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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侍卫愣了一下,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是在问他们吗?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稍微活波一些的青年轻声应了句,“回阁主,应该是……不好吃的。”
“恩。”玉简点点头,把这株草凑到鼻尖嗅闻了一下。
野草的清香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冲入鼻内,嘴里似乎已经能尝到那特殊的苦味了。
“我也觉得,该是不好吃的。”他喃喃自语道,没有一人再敢接话。
野草微苦,怎么可能好吃呢?
可是他记忆里的这处荒园,却是连野草都没了。
洛云萧毁了容之后,被发配到这处,屋顶破了个大洞,连绵阴雨的时候更是难熬,他本来就因为强行废除武功而损了经脉,身体远比普通人还要弱上几分,再加上这样的环境,没熬过三场雨,就大病了一场。
没有太医,没有药,没人照顾,甚至没有干净的水。
他整个人烧到糊涂睡过去,再活生生烧醒,盯着天花板那个破洞,涣散着思维,任由那黑暗和高热吞噬了自己,又凭借着一点生机活了下来。
只不过身子更差了,差到手脚都无力,等同于一个废人。
这里是比冷宫还要荒僻的所在,也没有来送饭的宫人。
或许有吧,不过可能菜端上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轮到他这里,什么都不剩,连个空碗都见不着。
倒也不是从未吃上了,偶尔厨房做多了,或者饭菜馊了,那些惯爱作弄他的宫人会端过来,强逼着他吃完,再好生嘲讽一番。
仿佛踩着别人的脑袋和尊严,自己就能得到升华一般。
其实哪里用逼呢?
洛云萧是人,□□凡胎是必须要吃东西的。
没东西吃,又没力气出去找怎么办?
瞧见院里这片杂草,便是曾经风华无限的承影阁阁主,唯一且最安心的饱腹餐了。
不用担心会被黑心宫人贪昧掉,也不会有那些不长眼的耗子来抢,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洛云萧拖着一身病骨,从床上软趴趴地栽倒,再三尝试也站不起来,只能用两只胳膊微微撑起一点距离,一点一点朝外爬,就像一条蠕动的蛆虫,可怜又无助。
他浑身都瘦的厉害,微微凸起的肋骨摩擦着地面泛起火烧般的疼,手臂和腹部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这是曾经能轻易扼死老虎的手。
现在却连自己都撑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爬到了门外,已是去了半条命,大脑一片昏沉,胃已经饿到痉挛,哪里还顾得上干净不干净,薅起一把野草就往嘴里送。
苦涩的汁液连带着腥气的泥土味和沙石只往喉咙里扑,下意识想呕,却被他自己生生捂住。
他想活。
他得活。
于是这一片杂草园,就成了他最后的生命栖息地。
野草长得有多快?
一阵春雨之后就又能冒尖,该是无穷无尽的。
可是他的记忆里,这里却变成了一片彻底的荒园。
荒到能看清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和一个个,被连根带起时留下的深坑。
而下一场春雨后冒出来的嫩芽,却终究没有等来采摘的人……
玉简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从那段极度压抑痛苦的记忆中剥离出来。
他扔掉了那株杂草,拍了拍手,“走吧。”
最后一名侍卫回来了,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件大鳌,黑貂皮的质感,看制式,不像是宫里的东西。
“阁主进宫前,属下收着的。”那人低着眼,抖开来给他系上,手法灵活。
看来是经常伺候他的。
玉简摸了摸突然暖和起来的身子,站在这个院子里沾染的阴冷感觉顿消,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谢谢。”
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人对他这种只着一身单衣出现的方式表现过震惊,只是沉默地守卫着他。
明明有这样真诚的关心,洛云萧又是怎么被那样一个伪君子骗了心呢?
不过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他拢了拢领子,转身掠上墙头,对着正在围攻的暗卫就是一掌,将离他最近的一人狠狠掀翻,从屋顶滚落下去。
然后转身,看着身后一众炙热晶亮的眸子,轻叹一声,“走,我们回家。”
这里不属于他,更不属于洛云萧。
十三人顺利解决了所有的暗卫和纠缠不休的侍卫,堂而皇之地出了皇宫,如入无人之境。
韩朔阳知道之后,狠狠砸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陷入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气馁之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就不愿意服软,任由自己拿捏呢?
渣男的心路历程玉简没心情去领悟,他坐在属下找来的豪华马车上打着盹,补充灵魂转换消耗的精神力。
等到了承影阁总部之后,玉简望着眼前巍峨的高山,不由地发出一声喟叹。
“人间仙境。”
他们从一侧小路走了上去,山腰往上就被笼罩在一层细密浓厚的白雾里,绵软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抓。
但这雾里却有麻药和迷幻剂,如果有外人硬闯,只要吸入半点,就会身陷幻境,直接从百尺高崖上摔落,尸骨无存。
断头崖,绝命谷,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称呼。
这里却住了一群最可爱的人。
换了衣服,焚香沐浴洗去一身的霉气,玉简披了一件白色外衣坐在桌前,看着几案上堆积如山文件和重要信息,觉得有些头疼。
“我有理由怀疑,洛云萧是不想工作才一直呆在那个渣男身边。”玉简颇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揪着衣服下摆的流苏。
【你以为都像你啊!】系统没好气道。
这人聪明是聪明,唯一的问题就是懒,偏偏他还总能很好地完成任务,让它都没法说什么。
“我怎么了,我……”玉简嘟了嘟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阁主,玉雪楼卖来一个孩子……”
第42章 暴君的炮灰男妃(二)
既然是消息汇聚之地; 承影阁名下财产; 最多的自然是青楼酒馆了。
灵通到什么地步呢?
某些官员去吃饭; 这头说着话; 那头就会被摆在玉简的案头上; 不过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玉雪楼是燕国最大的一处青楼,也是承影阁名下产业,每天都有许多人被卖进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自愿的就给点盘缠放回去; 这还用我教?”玉简握着毛笔转了一圈; 随意道。
“那是……”来汇报的小厮站在原地; 踌躇了一瞬,然后道,“是北渊的九皇子。”
“嗯?”玉简抬起头,有些讶异。
堂堂一国皇子; 沦落到被人卖进青楼?
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这个人; 因为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出现实在是太少了; 还有些不好找。
谢瑾瑜; 北渊国九皇子; 生母是曾经艳冠天下的第一舞姬; 被皇帝看上后承恩一晚就有了孩子,孕期被怀疑与人通奸; 斩首前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他,然后撒手人寰。
身份不祥的舞姬之子……
虽然后来太医证明了这的的确确是皇帝的血脉,但是这样一个满是污点的孩子; 绝不讨喜,一看到他就会想起当时的场景和那副惨相,所以连名字都没给他起。
堂堂一国皇子,名是母亲生前想好的,身份是不被认可的,甚至同在一个皇宫里,总共只见过自己的父皇两面。
每次还都被驱赶开来,再遭上一顿毒打。
然后就是被年长的皇兄们带出宫玩,再没了下落。
原来竟是被卖进了青楼?
若是他没回来,这孩子的下场……
“把人带过来吧。”玉简挥了挥手,身世可怜的孩子,总是能让人心软几分的,而且排行第九,又是舞姬之子,竟莫名有些像他上一世演过的于歌。
心情有些微妙,便总想看一看他,没法彻底放弃不管。
玉雪楼离承影阁有段距离,所以到了快傍晚,玉简才见到人。
先进来的是上午那个下属,他后背顶开门,进了半边身子,两手探在门外不直在做些什么。
这诡异的姿势成功吸引了玉简的注意力,然后他看到,那人手上捉了一个孩童。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被五花大绑着,嘴里还塞了块布条,看起来颇有几分虐待儿童的既视感。
“这是在干什么?”玉简蹙了蹙眉,那人知道他是要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回阁主,这孩子性子野,药效过了之后就开始疯狂挣扎咬人,我们暂时不敢伤他,只能捆来,您千万小心。”
玉简倏的对上了一双狼一样狠绝的眸子,愤怒,厌恶,恨意,杀意,和被掩藏得极好的恐惧。
有点意思。
“把他放开。”玉简单手托腮,看着小孩被松开手脚之后,迅速抽掉了嘴里的布条,然后用力在那人腿上踹了一脚,扭着身子钻进了角落。
他缩在一处阴影里,两手握拳护在胸前,凶狠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人,掠过玉简脸上时微微一滞,然后转变成如出一辙的抗拒和杀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再不放了我,被我父……父亲知道,你们统统得死。”
小孩瞪着一双眼,色厉内荏地喊着,微微沙哑的嗓音听得玉简想笑。
“那我真是好怕哦。”他卷了一丝长发在指尖,琉璃似的眼眸看过来,“你想走,走就是了,都给你松开了。”
谢瑾瑜猛地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机又阴沉了脸色,显然是不信的。
“开门,让他走。”玉简抬了抬下巴,“门在那边,只有你走的掉,没人会拦你,不过……”
他顿了一瞬,歪了歪脑袋,“你确定,你想回的那个地方,真的还回得去吗?”
谢瑾瑜瞳孔一震,流露出一丝脆弱和痛色,很快又被他收敛起来,重新变成一滩死水般的宁静。
他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背贴着墙,一点一点往门口移动,在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一脚跨了出去,瞬间就没影了。
“去,看着他,别摔死了。”玉简随意摆了摆手,承影阁的总部哪里是那么好闯的?
自然要出去,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轻叹一口气,把刚刚匆忙收起来的宣纸拿出来,一脸愁容。
洛云萧的学识渊博,字自然也是极好看的,只是他这种从来没有握过毛笔的人来说,哪怕有原主的记忆,甚至身体还残留着本能,都只能划拉出几个鸡爪一般的东西。
简直是惨不忍睹。
【挺像狗爬的】系统中肯评价道。
“狐狸爬的,谢谢。”玉简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它。
【哦,真是糟蹋你这张脸】系统毫不客气道。
顶着一张绝世美人脸,写出一手像某种无机物的字,实在有些辣眼睛。
玉简没理他,拿了张纸,翻出洛云萧以前的手记,开始对着练起来。
第一次吵架吵赢的系统,竟然有点想放烟花的冲动。
太不容易了!
半个时辰之后,谢瑾瑜昏迷着又被人拖了回来,放在角落里,虽然喂了迷烟的解药,但是他身体虚弱,恐怕还要再多睡一会。
谢瑾瑜缓缓睁开眼,发现他回到来之前那个地方,两眼顿时红了,死死盯着玉简,却没有动。
他的身体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一定是这个卑劣的男人做了什么手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解药生效,力气逐渐回笼,谢瑾瑜矮下身子,紧紧贴着地面,轻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