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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此次是朱副将领军,陛下让我们迎你回国。”秦渐鸿何尝不知夏皇是在用他们牵制竹青炽,他们也不想与将军为敌,可皇命难违,朱修是竹青炽一手带出来的副将,曾是竹青炽在军中的左膀右臂。
“我回国她就会收手吗?”竹青炽太了解宋卿凰了,她绝不会收手,到底是他害了北溟。
秦渐鸿折膝跪地,俯身一拜:“将军,四十五万大军里有二十万是汴国的兵啊,将士们都曾与您并肩作战,不愿与您刀兵相见,您就跟我回去吧。”
她就拿这二十万性命,当是儿戏吗,他们的命是命,北溟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为何要这样逼他,为何啊公主。
竹青炽攥拳沉声:“你回去跟朱修说,给我三天时间,务必按兵不动,三天之后,我给你们答复。”
竹青炽让人快马加鞭送了一封奏表回北溟国都,表上皆是肺腑之言。
“臣少逢公父辞世,未能取信于新君,仕途多舛,兼任文武,所志无望,幽咽难平。后背离故国,远走北溟,无所傍依,幸得圣恩。然汴公有恩在先,陛下有恩在后,故国与北溟,臣不能两全,有负陛下深恩,请论臣罪,改易主将。”
赛米尔看着桌上的奏表,一看再读,撒手松落,拢拳再握:“令军司马回朝,着军中副将为主帅。”
北溟称百官朝服为降魔,降魔为黛青色垂纱服,按品阶配肩章与腰带,三品以上肩章配流苏,赛米尔极少见竹青炽穿降魔。
北溟贵族大多为棕色人种,眼窝深陷,鼻高唇薄,身量不比汴国人高挑,赛米尔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雅正端方,健硕有力,同为男子,亦艳羡多年。
赛米尔于偏殿召见竹青炽,身上只套了件精白的便袍,竹青炽身着降魔,双膝跪地,掌心向上伏地一拜,这是北溟最高的礼节,脸上的神情也与往日不同,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赛米尔并不打算责怪他,竹青炽清高自傲不假,却是重情之人,若非情非得已,断不会如此抉择:“扎菲尔为何行此大礼,起来,到朕的身旁来。”
竹青炽伏地不起:“请陛下处罚臣罪。”
赛米尔知道他这是在逃避,罚他有罪,也许会让他心里好受些:“若朕对你处以重罚,你也领罪?”
他不曾有一刻的犹豫:“臣领罪。”
赛米尔迈步出殿,对身后仍伏跪在地的竹青炽说道:“好,别跪了,随朕来。”
竹青炽起身跟随赛米尔经由回廊一直走到赛米尔的寝宫,侍女推开殿门迎他们入殿,赛米尔吩咐道:“都下去吧,没我的允许,明日正午之前,不准任何人进殿。”
“是,陛下。”侍女分两列退殿,诺大的殿宇中只剩下他与赛米尔,赛米尔瞥了他一眼,抬手招呼:“把门关了。”
竹青炽收手推合沉重的殿门,为将者临阵请退,是为重罪,他犯下如此大错,实有负赛米尔多年以来对他的信任。
赛米尔趁人沉思不备,自其身后环臂搂住他的腰身,侧首咬住耳廓。
被人推开也在意料之中,赛米尔退开一步,与之四目相对,他眼中分明不是抗拒,而是惊慌。
跟他相处这么多年,赛米尔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只有用逼的,他才能做出抉择:“怎么,不愿受罚?现下只你我二人,朕自认不敌,你若不愿领罚,我也勉强不来,大可执你手中剑,了结朕的性命,凭你的本事,等到明日正午,谁也奈何不了你。”
狠话说完,总要说一两句心里话,对竹青炽这种软硬不吃的,就只能雷霆雨露兼施:“此生若不得你,于朕而言,虽生犹死,你可明白?”
言语间凑到他身边,搂住他的颈项:“今日我们不做君臣。”
第33章 武曲(八)
竹青炽深知赛米尔所言句句属实,非为自夸,若他决意取赛米尔性命,至多耗上一炷香的功夫,还可全身而退。
他在宫中出入自由,出了宫,回府骑马往南三百里即可乘船渡海回汴国,照嘉鸣的脚程,明早他便可出海,到正午之时再要寻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他放任赛米尔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理所当然的享受赛米尔对他全心全意的信任,才酿造今日这般局面。
没有谁付出是不求回报的,赛米尔更是如此。
赛米尔是在以君权谋私,逼他臣服,亦给他弑君的权利。
赛米尔步步逼近,竹青炽一退再退,直到背抵殿门,无路可退,此刻在他眼中,赛米尔犹如洪水猛兽一般,他张口轻声唤道:“陛下。”眼中满是苦楚挣扎。
赛米尔心疼极了,可若退让,必将成为遗憾,竹青炽身量比他高上些许,赛米尔将他困在两臂之间,并不介意稍垫脚尖去轻薄一二:“扎菲尔,你可真是狡猾,今日我决不放过你,要么留在我枕边,要么了结我的性命。”
两人僵持许久,到底是竹青炽先丢盔卸甲,捂住赛米尔越发肆无忌惮的嘴推开一步,垂首视地,沉思了许久,退身解下腰间所佩长剑,去帽卸章,只留下一件降魔袍,定睛看了赛米尔许久。
就算是还他吧,还他多年情深,也成全自己,竹青炽单膝跪地,牵起赛米尔的手贴于额际,在北溟这象征着忠诚和服从:“臣领罚,若此战不力,愿以身殉国。”
赛米尔扶他起身,捧住他的脸颊以指腹摩挲:“若此战不力,爱卿该以身殉葬,”
竹青炽也不明白,他的选择到底是错是对,他这一生,极重名誉,却又将身边之人的性命看的比名誉的还重,惧怕为人所背弃,踽踽独行:“陛下,若有来生,绝不与你做君臣。”
赛米尔仰颈吻他,几近呢喃:“那便做夫妻,日日与你欢好。”
竹青炽抬手托住赛米尔的后颈,低头看他,卸下一身防备,难得放纵一回,回吻唇畔:“只怕时日久了,相互厌弃。”
赛米尔拢臂搂住他宽大的衣袍,按指滑入他背后的脊柱沟末,自那年见他在军中裸着上身与人比剑,他就肖想此处多时:“怎会,这么多年,你身边竟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你心中是有我的。”
竹青炽眼中暗沉如墨,咬耳回问:“陛下不是也有三载不曾传召后妃了。”
赛米尔解开他的衣袍,拥吻挪步,与人倾倒在床帏间,万般爱怜:“说来,当治你重罪,明知朕有意于你,还故作不知,知而不言,言之不应,怎能轻饶。”
竹青炽仰颈一声轻叹:“都随你去。”
赛米尔俯身吻在他眉间:“有你一人足矣。”
赛米尔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美梦,翻来覆去将人好生折腾,非要将那点愧疚之意,都捣作柔情入骨。
竹青炽还是习惯睡在外侧,长发散落在卧,北溟少有男子蓄发,汴人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赛米尔以前从未想替谁挽发,勾指牵发,发丝柔顺的搭在指间,莫名让人心安,熨上一吻,若非生逢乱世,我也不会得你,有得必有失,算我赚了。
薄被只披在竹青炽腰际,颈背裸露在外,看背影就知此人必定孔武有力,谁曾想亦为君子韧如竹,赛米尔从未见他睡的这样迟,该是昨晚折腾狠了。
本来竹青炽背上就没有一块好地,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沙场上刀剑无眼,赛米尔这会十分有闲心,细数他身上的疤痕,共有十二道,用手丈量其中最长的一道的伤疤,将近两尺,其间点缀吻痕掐痕,赛米尔这会看着倒觉心疼,暗恨自个定力不足,下手没个轻重。
这位主本是个能忍的,再怎么折腾也不声不吭,只那一双眼瞳含潮弄水,波光潋滟的叫人移不开眼,真想偷藏起来不让他人窥见分毫。
他今年三十有九,早就不再年轻,换做寻常人,只怕都快当爷爷了,却让赛米尔多年为他魂牵梦萦,当真是罪过,那又有什么办法,赛米尔甘之如饴。
竹青炽叫赛米尔丈量的小动作唤醒,一看天色知道自个起晚了,遂起身拾衣,赛米尔自他身后环臂搂腰,两人一时胸背相贴,赛米尔爱不释手的摸着他的腹肌,吻着他伤痕交错的背脊,嗓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不多睡会?”
竹青炽坐着难受,却还能忍,动手撕下赛米尔这只八爪章鱼:“陛下,于武不可懈怠,换衣服跟我去校场。”
赛米尔哪肯轻易罢手,坐起身来满带笑意的凑过去偷了一香:“急什么朕的军司马。”欲要更进一步,叫人捂住口鼻推开一臂之距,无可奈何的说:“陛下,臣还未漱口。”
赛米尔见他在意的是这个,眼中笑意更甚,拉开那满是老茧一看就勤于挽弓握剑的手:“朕不在意这些。”竹青炽说不过他,却也不肯退让,索性撇下他起身去寻衣物。
两人在校场上比过一回,赛米尔仍是不敌,但能拖住他好些时候,竹青炽今日剑势虽摄人,招式却有些不连贯,赛米尔不敢乘人之危,一走神叫他打趴在地,力道十足,背磕的一阵疼。
以往竹青炽不会对他下这般狠手,赛米尔自觉理亏,也只能小心应付。
等到功成身退,赛米尔腰也酸背也痛,什么时候扎菲尔学会了公报私仇,幸亏阿依莎当初没有嫁给他,阿依莎那小身板大概扛不住他三招。
赛米尔比竹青炽小了四岁,今年也有三十五了,战事频频失利,竹青炽的眉头一天皱的比一天深,赛米尔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成日与他嬉闹,尽人事,听天命。
赛米尔觉得这或许是他的命数,若竹青炽没有到北溟来,北溟的国力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这样大的发展,足以让万朝忌惮。
赛米尔猜想汴国女帝是心有不甘,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她掌握不了的东西,让他人尽得其利,总不那么让人高兴。
北溟远在汴国海外,她要土地无用,天下已尽在掌握,那为何不用天下来取悦自己。
眼看万朝就要打上北溟国都,大势已去,赛米尔做了中兴之主,也即将成为亡国之君,得你,此生足矣:“这一杯,朕敬你。”
碰杯尽饮,赛米尔起身自剑架取下那把嵌着玄珠的蛇形剑,将它递到竹青炽手中:“这是我祖父留下的,现在我将它交付予你,别让朕死在他人手中。”能死在你手中,便是死得其所。
竹青炽端坐下首,双手奉剑,是否他侍奉的君王,都要先他而去。
殿门徐徐而敞,天光大盛,三军之前,为首的是朱修,看来她要活口,那便以此身为君王之盾又如何。
朱修身着戎装甲胄,单膝跪在他面前:“末将前来迎将军回国。”
竹青炽守在殿下,握住剑柄,沉声启言:“我问你,定要取我王性命?”
我王,朱修犹记汴公称王时,他便是如此称呼汴公,汴公与定国公相继离世,将军心中的悲痛无人可解,朱修不想让他重蹈覆辙,却也别无他法。
夏凰为人便是如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知道将军不怕死,却知道将军怕的是什么:“将军…”
竹青炽拔剑出鞘,立剑照眼,这把剑为江叙所赠,跟着他出生入死,死在这把剑下的英魂无数,他一身杀业孽债,是时候偿还了:“我王不做降君,我也不为难你。”
竹青炽屈膝抵在王座之上,俯身将剑锋抵在赛米尔背后心腔的位置:“陛下,请恕臣无状。”便用这剑,了结你我二人的性命。
赛米尔扯住他的衣襟索得一吻,得到些许回应,事已至此,干脆搂住他腰身肆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