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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方士朋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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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府宴客厅。城主宁则平摒退左右,单独设宴款待来人。此人虽贵为城主,也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清秀,颇有些儒雅书生气质。他求仙问道多年无果,今天降一美人仙君,怎叫他不喜不自胜。偏有侍者不识情状前来叨扰:“禀大人,府外有一人求见。”
  “不见不见,请他明日再来吧。”
  又一会儿。“大人,这人说他等不及明天,若您拒不接见,他便要硬闯。”
  “他有本事倒是进来啊!我说不见就不见!”
  “哦。”侍者带话出去,这次很快回来,“他说就来……”话音未落,有一人影裹挟着清冷光芒自天而降,缓缓落地。来人极是清雅俊逸,一袭青衫,负一柄长剑,周身笼着冰冷之气,叫人不敢亲近。
  白染冷声道:“失礼了。”
  宁则平看得有些呆滞,一时间忘了言语,久才答道:“不要紧,不要紧。”
  他冷笑:“在下倒有件要紧事。”幽光一闪,“碎霜”出鞘三寸,“我一位朋友无端被‘请’至此处作客,请大人行个方便,放他与我一道去了。”
  “哎呀呀,原来是仙君之友,失敬失敬。吃过没有?可否赏脸一道用些粗茶淡饭?”宁则平跑了个圆场,偏不给个准话,白染遂抽出剑指向他。这时有人撩起帘子走来,见此情状,愣了愣,而又笑道:“怎么一言不合便要打起来了?”宁则平赶忙躲向来人身后,哼哼道:“仙君救命!”

  食尸

  “我不过去洗了个手,这会便如此热闹。”墨澄空以扇柄摁下剑身,食指轻点自己眉间,笑道,“刀剑无眼,公子息怒呀。”从身后拉过宁则平,介绍道:“这位是翠忘白氏宗主之子,三公子白染。来来来,大家握个手,有什么不愉快的一笔勾销好吗?”此人身为事端起源,却没事人似得扮演起和事佬,毫无自觉。
  仙宗、白家、宗主之子,哇。宁则平脑中飘过这一行字,不禁感慨:几大仙宗驻地他也是慕名去过的,连修士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别提拜见宗门长者了。今天是什么运气?请一赠一,一来来俩?他蹭去手心紧张的汗,颤颤地伸手,道:“久……久仰仙宗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公子,果真如若天人。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无意冲撞公子,请勿见怪。”
  白染收剑回鞘,并无动作,只盯着三人站位,怎么看怎么别扭,索性大跨步迈进二人之间,仍是不理会宁则平伸出的手。墨澄空暗拽了拽他的衣袖,咳嗽几声,方才不情不愿地捏住对方手指,晃了晃,即又抽回手,扭脸不看。墨澄空尬笑几声,推二人入座:“我这朋友少与人往来,也就看着凶,其实人还不错。既握手言和了,便一起坐下吃顿饭吧。”“我不饿。”白染起身,又被他一手拉下:“我饿啊。”自昨日午后起,他就只吃了一碗汤圆。
  白染垂下眼眸,轻轻回握住拉他的手,道:“你还说你清醒了。”酒劲上头,当街便能睡死,叫人抬走也浑然不觉。墨澄空没去在意,任由他握着,自顾自地吃菜添饭,道:“醉酒之人满口胡言你也信?”满口胡言么……他眼眸更低,喃喃道:“是吗。”
  “你说什么”墨澄空停下筷子,转过来望着他,双眼如孩童般澄澈透亮。“没什么,你试试鞋合不合脚。”亲手替他换上新鞋袜。墨澄空踢踏两下,来回走动几步,微笑道:“很合适。”又向宁则平施礼,“多谢城主大人款待,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需先行一步。待来日事毕,定当好生拜访。”说罢折扇一撑,踱着步子正要离开。
  宁则平席间不敢多说多动,此时却无比神勇,抢在二人前头,躬身以请,几乎要跪下:“求二位救命呐!”
  墨澄空一本正经道:“生死自有定数,我等也与你无助。”
  宁则平哭丧着一张脸,手指门柱:“我宁某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恳请诸位听我一言。否则我宁愿击柱,立刻死在这里。”见二人毫不动容,他心一横眼一闭,真就一头朝门柱撞去,将近之时,忽被一硬物狠狠击中,其力之大,竟令他仰身倒下。
  仙匿转回手中,墨澄空学着不知谁的口吻,慵声道:“我们修道之人最不待见这套要死要活的。有事说吧说吧。”转头向白染,“援急助义嘛。”
  宁则平捂头起身,好一阵才站稳,忍着头痛恶心,低声道:“二位请随我来。”将二人领到内府静室,招呼下人送来茶水点心,吩咐带上门不许打扰。宁则平虽是城主,可府邸却无半点奢靡之气,倒很是朴素雅致。这静室也是名如其实,位置僻静,内部陈设极简,仅有的几件家具均无上漆,保持原木色,衬着四面白墙,略有些清修禅房的意味。案上摆着一只精致三脚小香炉,镂空又雕花,墨澄空掀起炉盖嗅了嗅,入松寒,不同于旁的香软暖香甜,其味冷冽幽淡。“外界传言大人痴迷修道,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位高尚自持,难得,难得。”
  他正替二人斟上茶水,听闻此言嘿嘿一笑:“仙君谬赞了。外界还有小小一个我的传言?”
  “还不少……”墨澄空详述一遍,他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愤然道:“胡说八道!只因我求仙问道就知我庸碌无为啦?还有那什么好色……倾慕美物懂不懂?这叫情趣!情趣!怎么传得如此猥琐呢?”他的确委屈。当爹的把担子一甩,携他娘四处云游去了,他恪守本分,平宁城虽不甚繁荣,但也整治得有条有理。至于好色,他一房姬妾没有,府中除婢女再无其他女子。
  “好了好了,谈正事吧。”他长舒一口气,正色道,“想必两位入城时也遇到了严格盘查。城中守卫皆是为我调遣,此番举措,实乃无奈之举。一切皆因半月之前,我家祖坟它……”声音压低一分,“它被刨了。”
  墨澄空笑:“这事你得报官呀,我们可管不了。”
  宁则平连连摆手:“陪葬物件一样没丢……”“丢人啦?”“也没……没怎么丢吧……”
  墨澄空又笑:“你这话倒有意思。没怎么丢是什么说法?难不成掘墓的还偷点胳膊偷点腿?”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不是偷……是吃。期初我也以为是盗墓的,可谁家盗墓不拿东西还吃尸体的?大大小小十几座坟每隔三天被翻一座,年代久点的啃两下,稍微近的便啃得七零八落的。安排去守夜的精壮汉子也没一个回来。我家几代祖宗都在那里头呢,宁家脸都要丢尽了。法师道士请了一批又一批,没用啊。”
  如此看来不是常人所为,或者说,不是人所为。墨澄空问道:“平宁城郊孟府请过没有?”
  “还未及请,他们是自己寻上门来的。一行五人,都是男子,要了高价。看着有点本事,可还是没用。话说修士间也分大哥、小弟么?”
  形容至此,二人心中已是明了。宁则平口中的孟家修士,定是那招摇撞骗的强盗五人组。可怜他家事不便声张,白吃了这哑巴亏。
  “大人莫慌。在下不才,虽学艺不精,好歹也算个方士。再者还有这位——”墨澄空一拍白染大腿,“这位朋友就厉害了。万中无一,天赋异禀,出手便是要命。你知道关键是什么吗?”
  “什么?”
  “长得帅。”
  “噗”、“噗”,两人未及咽下的茶水尽数喷出,一时间咳嗽声不断。
  “哎呀你们一个不经逗,一个不经夸,没定力。”他改盘腿坐,把玩着扇坠上的流苏,“下一次三天之期是何时?”
  “就在今夜。”
  “好嘞。请大人今晚带些现宰的鸡鸭牛羊,随我们去一趟吧。”他起身伸个懒腰,推门出去,“哪位能领我去客房小憩片刻?”
  转角处冒出个老人,笑得慈祥,目光却更多地放在白染身上:“我是宁府管事的,姓刘。二位随我来吧。”
  “有劳。”两人随刘管事行至客房,他忽提出客房空置许久没铺被子,请二人稍等。墨澄空挥手表示我困,凑合凑合睡吧,你陪老人家去取,省得人家来回跑。白染倒也应允,跟着就走了。刘管事见无外人,便悄悄问道:“小兄弟,家中人可安好?”
  白染本就有事说事,再加上这位老者满脸关切,便如实相告:“祖叔父前些日子过世了,叔父前年受了些伤,其余都挺好。您问这个做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同你家长辈有过数面之缘,受过恩惠罢了。”刘管事仍是笑得很慈祥,但当白染提到叔父时,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悦。这情绪走得极快,他看得不真切,故也没有多问什么。
  近入夏,天渐热,也黑得晚。三人上山时天还未黑透,山尖上火红过渡到头顶那般墨蓝,中间夹着星辰点点。三人各提着鸡鸭牛羊肉,装载用的竹筐编得实,也不见弄脏手。将肉筐分布坟园间,三人躲于一旁树丛间,等候掘墓者光临。
  宁则平有些不安,毕竟他也不曾直面那东西,但光从守墓人死状便可知其凶残:“就我们三人没事吗?”
  白染不语,墨澄空则在给他拍蚊子:“放心。其实我俩来就够了。这不大人您自己说你宁某人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么?带您来长长见识啊。”
  宁则平有些想哭,只好识相地闭了嘴。
  眼前忽现一道黑影,直奔肉筐而去。左右查看一番,安心坐下点火烤肉。
  “这妖怪……好像有点傻气。”宁则平观察半天,给出这么个评价。可巧,正中二人心声。
  不管,逮了再说。墨澄空率先跳出,放出捆仙绳将黑影扎个严实。那黑影惊得哇哇乱叫,满地滚。这身量似乎有些不对啊……
  “不是小鬼,是个小鬼。”他戳了戳地上的绳子卷,冒出这么一句话。

  擒鬼

  三人将他围住,宁则平掏出火折子照明,仔细看了看,道:“抓错了抓错了,他只是个半大孩子,并非那些掘墓的妖怪。”
  绳子卷也一旁附和道:“小……我只是路过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知道这些肉有主,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啊。”
  “大人就不怕他是妖怪化的形,用以博取同情的?”墨澄空蹲地上查看火堆,这火怪异得很,非但不需铺垫柴火,还半点灼热感都无,火光是纯粹的幽蓝,合着周围坟堆,倒像一丛鬼火。他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改去捏绳子卷脸蛋,“谁家孩子大晚上会跑荒山里来,还坐坟堆里吃东西。你看你看,还咬我。牙口挺好,还敢说几天没吃饭?”绳子卷挣扎着起身,用头锤他,气得快哭:“小爷我才没说谎,是你先欺负人!”他蹦蹦哒哒,也不过墨澄空胸口高,长着一张娃娃圆脸,声音稚气未脱,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
  白染捡起丢于一旁、被忽略了的棍子,细细查验一番,又递给墨澄空,道:“此燃物名为‘青烟绕’,各世家宴会中现场烤制食物专用,不是寻常之物。你再辨辨这棍子。”他接过手掂了掂,沿着中段往两端摸索,共雕有九朵莲。棍棒与莲花组合,刚柔并行,他立即想到某修仙大家子,以问道棍法闻名的陵川高氏。高氏以莲为家族图腾,棍上莲雕数量从一至九不等。血缘越亲,莲雕越多。而这小少年所持棍上,正好九朵莲雕。
  墨澄空换上一张笑脸,亲亲热热地揽过他,和声道:“这位爷,这棍子是你的么?高易生是你什么人呐?”高易生乃是现任高家家主,问道棍法集大成者。相传膝下仅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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