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赫伊莫斯抱着伽尔兰从塔普提身前走过。
当看到伽尔兰脸上的泪痕时,那一直坚持着不肯让歇牧尔闯进白殿的女官长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放下心来。
这样就好。
她想。
能哭出来就好。
悲伤和痛苦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痛苦到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自己生生熬着,熬坏心血,熬到最终油尽灯枯的地步。
她已经失去了那与她一同长大的最重要的友人。
她绝对无法想象,她与重要的友人一同守护着长大的孩子也离她而去。
万幸。
这个差点被悲恸压垮的孩子终于还是撑了过来,在另一个人的守护下,撑了过来。
…………
赫伊莫斯将伽尔兰抱回了行宫,他守在伽尔兰身边,绝口不提自己要离开王宫前往墨涅斯特城的事情,而唯一的知情人歇牧尔对此也选择了默认。
整整一天的时间,伽尔兰依然在昏睡,但是他的低烧逐渐降了下去,呼吸也没有开始那般沉重,似乎轻松了几分。
他的脸色看起来宁静了许多。
赫伊莫斯坐在床沿,金红色的瞳孔映着伽尔兰的影子。
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很乖巧,就连眼角一点浅浅的水痕都异常的惹人怜爱。
长长的金发散落在雪白的床铺上,本就偏于纤细的身体在这短短的数个月里又瘦了一圈,肉眼都能清楚的看见,那下巴更尖了几分。
看着就让人心疼。
赫伊莫斯伸手,拨开柔软的额发,擦去伽尔兰额头上泛出的汗水。
不知道在做着什么梦,哪怕此刻沉睡着,少年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眼角忽然有一点泪水缓缓地渗出。
他看着伽尔兰眼角再次渗出的泪水,俯下身,一手抚在伽尔兰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伽尔兰的眼角。
那眼角的泪水沾在他的唇上,渗入唇缝。
说不出的苦涩的味道……
脚步声从远方传来,赫伊莫斯听到有人正在向这边走来。
他直起身,转头看去。
浅色的纱帘被掀起,女官长走进来,她手中端着的圆盘上放着一碗黑色的药水,刚刚熬好,热气腾腾。
“赫伊莫斯殿下,您的下属过来了,我让他在侧房里面等您。”
她说,
“我来给王子喂药就好。”
赫伊莫斯点了点头,再度看了伽尔兰一眼,起身离开卧室,来到了大厅一侧的房间里。
身穿青色祭司服的索加正等在那里,看到赫伊莫斯进来,他躬身行礼。
赫伊莫斯脚步不停,径直从他的下属身边走过,走到房间一侧的长椅前,转身坐下。
他坐在那里,从眼中射出的锐利的目光看向索加。
他说:“我没有召你回王城。”
将房门关上,索加转身,站在他的主人身前。
他说:“盖述人已从北境退兵。”
当初赫伊莫斯把他留在那里,是为了让他为骑帅赫亚出谋划策,守住北境要塞。
如今盖述人已经撤军,他自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北境,也理所当然要回到他所效忠的主人身边。
索加注视着他的主人。
他说:“我已经听说前天的事情。”
他的眼直勾勾地看着赫伊莫斯的脸,不想错落对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您为什么要那么做?您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一跪,便意味着赫伊莫斯王子宣誓效忠伽尔兰王太子。
如此一来,赫伊莫斯从此无缘王座。
索加心恨自己不能早几天赶来王城,如果他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阻止赫伊莫斯殿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已做出决定。”
赫伊莫斯看出了索加的心思,他淡淡地说,“你就算在这里,也毫无作用。”
他所做出的决定,无人能动摇。
“殿下!”
索加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然注视着赫伊莫斯,眼神尖锐至极。
“您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他压低声音问道,
“当初您从墨涅斯特城来到王城的时候,难道不是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站在那至高的位置。”
“整整八年的时间,您一直走在通往那个位置的道路上。您一直以它为目标,将它视为未来,从不曾动摇过。”
“而我也一直认为,那是属于您的东西,您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索加的话语带着深深的痛心,他看着赫伊莫斯的目光中满是不甘。
“赫伊莫斯殿下,从今之后,您注定只能屈居于他人之下,您必须跪在那个人的脚下,从此只能仰视于他。”
“您放弃了本该属于您的东西,在将来,说不定依然无法得到那位——”
他问,
“您就真的甘心吗?”
赫伊莫斯和他的下属对视许久,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那是不熄的火焰,带着野心,带着欲望,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不甘心。”
收回和对方对视的目光,赫伊莫斯回答。
他眼中透出些许干涩之意,蕴含着深深的不甘,甚至直到现在也依然透出一分挣扎的痕迹。
他终究还是想要那王座。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那么,殿下——”
索加脸上露出喜色,他再度上前一步,试图彻底说服他的主人。
可是下一秒,赫伊莫斯的话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是的,我不甘心……”
赫伊莫斯说,
“可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索加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他错愕地看着赫伊莫斯。
“……为什么?”
他问,目光迷茫,话语中满是不解。
赫伊莫斯抬眼,看向他的下属。
他笑了一下。
千般挣扎,万般不甘。
所有的野心和欲望,在这一刻中尽数化为焰色瞳孔中那近乎白云融化一般的温柔。
他说:“我心疼。”
天地万物,无上王座。
抵不过看着他的少年金色眼眸中落下的一滴泪。
他心疼。
…………
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房间外,站在房门前的伽尔兰即将推开门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他站在那里。
微风掠过,被风掀起的那一缕金发轻轻地掠过他的眼角。
第225章
正午时分明亮的阳光从天窗上照进来; 落在沉睡了许久的少年的脸上。
蓦然的; 那睫毛一动; 伽尔兰缓缓地睁开眼。
熟悉的卧室景色映入他的眼底,鼻尖隐隐萦绕着浓郁的汤药的气味。
他并没躺着,似乎是有谁将沉睡中的他扶起身,靠坐在床头上。
他侧头; 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庭院的池水边,那大片大片的淡紫色风信子在温暖的风中轻轻摇摆着。
星辰女神伊斯达尔的石像伫立在庭院的中心; 从她身上坠落的喷泉撒落在空中。
当伽尔兰看着窗外那被阳光笼罩着的美丽风景时,盛着漆黑药水的金色陶碗递到了他的身前。
他下意识转回头,就看到那将药碗送到他身前的女官长站在床边,眼眸微弯地看着他。
“塔普提……”
塔普提刚刚将伽尔兰搀扶起身,然后回头去端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水。
一转身,她就看到伽尔兰睁着眼看着窗外。
怔了一下,塔普提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出声叫他,而是轻轻地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药碗递到王子的身前。
女官长目光温柔地看着伽尔兰; 说:“王子; 喝药吧。”
伽尔兰嗯了一声,接过药碗; 将那一大碗苦涩的药水尽数喝了下去。
药水实在太苦; 苦得他舌头都有些发麻; 他放下碗,那张好看的脸整个儿都皱了起来。
接过碗的塔普提笑了一下,一伸手就将一小块香甜的奶酪糕塞进了皱着脸的少年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泛开,甜滋滋的,将满嘴的苦涩都覆盖了过去。
伽尔兰靠坐在床上,乖乖地嚼着嘴里的糕点。
那香甜的滋味似乎让他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和阳光一起带来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蓦然的,某个人的脸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塔普提。”
“是?”
“赫伊莫斯……他一直在这里的,是吗?”
“是的,王子,他一直都在您身边。”塔普提回答,“只是正好在您醒来之前,他的下属来见他,所以他刚刚去了旁边的房间。”
她问,“我现在去帮您喊他过来?”
伽尔兰摇了摇头。
“塔普提,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他说完,就下了床,快步走出卧室。
为了掩盖他病倒的消息,侍女和侍从都被严令待在宫外,没有允许不能轻易进来,所以此刻大厅中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伽尔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径直向大厅左侧那唯一关了门的房间走去。
就在他刚走到门前,伸手要推门的时候,一个语气颇为激烈的声音传了出来。
“您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伽尔兰的手已按在门上,却停了下来,没有使力去推。
他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有种进退不得的感觉。
和行宫外面巨大的门不一样,行宫内部的房门都以美观轻巧为主,大部分都是镂空雕琢出花纹,对声音几乎没什么遮挡性。
所以,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里面接下来的对话已经尽数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心疼。”
最后,那熟悉的低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伽尔兰按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下。
稍许,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像是从来没来到这里过。
…………
让索加离去,赫伊莫斯回到卧室,一掀开那半透明的纱帘,抬头就对上那双向他看过来的金色瞳孔。
明亮的眸,就像是放在阳光下的金色宝石。
正是正午时分,太阳光最明亮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亮堂堂的。
少年坐在床上,肤色白皙,金色的长发从他肩上散落,折射着阳光,就像是此刻坐着的少年周身在泛着金色的微光一般。
那一幕,说不出的美好。
赫伊莫斯的唇角微不可闻地扬了一下,他走上前,站在床边,俯下身。
他的手抚在伽尔兰的额头,试了一下那里的温度。
“退烧了。”
他说,扫了房间一圈。
“塔普提呢?”
“……她守了我两天,太辛苦了,我让她去休息。”
因为想要和赫伊莫斯单独说话,所以伽尔兰特意将塔普提支走了。
赫伊莫斯随意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其实并不在意女官长的去向,之所以问,纯粹只是看不得伽尔兰这边没人照顾而已。
他收回手,突然眼角瞥到自己手指上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抬手看了一下,又抬眼看了伽尔兰一眼,忽然一笑。
伽尔兰还在奇怪他突然笑什么,赫伊莫斯已经对他举起了自己染上绯色的手指。
“看,你烧得额头上的沙玛什符文都融化了。”
因为一直低烧着,伽尔兰额头的温度不低,又不断地渗着汗水,竟是将那不易掉色的绯色颜料都弄得晕染了。
赫伊莫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染上。”
赫伊莫斯这么一说,伽尔兰就下意识向赫伊莫斯的额头看上。
漆黑的额发被赫伊莫斯自己的手指拨开,露出额头上描绘的青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