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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有你师父跟我在呢。”墨澄空夹给他一只鸡爪,“乖,吃个爪子挥棍子有力气。”
“倒不如把鸡腿给我,打不过还能跑得快些。”对于此类只有皮、筋骨可食之物,他还是选择吃肉。“别装傻,我看见你把它藏起来啦。”
被点名了也不好抵赖,墨澄空只好把埋在饭里的鸡腿夹出来给他,故作心痛道:“喏,给你便是。眼尖的小鬼,今晚还想不想跟我挤一张床啦?”
“当然不想啦!”在宁府那几日已是受了不少气,何况此时情况非常,此人根本就靠不住。“你总欺负我,我还是跟着师父吧。”思量一阵,又道:“可你这么笨,一个人睡安全吗?被坏人抓去怎么办?”
后一句话倒是很令人意外,墨澄空心中有些欣慰,嘴上仍不服软,道:“可别小看我们方士啊。”说着掂了掂乾坤袋,将仙匿一合,在他眼前晃荡。
高见对他那些符咒法术表示无感,对这把全身通黑的折扇倒是很有兴趣。那夜墓园中,正是这把扇子保他不被恶鬼分食。
墨澄空撑扇轻摇,他的目光也随着其一上一下,紧盯着不放。看出他中意于此物,墨澄空故意往他面前一送,道:“想要?借你把玩一晚?”高见点头,正要接过来,他手一缩,扑了个空。
“这可是我保命的神器,想要,拿你师父来换。”墨澄空摇扇,神色悠然自得。
高见暗自掐了一把自己大腿,总不长记性,以示惩戒。他咬牙切齿愤愤地道:“不换不换,你快出去吧,我与师父要休息了。”
“真不换?”墨澄空眉眼弯弯,摇着扇子,扭身出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喽~”若不是碍着师父面子,他真想拿桌上的菜丢他。
*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隔壁传来一阵瓷器破碎声。高见感觉身上一凉,被子竟被掀开了。一只手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紧接着有重物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眼皮格外沉重,勉强睁开眼,只见一张狰狞恐怖的脸近在咫尺。他失声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是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可以四处转动。
他看向旁侧,师父睡得正熟,似乎没有注意到周遭发生了什么事。身上那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盯着他狞笑,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深深吸气。一时间他只觉十分难受,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似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这东西正在吸食自己的精气!
他忽然明白过来,心中狂念:师父救我!
似是心诚所至,一道莹白之光闪过,身上那东西尖叫着翻下床。白染坐起身,手持碎霜,面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并不与那东西有过多的纠缠,而是横抱起高见夺门而出,去往墨澄空房里。茶壶茶碗碎了一地,却不见半个人影。几道黑影追至,钳制住二人翻窗往树林中飞去。
高见浑身无力容易制服,可白染却不带一点挣扎,轻轻松松就被这些人带走,这令他很是奇怪。
师父如此配合肯定是为了找到这些人的巢穴,一举剿灭并救出那个傻子。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自信,没多会儿就被浇灭了。白染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压低声音道:“我的灵力被封住了。”
完了。高见脑中无限回荡着这两个字。唯一可以倚仗的人此刻一点办法都使不出来,他从头到脚发凉,深感绝望。
这些人很快落地,把他们丢到一边。他强撑起精神,环视一圈,对方估计有三四十人,较之鬼姑娘那群人更强壮有力,修为也在其之上,周身散发出危险气息。
所幸,墨澄空就倒在不远处,处境与他们相差无几,倒也不是太糟。
其中一人颇为自得地开口:“别挣扎啦。本想让你们多活一些时日,谁叫你们太碍事,偏要插手,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看看。呦呦呦,还有一个小朋友。”这人舔了舔嘴唇,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我看看该先吃哪一个。放心,哥哥们可是很温柔的。”
又有一人不耐烦地推他到一边,呵斥道:“别把正事儿给忘了!惹得上头不高兴,连你也别想活!”
“是是是!”那人自袖中亮出一把长刀,屈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渗人的“铮铮”声响。“吃你们之前,我得先要一个人的命。上头交代了,务必要剁得碎碎的。真不知你们是怎么惹的事儿,我也很是心疼啊。可惜了这张漂亮脸蛋,很快就要变成一堆烂肉啦。”
他看准了三人中的一人,高举起持刀右手,猛地劈下。电光火石间,一枚石子自密林中飞出,砸进他的前额,从后脑穿过。他哆嗦几下,口吐鲜血倒地,长刀自手中滑落,双脚皆削掉半截。
一头戴斗笠,面蒙黑纱,黑衣黑裤之人从天而降。他身无任何兵器,唯有手上一枝树枝,似乎也是刚刚才从树上掰下来的。
这一出场甚至称不上其貌不扬。若不是方才那枚石子出自他手,众人会以为他是来搞笑的。
鬼族众人皆是一惊,但见他只身一人,又觉得不足为惧。三五人围上,各持兵器,出招凶狠。黑衣人不为所动,沉着应对,挥舞着树枝一招戳死一个。
“大兄弟你真帅!”墨澄空完全没有死到临头的自觉,看戏似的歪在白染身边为黑衣人加油打气。
黑人受到了他的感召,竟也停下来回过身看他。眼神中是……愤怒?鄙夷?嫌弃?
“哎哎哎大兄弟小心呐!”他激动得手脚乱舞。
黑衣人冷哼一声,也不回头,反手一戳,又戳死一个。
鬼族众人见势不对,招呼全部人一起上。黑衣人流利动作忽一滞,一道剑气擦过他右肩,带起一道血花。没有痛觉似的,他不予停顿,双手合掌聚气,反手外推,掌风呼啸而过之处无不人声俱灭。有的当场毙命,还有未死的均被补上一戳。
黑衣人走至三人面前,以树枝打通三人身上大穴,各喂了些丹药,一言不发便要拂袖离去。
“前辈请留步。”白染快步上前拦住他,行一大礼。“若非前辈出手相助,我等今日必将丧命于此。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哼,老夫无名无姓,居无定所。今日不过路过,管了趟闲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墨澄空拉着高见一道过来行礼,黑衣人冷哼:“跪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他用树枝狠敲墨澄空脑袋:“说的就是你。”
“哦。”墨澄空抱头跪好,偷偷抬眼看他。这人整张脸捂得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还在瞪着他。
“你给我老实点,别想耍什么花样。”黑人丢下莫名其妙一句话,拂袖没入夜空。
“别看啦。这人易了容,变了声音,连招式都是胡来的,更别提他那一段瞎扯的来历了。”墨澄空起身拍拍土,提示二人回神。“厉害倒是真厉害。好在是友非敌,否则我们的下场……”
望着林中树七八歪倒了一地的尸体,他只觉背后一凉。“走了走了。”不忍心回头多看一眼。
“去,去哪儿啊?”高见连忙追上二人。
“回房睡觉啊。”
摆渡女(上)
“墨澄空……墨澄空……”一只手摩挲过他的面部、脖颈,最后停留在胸前,指尖突然发力,五指深深陷入。他痛得惊醒,吐出一口鲜血,手不自觉向乾坤袋中探去,捏起一道符。
那只手的主人“咯咯”轻笑起来,加重手上力度,仿佛要将他整颗心挖出。他忍痛抬手将符贴到那人额前,那人尖叫一声抽回手。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你……”他捂着胸口血洞,勉强起身。
那人倒在地上,枯草般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她的脚似乎行动不便,两只手倒是十分灵活。她于墨澄空惊愕中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尖利笑声在他脑中来回穿梭。
墨澄空腾出一只手,按住太阳穴轻揉:“你……你还活着?你能说话了?”语气里竟有几分欣喜。他曾一度怀疑这只是个梦,但胸前的痛觉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的死与你无关,你救不了我。”鬼姑娘飘浮在半空,面容不再狰狞,变得柔和宁静。她飘至到墨澄空身前,伸出手指轻点他额头,笑吟吟地道:“可我想要帮你,你为什么不理我呢?”
墨澄空一把扯下她的手,紧紧攥住,不让她有机会溜走,急切问道:“告诉我,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不是早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么。”那只手轻巧地从他手中溜走,鬼姑娘绕到他身后,扶正他头颅往前看,“你看呐。”覆上他捂住胸口的手:“你看呐。”
“既然你能说话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这是梦,这只是你的梦,你该醒来了。”她的身体开始燃成灰烬,一点一滴消散在空中。墨澄空伸手去抓,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一声瓷器落地脆响将他惊醒。
墨澄空茫然起身,伸手探向胸口,并没有什么血洞,但那钻心疼痛却是如此真实。他取出藏于胸前的图纸,展开,上头是鬼姑娘的肆意涂抹。
“你看呐……”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鬼姑娘消失前重复的那句话。
看什么?他抬头往前,只见店小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脸谄笑,道:“客官,这已经是打碎的第二只茶壶了。您看这赔偿……”
*
昨晚折腾一夜,大家都没睡好,却是早早就退房离开。白染察觉到的跟踪者,似乎便是那些鬼族人。虽已被黑衣兄弟全数杀死,但他们此前所言所语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三人已被盯上了。并非威胁了事,而是要他们的命。
若只因为插手两起事件便是“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么其间所牵扯到的,远不止他们三人。
一条大河拦在前,河上横着座桥,桥上两侧分散着各式各样的商贩,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行人往来密集,三人只好牵马步行过桥。
人群中突然多出一群道士,推搡着个小姑娘往前走,后头跟着一对老夫妻,跪地苦苦哀求道:“求求各位大仙,把姑娘还给我们吧!”
一道士被吵得不耐烦,转身往老头儿心口踹上一脚,啐道:“你这刁民包庇妖孽,本道大发慈悲不多怪罪,还不识相地快滚。哎哟!”老道儿头上猛挨一闷棍,痛得胡须倒竖,气急败坏道:“哪个暗算我?”
高见把棍一挑,毫不客气地回道:“小爷我打的你,怎么?有本事打别人,没本事被人打么?”
“你……你……”老道儿气不打一处来,忙左右招呼,道,“诸位道友,快快把这小妖孽绑起来,一道送去。这小东西厉害了,道行恐怕不浅,别让他逃了。”
几个道士应声而上,将高见团团围住,手持桃木剑与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高见没那个耐心听他们念叨,把棍一抡,扫开一片,撞翻行人小摊若干。
白、墨二人赔钱赔笑忙着善后。墨澄空指责道:“你怎么回事?这儿人这么多,你是想把整座桥给拆了吗?”
“小爷我行侠仗义呢,别妨碍我。”话音未落,高见浑身上下便被捆仙绳扎得结结实实。“你你你是非不分!快放开我!”
墨澄空威胁道:“再多一句废话,就把你嘴堵上。”转而又换上一张笑脸,向那群道士拱了拱手,笑嘻嘻地道:“诸位道友怕是认错了吧?我家小弟性情急躁了点,并非什么妖孽。”
老道儿不依不饶,骂骂咧咧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