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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一向来率性而为,天道也从来不苛求于他,由生至死,他都是天之骄子。
可陈绛不是,森严的天规条条压在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自私的想要将太一留在西山,并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若是太一想要留住谁,任是天地也不能够阻挡。
太一将九殿冥君招来西山,昔日十殿冥君成神之时,太一曾赐他们一人一枚弟子铃,十殿冥君一直随身携带,这十枚金铃,由同一块瑶山金石所铸,灵通同源,用作祭器再合适不过。
帝君以一身修为锻五殿阎罗王之铃为其神元,练九殿冥君之铃为魂器,向天道再要了一个阎罗王回来。
太一不惜逆天而行,也要陈绛在世:“他的存在,才是天地给我最大的恩惠,是唯一能让我为之欢欣雀跃的事,若无他相伴,千载万年,又有什么意思,这是不是凡人所言之私情。”
陈绛重生在西山,这世间却没了青华帝君。
九殿冥君一直瞒着他,直到陈绛恢复灵力,发现再也找不到他的师尊,几乎是疯魔了,恨的将那串金铃丢到神渊之中,险些就纵身跳了下去。
到底是被秦广王拦了下来,一番打斗之后,陈绛嘶声力竭,已然神志不清:“若是没有他,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什么为他活着,师尊都不在了,我为谁活着,他敢为了我去死,我有什么不敢的。”
九殿冥君又怎肯放过他,便是拘禁监视,他陈绛也必须活着,否则太一所付出的一切,谁来承担。
天道终究是怜惜青华帝君的,借着那串金铃上的灵息,在神渊之中,重塑了青华帝君的神躯。
这亦给了陈绛新生,当秦广王将初诞的青华帝君抱到他怀时,陈绛眼中这才有了一丝清明:“你说,这是师尊…”
秦广王:“你若不信,一探便知,我能瞒得过你吗。”
陈绛沉寂了太久,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青华帝君失声痛哭,所有的辛酸无助,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的纾解。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贪心,会害你至死。
谢谢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定期更新的作者,入坑需谨慎,有生之年完结,爱你们。
第44章 紫薇帝君
天玑宫禄存星君盘点贡府名录之时,发现了三根肋骨,而这三根肋骨的主人是妖司重华。
还从未听说过,谁家用肋骨祭神的,这三根肋骨上面刻着一个相同的名字,顾常玢。
篆刻他人姓名的祭品,向来不得用以祭祀神明,这是大不敬,要遭天谴的。
此事不得瞒着帝君,哪日叫帝君知道,他这禄存星君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禄存星君暗想,帝君刚才闭关出来不久,要不,趁帝君还不知道,将这三根肋骨送回去给妖司重华?
就算重华欠他一个人情吧,天地献祭给紫薇帝君的贡品数不胜数,少一样两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要是重华得了一个大不敬之罪,那可不就是少三根肋骨的事了,少说是一个天雷劫。
禄存星君当是紫薇宫中最常与众神往来的星君了,妖司重华同他也颇有些渊源。
妖司重华未列仙班之前,是妖界一处药庄的少庄主,说是药庄,在妖界,没什么东西是不能入药的,其中盘根错节,天庭也不太管得了。
重华之父重凌是一只修为深厚的狍子精,其母乃灵兽天禄璧叶,早年便已修成仙体,自愿追随重凌入妖界。
灵兽这一属,似仙非仙,似妖非妖,为人间正灵所化生,承万民希冀之瑞兽,与一般由邪灵滋生的山川之妖不尽相同,凡有灵兽诞生,必有仙家前来收降,以充坐骑仙宠。
要知道,寻常的仙兽不可多得,大家一块在天庭当仙家,有几个愿意去给人家当坐骑的,再不济,那也得去神界给神明当坐骑,故而仙家们只得退而求其次,收用灵兽。
璧叶原先是禄存星君的坐骑,星君放她去妖界探亲。
理论上来说,璧叶神为一方土地孕育的灵兽,天生比较眷恋出身地,每年回去一趟缅怀,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更有益于助长修为,谁知璧叶一去不回,星君也是满心无奈,只得放她去了。
璧叶自觉对不住星君,与星君约定,若孩子生下来是灵兽,便交由星君抚养,以报星君知遇之恩。
谁知生下来竟是只狍子,璧叶与星君的约定,只得就此作罢。
好歹是自家崽子下的娃,不是灵兽,星君多少也照顾着点。
仙界招选妖司之时,星君便多提了一嘴,虽是只狍子,却也是仙兽之后,按理来说,接这差事也不算徇私。
星君这还是第一次贪贡品,有点紧张,拿云绡包好,确定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才收到袖里乾坤中带着走。
星君下到第三重大明天,逮着重华就是一通数落:“你这孩子,自打从下界回来,丢了魂似的,这等署了名的东西,也敢往帝君案上摆,不知轻重,哪日帝君怪罪下来,任是本君也护不住你。”
重华揭开云绡一看,愣了半天,他什么时候把肋骨献祭给帝君了,他明明…
真是让仙百思不得其解,他用做祭品重塑顾常玢肉身的肋骨,怎么就到了紫薇帝君案上,未曾听闻帝君还管凡人的精魂,这不是地府的事嘛,要摆他也往青华帝君案上摆啊:“此事与我无关,星君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麓山神女。”
禄存星君就奇怪了,这位神女他也有所耳闻,重华在人间历劫,对一个凡人情根深种之事在天界不是什么秘密。
重华历过情劫,还能记得其中种种,是好事,修仙者要绝七情六欲,修神者,则要尊从本我,这提点不得,重华能自己开悟,说明他离封神不远了,封神与入魔,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事有蹊跷,你且莫声张,东西你取回去,虽说无伤性命,到底要折你元气。”
重华拜谢:“多谢星君。”
重华历劫之时,正是帝君闭关之日,此事唯有紫微宫几位星君知晓,反正禄存星君是这么认为的。
像帝君这等上古始神,寻常若是闭关,皆是为了平息天下祸端,未免节外生枝,从不叫六界知晓,动摇灵心。
紫微斗数有十四主星,南斗六星,北斗五星,紫薇帝星,太阳太阴星,南斗主生,北斗主死,重华历劫乃北斗星入命,若遇煞忌,则生死攸关。
开阳宫武曲星君为苍生历劫一事,正是因此才避无可避:“你这小子在人间一遭,原先合该是北斗入命,历一场生死劫,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倒成了情劫。”
重华自己都一脑门官司:“星君莫要问我,这笔糊涂情债,我还想知道当找谁讨还呢。”
紫薇斗数十四主星中,唯紫薇星能逢凶化吉:“你小子莫不是得了帝君的机缘?”
“哪个帝君,紫薇帝君?饶了我吧,我都不曾见过他。”紫薇帝君,重华想也知道不可能,那是他伸手能够到的神明吗。
禄存星君语重心长的说:“也是,他日你得以封神,少不得拜会帝君,至于能否得见,就看你造化了。”
重华自问没什么大功德,未曾想过封神之事:“我资质平庸,成仙还多亏星君提拔,哪敢妄想封神。”
众神陨落,现下六重天上当差的,也没几位神明,多以仙班充数。
能以仙身修得神体的,寥寥无几,故而能得见帝君的,便少之又少。
天生神体的,不用特地去拜会帝君。
帝君向来不好客,不过因着是众神之首,勉强接了这差事,自将神君之位让与天皇帝君,打从闭关出来,越发懒散,成日除了喂塘中的锦鲤,就是在庭中看梅树,像是能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不知从哪带了个五岁的娃娃养在身边,说是他儿子,谁信啊,紫薇帝君的皇子,出生竟无祥瑞,喜得麟子,怎么说也得六界共庆个三天三夜。
那孩子模样倒是有些许像帝君,眉眼却不知带着谁的神韵,难怪帝君寻他们开心,虽说不是帝君亲生的孩子,帝君认了,也便算是紫微宫半个主人,禄存星君复道:“七日后殿下生辰,借这个机会,你且备份礼,帝君虽说不用铺张浪费,也不能马虎应付,不大宴六界,也得让各位神僚仙友见见。”
“紫薇帝君无有帝后,怎悄无声息的有了孩子?”重华再不清楚,那也知道紫薇帝君若有皇嗣,就算这孩子的母亲是一株狗尾巴草,那她也是紫薇帝君的狗尾巴草,谁敢说一个不字。
禄存星君释道:“若不是我眼拙认错,那孩子应是凡胎无误,我等就别揣摩帝君的心思了,帝君就是抱只野猫回来,也是紫薇宫的太子。”
“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重华在此先行谢过星君。”星君的意思,是要带他去帝君跟前认认脸,他日追究下来,帝君还能睁一只闭一只眼,毕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些繁文缛节,帝君向来不甚在意。
宴会当天,重华前脚刚跨进紫微宫,后脚一个半大的孩子一头撞到怀里,脆生生喊了一嗓:“娘亲…”
顾扶苏方才正跟左辅星君下象棋玩儿,一旁是紫薇帝君同武曲星君,忽而嗅到一丝微弱的,属于“秦意”的气息,立马丢了将棋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了出去,顾不得身后帝君斥责:“扶苏,站住!”
武曲星君将帝君逼到绝路,泰然自若的说:“该来的总会来,陛下稍安勿躁。”
帝君睨了武曲星君一眼:“星君惯会说风凉话。”
武曲星君泰然笑道:“陛下说笑了,若有心不见他,今日又怎会来。”
紫薇帝君:“星君何必把话说的这样明白。”
武曲星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缙云,随我回去。”
左辅星君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帝君行了一礼:“缙云告退。”
武曲星君牵起他,慢悠悠的走了出去,路上问他:“缙云有想见的人吗。”
左辅星君脸上挂着稚气的笑容:“已经见到啦。”
帝君坐在榻上,念叨着方才武曲星君同他说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顾扶苏抬头一看,惊道:“舅舅…你怎么来了,娘亲呢,扶苏想她。”顾扶苏一直不太分得清秦意跟秦昀,不知为什么。
重华看着顾扶苏,心中的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为什么顾扶苏会在这里,为什么他的肋骨会出现在紫微宫的贡府里,为什么他找遍人间地府都找不到一个顾常玢,原来,他的殿下,一直在九重天上:“你娘亲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而后他听到了多年日思夜想的清音唤道:“严明。”
那一刻重华甚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梦就醒了。
不论过了多少年,重华都难以忘记他和顾常玢重逢的那一刻,他的殿下穿着一身宝蓝帔衫,梅香眷身,猗猗若竹,琼冠似星,云鬟覆颈,容光殊丽,流云托衣,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句,都不足以描绘他半分,热泪盈眶:“殿下,我找你找的好苦。”
帝君半垂着眼眸,伸手唤他过去,罢了,就成全自己的私情:“严明,到我这来。”
他的殿下依旧是这世间的瑰宝,而不是躺在建章宫那具毫无生息又冰冷的尸体,这是他的殿下啊,他还好好活着,这就够了,千苦万难,又如何呢。
秦昀拨开怀中的小人,不顾一切拥上那具高大而温热的身躯,久违的温暖,让人垂泪:“殿下,殿下…我好想你。”
顾常玢还是那样温柔的抱着他,温厚的掌心抚过他的背脊,一切都还像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