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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忽然破了呢。”甘棣华身边的荀未殊失声道,“是不是……”
说毕,他不自觉的往醒林这边望了一眼。
醒林将周围的闲话尽收耳中; 脸上一片空茫。
夜空火花四射之后; 渐渐归于平静。
没有人在月光与火光中再次翩然而下。
龟蒙真人顿了顿,命令台上二人继续比试,然后回身点了第一排所有的掌门,以及身后三四排弟子随他离场。醒林等俱在列。
龟蒙真人下令,众人分成数组去探查宫内所有角落; 看有无可疑之人。
醒林在龟蒙真人分配的同时,在黑暗中,悄悄后退。
他退了几步,拔腿跑了起来,顾不得身后是否有人察觉。
他如同一阵疾风,穿过玉房宫幽暗的院落,直冲大殿出而去,身后响起的几声呼叫,被他弃之脑后。
他瞧见了大殿的雄浑身影,绕了过去,冲上走廊,直面后厅那挂着锁的大门。
他拔出剑,一剑劈开木门,大步跨了进去。
后厅一片空寂,桌椅,摆设,瓜果,铜镜,床榻俱是旧时模样,沉寂在黑暗中,斜光穿过厅堂,纱幔轻飘飘的落下,似是被破门的风声撩动。
醒林站在门口的光明处,睁着双目极力搜寻。
他身后传来数道脚步声,不一会,虞上清、夏百友、甘棣华、荀未殊等俱跟了上来,围着他,道:“如何,你跑什么?”
身后不断有人围上来,低声问,“在这里么?”
醒林垂着头,静默了一会,他摇了摇,对上虞上清的目光,他知道虞上清要问什么,淡淡的道,“没,没在这里。”
虞上清身后的龟蒙真人也听到了,他站在侧方,将后厅里外瞧了一遍,确实无人。
龟蒙真人不再多言,他淡然的按照方才的安排,带着人在各处搜寻。
醒林将方才的事抹去,恍若无事般跟在搜寻队伍里。
龟蒙真人虽未明说,但众人心中都有数,他们在搜什么?搜谁?谁能破了龟蒙真人的法阵与天罗网?
故此,在黑夜中,众人小心翼翼,屏住呼吸,人手一支灯笼,他们所经之处,每一盏灯都被点亮。
不一会,玉房宫院落皆是灯火荧荧。
搜寻了一遍,毫无收获,各队碰了头,向龟蒙真人交代,龟蒙真人听说后,将年轻弟子遣回大校场,只留下了数位掌门。
弟子们从大校场出来哪还愿意轻易回去?况且今日是第一场,按惯例来说都甚无趣,这一波年轻人商量后,拐了弯,成群结队的向客院走去。
客院方才草草搜过,大门敞开着,各院各屋能点的灯全亮着,一片正大光明的景象。
这些年轻弟子刚虽经了事,却不放心上,在他们心中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出了事该师尊们烦恼,大灾或者大福皆轮不到头上。
挂在夏百友身上的一人,大喊大叫着要洗澡,又嫌烧热水麻烦,闹腾着大家一起洗,各自提一壶热水去夏百友房中,省水,还热闹亲香。
夏百友也十分乐意,招呼着众人往他屋里去。
醒林没有跟着去,院中一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他独自站了一会,抬起手,揉了揉涨的发痛的太阳穴,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的房间烛台甚多,此刻全亮着,应是方才来搜寻的弟子点的。
正冲房门的圆桌上亮着烛火,屏风后,青幔床边上也亮着烛火,醒林进了门,身上那一股乏力涌上来,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被抽离,将两扇门虚掩,颓然坐在圆桌边上。
累。
只剩下疲累。
其他的顾不上想,此刻若是能不用打热水,直接在屏风后的木桶里热腾腾的泡一泡,然后换上干爽里衣,滚倒在床上,便好了。
醒林头抵在小臂上,趴在桌上,心里虽这么想着,身体一动不动。
门外有弟子相伴散着外袍,甩着毛巾,去往水房的声音,踢踢踏踏,接二连三,好不热闹。
醒林在这纷乱的脚步声中,听到与众不同的一股声音。
虚掩的门被轻轻敲响。
醒林抬起头来,两扇门分开,龟蒙真人与虞上清等十几个人浩荡而从容的迈步进门。
醒林一惊,立刻起身相迎。
龟蒙真人甚是客气,抬手止住他。醒林问:“父亲,真人,各位尊长请坐,刚才才散,如今来可是有什么事?”
龟蒙真人和父亲与他对面而站,身后的其他人四散开来,在房内徐徐转了一圈,醒林留意到,他们行动虽悠闲,眼神却没一个闲着的,身体十分警戒,握剑的手紧绷。
醒林不由得心下疑惑,龟蒙真人盯着他,道:“没什么,只是方才天罗网和法阵被破之事,我等没议论出个结果,路过你这里,进来坐坐。”
醒林心中微动,一瞬间便明了了。
今夜情势,众人心中皆有猜疑,只是他们都不肯说,拐着弯的来探查醒林卧房,他们怕那人潜在此处。
他们不信醒林。
醒林不知为何,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笑容淡然而有礼,道:“那晚辈有幸了,请真人在此多坐一会。”
他转身,垂下眼,提起盛满热水的茶壶,一杯一杯斟起茶来。
他的手指纤长素白,映着灯火,如覆了一层霜雪。动作熟练而优雅。
他们不明言,醒林也装糊涂,任由其他人将屋里内外查看了一遍,甚至从屏风后绕了一圈出来。
众人在四周散坐,醒林一一敬茶,龟蒙真人面色淡定,与他聊着来玉房宫可否适应,修为精进的如何。
虞上清在一旁,沉着脸并不言语。
醒林一一笑对,茶过二巡,起身再要添时,龟蒙真人止住他。令他好生休息,储蓄体力,准备明日上午的第一战。
醒林笑着应了,送走这一大波仙门师长。
站在门口,目送众人身影远去,他脸上犹噙笑,却不自觉地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回过身,进了门里,他并没关门,径自走到圆桌前坐下,拿起一只杯子,杯子里有方才他倒了但是没人饮的冷茶。
他早渴了,自刚从外回房便渴了。将冷茶放在唇边一点一点啜饮。边饮边慢慢转着杯沿,他思索时,手中不自觉便会如此。
直到院中,走廊里,笑渐不闻声渐消,行人渐无,凉凉的北风吹动敞开的门板,吹过圆桌和杯盏,吹透温热的身体,醒林才缓缓放下杯子,迎着风,走过去,满怀衣襟吹乱。
他掩上门,将轻轻呼啸的风抵在门外,嘎达一声将门栓插上。
他吹了一夜风,欲要就寝。
放下门栓,他侧过身,无意间瞟了屏风后,纱幔后一眼。
在屋内,门窗紧闭,灯火昏昏,屏风的纱,纱幔的纱,青幔床的纱交错含混处,起了一阵清风。
纱幔被吹起,又落下。
醒林怔住。
他靠着门板伫立了一刻,轻轻转过身,走向圆桌旁,从小抽屉里拈出一根蜡烛,凑近圆桌的烛台,灯芯吻上灯芯,蜡烛燃起小小烛火。
他左手虚拢,轻柔的护着火苗,向屏风后走去。满屋子低处涌动的凉风,鼓动他的裤脚与衣袂。
他盯着那数道轻纱暧昧处,借着手中昏黄的光晕,瞧见那纱幔后,那青幔床后,那床边烛火后,一个身影闪动。
醒林停下脚步。
第四十四章
他想轻轻举起蜡烛; 凑近了瞧,但是他没有。
那个人影从含混处走来; 身形从晦暗不明到清晰。
那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醒林欲说什么,但嗓中如被绵绵重物噎住,又涩又疼,半边昏烛映着他半边脸颊,映着他光洁的肌肤; 映着他黑眸中潋滟的盈盈光点。他定了一会,轻轻笑了。
他低声道:“是你啊……”
像是叹了一口气。
纱幔半遮半掩中,对面的天掷,依然是那般,用年轻的; 清透的目光望着他。
醒林低到如叹气般; 轻声笑问:“你怎么来了?”
他一想到这个人; 一触碰这般的目光; 心就软了,软的欲化为一滩水,软的恨不得要扶着栏杆。
天掷自屏风后走出; 外间的灯火亮堂; 赫然照在他的衣衫上,醒林几乎要抓住他的手臂,他怕灯火映出二人的影子,被外间人所疑。
他的指尖缩了缩,又不敢。
任由天掷将他的外间陈设打量了一番; 天掷边打量边慢慢道,“来见你啊。”
醒林自觉心悸不已,他喘了口气,尽力温声道,“方才天罗网果然是被你所破,玉房山掌门方才还在寻你。”
天掷点头,在圆桌边坦然坐下,“嗯,我知道,我瞧见他们了。”
醒林坐到他对面,不禁有些焦急,“那你还敢来?幸好你们未撞上,万一你被搜到,那还能善了?”
他皱着眉道:“说好了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如今你擅自离开忘月窟,悄悄潜进玉房宫内,一旦被他们撞上,莫不是要仙魔再次开战。”
天掷垂着眼,道:“我躲着他们便是了。”
醒林摇头道:“此等仙门重地,你就不该来。”
天掷手里的茶盖慢慢撇着茶面,淡淡地道:“可是你在这里啊。”
醒林停了一刻,盯着眼前的凉茶,不知在想什么。
他对面的天掷拿起茶杯,就着漂浮的茶叶,轻轻啜饮一口,微微皱着眉头。
醒林望着他,他知道他喝不惯茶水。
醒林慢慢起身,踱到长案边,打开一个又一个小抽屉,在里面慢慢翻找,又打开了案上的装水果的匣子。
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回过头,圆桌旁的天掷按住后颈,捏了捏,面有倦色。
修为之高令无数人望其项背的魔尊,不知因何事,竟也会疲累。
其实细瞧来,烛火旁的他,面上除了倦色,还带着风尘,
他为了何事风尘仆仆,醒林想问,但嗓子里如噎了什么,不敢问。
他不知该做什么,对天掷道:“我出去打些热水,你不要出门。”他命天掷插上门,待他来后给了暗示再开门。
醒林一路走的脚下生风,仿佛身上都是力气。后厨处有热水,距此处十分远,他一口气跑过去。
他掳着袖子,先接了一壶热水,又装了满满一桶,放下壶与桶。跑到灶台旁摸索了一番,没摸出什么东西,打开抽屉翻了一回,只翻到盐与冰糖等物,他无法,用油纸包住冰糖,揣在怀中。然后一手提壶,一手提桶,力大无穷的回了住处。
他咳了一声,听到门内打开的声音,他一闪身进了门。天掷关上门,还在门口处呆呆站着看他。
他已化身脚不沾地的蝴蝶,飞快的倒了壶中的冷茶,换了新茶沏了热水,还从怀里一摸,扔进去两块白花花的物什。然后提着热水钻进屏风后,有悉悉索索的轻响传出来。
天掷站在空地上,不知该做些什么,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醒林双袖高挽,露着两条水淋淋的胳膊,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天掷讷讷地道:“床边的木桶里有热水,你可泡一泡。”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能松快松快。”
天掷怔怔地望着他,点点头。
醒林这才发觉一件事情,隔间内外并无阻隔,只有一扇薄薄的纱质屏风,若认真论起来,那边沐浴更衣,这边小憩喝茶,其实是在一间房内。
醒林握着茶杯的手,有些乱了,他一边转着杯沿,一边啜饮,眼神止不住向屏风处飘。
原来人站在木桶处站着,屏风上会映出含混的人影,只是那人影被拉长变形,轮廓凌乱。
只是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