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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怪非邪-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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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无月听苏七郎说话这般不客气,也不恼,笑道:“看我不该看的脏东西。”
  苏七郎一双美目圆瞪,气极,在天上还顾忌身份,如今在世为人,又出身市井,哪用顾忌,当即啐骂:“呸,什么玩意。”
  “吏部侍郎”也不拦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主人家不说话,其他人谁敢说话,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劝不得,只得让他们两个就这么在大厅里吵下去。
  苏七郎如此无礼,段无月养尊处优惯了,目下无尘,岂能容忍:“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有娘生,没爹教。”
  苏七郎最恨人提及爹娘,他就是有娘生没爹教怎么了,脚风扫过,两人挨的近,段无月没料到苏七郎竟敢动手,哦不动脚,段无月生生挨了苏七郎腹心一脚。
  苏七郎跟黄老道修行有些时日,别的不提,腿脚功夫是大有长进,段无月被人踹翻在地还愣怔着,苏七郎眉峰紧蹙,心中十分不痛快,谩骂道:“干卿底事,再乱瞟,小爷挖了你的狗眼。”
  这人怎如此嚣张,段无月自问天上地下,除了那只青鸾,从未有谁甩过他脸色,休说动手打…不,动脚踹他,一时气短:“你…”
  苏七郎冷哼一声:“我什么我。”说完扭头跟吏部侍郎去了后厢,留下段无月一个怀疑神生,他这是被一个凡人连骂带踹了。
  段无月起身拍了拍屁股,倒不嫌丢脸,只是气不过,左右这些个凡夫俗子活不了多少年,下到地府一喝孟婆汤,谁还记得他北奕神君今天在苏七郎手里吃了个哑巴亏。
  这一脚之仇,他可记着呢。
  北奕神君这些年都在忙着找青鸾,早拟了个生辰八字,命家人举国上下的找,找了好些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算时辰,全都不是,有些个连时辰都合上了,命数却合不上。
  段无月为此,愁的都快少白头了,青鸾今年该有十七了,可该谈婚论嫁,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青鸾,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等等,十七岁…刚才那换太子的狸猫说苏七郎几岁来着,段无月一拍大腿,可不就是十七吗。
  心生怀疑的段无月次日又上了秦府,这回不是拿眼睛看了,直接问上了生辰八字,秦侍郎一脸“我懂得”的表情说:“巫师若是有意于七郎,我是没意见,只是此事还得先问过他才好。”
  段无月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不是,我…。”
  一时半会,段无月也说不清楚,把心一横,索性认了:“哎,便当是如此,侍郎且替我问问吧,此事对我至关重要。”
  冒牌的秦侍郎脸上写着“你放心,我一定尽力”的表情说:“那是自然。”
  段无月只封了一魂一魄,龙魂尚在,“秦侍郎”要看出他的身份不难,早暗地调查了一番。
  段无月身上灵气逼人,近似神格,这数百年来,并未有仙人飞升。
  依段家所言,段无月区区一介龙人之子,他父亲都只有一半龙族血脉,若他真是段绥之子,就算母亲是龙女,要飞成神又谈何容易。
  近来仙界应劫入世者,唯有青鸾,更从未听说过有神君下凡,若是哪位神君私自下凡,那又是为何而来。
  “秦侍郎”身上浸的是苏七郎的汗水,与他灵通同渊,同修共享,这世间除了苏七郎一手造就的阴灵人,其他人,便是手眼通天,也难知晓苏七郎的真身。
  就连段无月也不过是事打探出青鸾在世为人的生辰八字和命数,以此在人间找他。
  要说那短命鬼侍郎,原本姓秦,名武欣,早已经死透了。
  现下冒牌的“秦武欣”琢磨着,段无月如此大费周章的找苏七郎,想必与苏七郎的真身渊源颇深,非情即仇。
  秦武欣自然知晓苏七郎的生辰八字,只不过,要不要告诉段无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秦武欣知道那黄皮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故而设计让它吃了个哑巴亏,这一年半载的,让它好好当一只走兽。
  那黄皮子贪嘴,秦武欣特地寻来原形果,藏在鸡肚子里,它囫囵便吃了,事后反应过来,也无可奈何。
  苏七郎性格直率,对人不设防,秦武欣不想他吃亏,王阿四是个没主意的,秦武欣只好将他带在身边,平白当了一回爹,也是操碎了心。
  殊不知这一带,带出了个大麻烦,吏部尚书身为秦武欣的直属上官,秦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少不得要来看望一回。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正巧赶上苏七郎也在,吏部尚书一见苏七郎的样貌,生的与吏部尚书的恩师左相年轻足有八分相像,左相年过半百,膝下无子,只得一女,年方十四。
  左相曾同吏部尚书说过一段陈年旧事。
  原来,这左相出身布衣,曾与娼女相恋,娼女心善,亦真心相待,在京曾资助他读书,两人情投意合,曾许诺终生。
  左相科举连年失利,后考取功名,登门意欲求亲,娼女却已身亡,家中也有了男主人,左相也只得就此作罢,当年吏部尚书听恩师酒后说道此事,唏嘘不已。
  吏部尚书有意引荐苏七郎面会左相,兴许是恩师流落民间的子嗣,恩师与那女子如此情深,细算年头,也恰好对得上,追问之下,秦侍郎将苏七郎的身世告诉了他,怎会有如此巧合。
  左相见了苏七郎,见他眉目间依稀有苏三娘的神韵,百感交集的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苏七郎乖巧的应说:“因是七月七日生人,娘亲给取名叫七郎,随母姓苏。”
  说来也巧,左相在家中序齿第七,上头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家中负担不起,他在外求学寄读,给先生家中当门童,二十余年寒窗苦读,一分一厘的攒下盘缠,远赴京城,求取功名,却屡试不第。
  若不是遇到了苏三娘,得她救济资助,便不会有他今日功成名就。
  苏三娘唤他七郎。
  左相问过苏七郎生辰,当即老泪纵横:“生的如此像我,怎会不是我的孩子,她为何从不来寻我,孩子,你可愿认我,认我这个忘恩负义的父亲。”
  苏三娘一直告诉他,他没有父亲,他是苏三娘一个人的儿子,苏七郎见不得人哭,左相如此,也没了主意,慌忙应道:“母亲说过,我没有父亲。”
  他应该想到的,苏三娘是为了不连累他,想他而立之年,仍碌碌无为,屡试不第,家徒四壁,若不是苏三娘,他又怎会有今日:“是我对不起你母亲,我不能再对不起你,孩子,你随我回去吧。”
  苏七郎到底是跟左相回了冯府,他还是渴望有个父亲的,认祖归宗,改名为冯溯游。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就像左相与苏三娘有缘无分。
  苏七郎十六岁才开始读书学写字,是冯宗仁一笔一划的教他,他的父亲是当朝左相,日理万机,却有时间教他读书写字,带他游山玩水,像是要把这十几年亏欠苏七郎的,都还给他。
  冯宗仁时常会请段无月来府上做客,询问海事,左相不是秦武欣,段无月到底是问出了冯溯游的生辰八字,一算命数,果真是青鸾。
  自那以后,段无月不请自来冯府,逐渐变成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冯溯游在段无月跟前,还是像□□捅似的,一点就着,偏偏段无月不惹得他气煞怒极断不会鸣金收兵,活生生一对欢喜冤家。
  女帝年事已高,立宗室之子白岳为太子。
  二十而冠,冯溯游进宫当了太子伴读。
  昭帝在十五年前曾立宗室之子白景昭为帝,白景昭在位三年,于朝政上无所作为,偏听偏信,又为昭帝所废。
  太子白岳为白景昭长子,年方十九,贤德爱民,为昭帝所喜,于昭德九年,立为太子。
  冯溯游第一次见白岳,是在太学,在座的学生皆为世胄,得祖上资荫,白岳是太学中最让教授们省心并引以为傲的学生,那时候冯溯游才十七岁。
  白岳并非白景昭嫡子,白岳生母早逝,有一个双胞胎弟弟,身子骨弱,少见外人,冯溯游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
  白岳被立为太子之后,昭帝默许白岳将弟弟白林接到宫中照料。
  冯溯游觉得,白岳并不需要伴读,实在没什么用得上他的,伺候笔墨有内侍,读经论史,白岳都能当他先生了。
  白林反而更需要他,冯溯游起先以为白岳金屋藏娇呢,谁知白岳金屋藏了个弟弟。
  白林人如其名,秀拔天骨,清臞玉立。
  冯溯游同他初次照面,便打心眼里喜欢白林。白林眼中隽着忧愁,像密林中的麋鹿,胆怯又好奇着密林之外的世界。
  白岳身为国储,就算把弟弟接到身边,要他忙的事还多着呢,三天两头见不到白林一面稀疏平常,倒是冯溯游闲着没事,时常陪白林说话逗趣。
  段无月不时到宫中,昭帝当政,宫中男女之防形同虚设,外男得谕旨,可自由进出内宫,左右昭帝内宫也空无一人。
  段无月同冯溯游见面必生口角,多了个白林,秉性温和,总是充当中间人劝解二者。
  白林性子软,又腼腆,往往劝着劝着,两人见他急的面红耳赤,说话仍是轻声细语的,又合起伙来逗他玩儿,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惹急了白林,冯溯游再费一番功夫哄他,也不知道图什么,三个男人一台戏唱的起劲。
  昭德十一年,昭帝病逝,太子即位,次年改元承光,大赦天下。
  白林的存在为何不足为外人道也,因双生子总是忌讳,尤其是生在皇家,白景昭于朝政虽不作为,然宽厚仁慈,不忍将幼子远送,便对外声称只生了一子。
  因其母出生低微,白林从不见人,他的存在便也无人知晓。
  白岳被封为太子之后,对白林的身份严藏死守,除了冯溯游同段无月之外,连白林宫中伺候的人,白岳都层层把关,不曾走露风声。
  昭德十一年寒冬,白岳遇刺。
  明日白岳便要登基了,冯溯游约白岳同段无月在相府相见,意欲把酒言欢,殊不知冯宗仁如此授意冯溯游,另有所图。
  冯溯游从来不曾怀疑父亲冯宗仁有不臣之心,这数年里,冯宗仁待他极好,事事以他为先,俨然是个慈父。
  白岳同段无月命丧冯府,冯溯游见到的,只有他们的尸首。
  月色苍凉,乌鸦凄鸣,冯溯游跪在白岳同段无月的尸身面前,仍不敢相信,冯溯游茫然的问他的父亲:“父相,为何要杀他们,为何啊…您这是弑君呐…”


第49章 青鸾(下)
  冯宗仁不为所动,命人将二人的尸首拖下去,冯溯游扑在段无月尸身上,铁了心不放手。
  冯宗仁见冯溯游如此,难免心生愧疚,就算他杀人如麻,可对冯溯游,是真心爱护的,冯溯游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不曾向冯溯游透漏半点口风。
  冯宗仁和颜悦色,耐心十足的试图安抚住冯溯游,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我年事已高,当了皇帝,又能享几载清福,自是为你着想。”
  冯溯游低声喃喃自语:“可我从来没说过,我想当皇帝。”
  冯宗仁蹲下身子,拍了拍冯溯游的后背,一脸慈祥:“傻孩子,谁会不想当皇帝呢,何况是爹送上门给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爹都准备好了。我要将这世间最好的都给你,才能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冯宗仁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一个白林,登基大典上,冯宗仁几乎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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