旋的将士们。”
伽尔兰王那少年特有的清亮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还有……”
伽尔兰的目光在他的将士们身上扫过,而后,落在大军左前侧的一处。
那里,有一群并未穿着亚伦兰狄斯将士衣甲而在军队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亚伦兰狄斯人。
他金色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那一处。
这一瞬间,俯身跪在地上的斯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了。
他不安地低着头,按在地上的手指在无意识中用力地扣紧。
看着那些明显神色忐忑着的亚伦兰狄斯子民,伽尔兰笑了一下。
他说,“欢迎回家。”
少年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地上传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复杂的语言。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四个字,却让笼罩在那群人身上的压抑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所有的忐忑,近乡情怯的不安,复杂混乱的心思,都在这一句话之前烟消云散。
【欢迎回家。】
斯德深深低着头,攥紧了手指,强忍住了鼻尖的酸楚。
是的。
历经艰难。
他们终于……回家了。
…………
……………………
在两侧民众的欢呼和夹道欢迎之下,出征的大军在洒落的花瓣之中走完了王城大道,返回了王城另一侧的军营。
凯霍斯随着伽尔兰回到王宫。
很快,他已经站在了行宫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现在只有伽尔兰和他两人,女官长守在外面的庭院中。
凯霍斯独自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向伽尔兰汇报战况,毕竟每隔几天他就会传一份战报回来,所以此次战争的过程伽尔兰都一清二楚。
站在沉默着的伽尔兰面前,第一次,金发骑士有种想要从少年身前逃离的冲动。
他第一次觉得,和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话是如此的难以启齿。
“……很抱歉,殿下。”
酝酿了许久之后,凯霍斯终于艰难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无法将赫伊莫斯阁下的遗体带回亚伦兰狄斯。”
右手握紧按在胸口,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不知为何,他不敢去看身前少年的脸,垂着眼说道。
“几乎是半座山塌了,王宫那一块已经整个儿凹陷下去,完全被滑落的山体埋住,无法挖掘。”
“如果强行挖掘,我担心那里很可能会有继续塌陷的危险。”
赫伊莫斯对陛下很重要。
凯霍斯知道。
一个月过去了,赫伊莫斯的死亡已经是注定的事情,如果能将其的遗体带回来,或许多少能带给陛下一点安慰。
但是他更知道。
就算伽尔兰当时就在卡纳尔王城,也绝不会做出让将士们冒着生命危险挖掘遗体的决定。
金发的骑士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真的很抱歉,王子。”
在混乱中,他又下意识叫出了那个熟悉的称呼。
他按在胸口的手用力地攥紧。
“我不该让赫伊莫斯阁下潜入卡纳尔王城的,都是我的错……”
“凯霍斯。”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那只攥紧到指关节都微微泛白的手。
伽尔兰仰头看着他。
“如果要追究原因的话,是我。”
他说,
“是我让赫伊莫斯去将那些被俘的亚伦兰狄斯人救回来,他才会以身犯险,不然,你知道的,他根本不会去做那种事——所以,归根究底,害了他的人是我,错的是我。”
“错不在你,王子!”
凯霍斯猛地抬眼,他一把反握住伽尔兰的手,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王子,我知道您很难受,但是您不能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您明白吗?”
伽尔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凯霍斯抓紧的手,然后,笑了。
他说,“这才像你啊,凯霍斯,刚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身为烈日骑士的风范。”
“…………”
凯霍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茫然地看着伽尔兰。
伽尔兰摇了摇头。
“就像你所说的,战场的事瞬息万变,谁都预料不到,所以,不是我的错,更不是你的错,只能说……”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命该如此。”
“陛下……”
伽尔兰抬起左手,覆在凯霍斯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上。
他双手握着他的骑士的手,仰着头,金色的瞳孔微微弯出一点柔软的弧度,对他的骑士露出微笑。
“凯霍斯,我很高兴你能平安回到我身边。”
他笑着说,
“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
在和伽尔兰稍微谈了一会儿话之后,凯霍斯离开了房间。
毕竟在出征半年,一场恶战之后,又率领大军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城,就算是他,也有些疲倦了。
凯霍斯曾亲眼见过,两年前目睹卡莫斯战死后,年轻的少年将自己蜷缩在黑暗中,抱着自己将头埋入双膝之中,整整两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犹如没了灵魂的木雕一般的模样。
他亦是知道。
在这两年多里,赫伊莫斯在伽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