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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边开满秾红妩艳的彼岸花,穿梭着魂将与魂魄亡灵。
人死后其魂魄都保持着死亡那刻的模样,比如有个鬼生前死于脑袋飞了半个瓢,所以魂魄也飞了半个瓢,而且丢了魂,傻乎乎地飘在魂将后头,只有手指头还算灵巧,用路边的彼岸花编各种花样,见小周涣粉雕玉琢一个小娃娃送了只。
小周涣颤巍巍接过。傻子鬼便笑了,白森森的牙齿泡着红艳艳的血,愈发令人寒胆。
小孩子汗毛都竖起来了,比第一次见雨师妾时还要害怕,但还是努力抿着嘴笑着道谢:“谢谢胖哥哥!”
雨师妾感受到他的颤抖,一边蹙眉说“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一边握紧手,其实根本没什么作用,她的体温又冰又寒比尸体还像尸体,这样做只是心理安慰罢了。但却对他很有效。
小周涣握紧她的手,想了想觉得不能太窝囊,不服气地瑟瑟发抖道:“我、我抖不是因为怕……”
雨师妾没心思分析小孩子的心思,应付地嗯了声继续带他穿梭黄泉路,没想到他却赖着不走,拽了拽手飞快地瞥了眼傻胖鬼道:“……大姐姐,那个胖哥哥受了好大的伤,疼不疼啊?”
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受伤的人是自己。雨师妾突然觉得有些意思,解释道:“他已经死了,鬼是不疼的。”
“那什么会让鬼疼?”
“酷刑,神器,忘川水。生前的痛苦不会延续到死后,一世是一世,人是人鬼是鬼。”
小周涣听得云里雾里半懂不懂,挠了挠头问:“胖哥哥死了,胖哥哥的仇人抓住了吗?”
雨师妾停下脚步,彼岸花柔弱的花瓣打了个圈儿落在委地白裳上。
魂将抱拳回答:“还有三年阳寿暂还不能缉拿。”
另一个魂将蹲下身子直视着只有五岁的周涣,好奇地捏了捏下巴:“咦,咱们鬼族可没生来就这么周整端正的娃娃,估计也是阳间来的。诶,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原来这里的人都是已死之人,那么自己是怎么死的?想了想,冷死的,困死的,吓死的,病死的?应该是吓死的吧。他小心翼翼地揣摩雨师妾的神色。魂将见他不说话,心道小孩子不记事便没再追问,和雨师妾交谈正事。
小周涣对嘴里的地狱起了好奇心。村子或有不学无术的顽皮小子,或有偷鸡摸狗的地痞流氓,或有为鸡毛蒜皮争得头破血流的妇人和树下切茶嚼舌根的老人家。“挨千刀”知道,但“地狱”不知道,他们嘴里的“地狱”究竟是什么?
魂将阴森森道:“你现在踩的地方就是黄泉,等抵达鬼城冥府十殿阎王与判官根据你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将你关在地狱赎罪,地狱一共十八层,好恐怖好恐怖,要不要听?”
他才不傻,恐怖的东西才不要听,疯狂摇头,听到魂将说欺负胖哥哥的人还有三年阳寿,嗫嚅道:“好不公平呀,如果抓到了一定要让他给胖哥哥好好道歉。”
魂将笑出声:“你小小年纪竟会知道公平?”
小周涣好奇道:“为什么小孩子就不可以知道公平?”
另一个魂将点头道:“会让凶手道歉的,孽镜台前无好人,就算孽镜台没用也还有獬豸谛听它们呢。那家伙也就几年了。”掏了掏耳朵,“不知道到时候是去铜柱地狱炮烙好还是去油锅地狱油炸好,火山地狱石磨地狱也不错,刀锯也可以,光害死这胖子的恶行就够他喝一壶了。”
那些血淋淋的词被用来谈笑风生,小周涣捂着嘴露出一双眼睛瞠目结舌,他以为只是道歉,哪知道还要下地狱这么可怕。魂将笑他天真稚子单纯无知,临走前塞了把绿豆饼。
“阴间从它在时就是这样了,谁也改变不了。想不受苦就下辈子当个好人吧,我们从不为难好人!”
黄泉光照在十里红海上。小周涣垂头丧气地啃饼,一边抓着雨师妾的手指继续走在长满鲜妍彼岸花的黄泉小道上,计划下辈子怎么当个好人。
雨师妾觑了他一眼,道:“关心其他人做甚,你该关心自己。若我晚来一刻,你比他还惨。”
然后蹲下身,用不紧不慢、不急不忙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惨得无以言表——你的脑袋会被啃得只剩下半边,肚皮被划开,肾脏肠子流一地,十天半个月都没人敛收尸体,任由黑鸦啄食。”
他一路都没有哭的,遇到再吓人的东西都包着泪不哭像农家煎的荷包蛋,毕竟爹爹说过他是小男子汉。小男子汉在她的再三恐吓下抽了抽气终于如愿以偿地哭出来。
雨师妾并没有选择安抚和道歉,任由这小子一路抽抽噎噎要死要活,实在挣扎得厉害就夹手下,引得黄泉不少鬼魂注目。径直走到天子殿拿出早已备好的生死簿与崇明玉,半滴血滴在碧莹莹的玉石上,碧光大作——果真是纯阳血。
彼时魔族对鬼族的一举一动颇感兴趣,纯阳血留在地府太过涉险,在凡间反而是对他最好的保护。鬼族的生死簿能篡改其运数,确保他一生无病无灾平安长大。想罢雨师妾放下生死簿走过去。
小孩子现在已经忘了胖哥哥的仇和雨师妾吓唬自己的事,没心没肺地问她叫什么名字,自己以后还可不可以再见到她。
雨师妾缓缓蹲下身:“姓雨师,不必再记得我。”
话落孩子已歪头倒在一边睡去。雨师妾望着伤口还没愈合的手指,幽光运转裹住伤口,抬手抹去所有有关地府的记忆,方才把人交给魂将。
至此她再与人无瓜葛。她是戴罪之身,哪怕进了鬼族依旧要为昔日犯下的错赎罪,本以为帮神族解决三位神器下凡的事便可脱身,但天道无常,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活在世上便注定要经历众多阴差阳错、离合悲欢。
“大人……”莲衣接过批好的折子,理好了放在案上,用香匙拨了拨博山炉里的香灰,纱绸间重新萦绕着椒姜的香味。
“崔珏还有多久回来?”雨师妾整理衣襟。
“崔大人说孽镜材质特殊,哪怕是九黎魔界也没多少能工巧匠能担此重任,恐怕还得忙活许久。”
崔珏忠心耿耿不容怀疑,但好端端的孽镜台却突然出事实在蹊跷。如今已步入暑日,中元节不久便要到了,届时百鬼夜行需增添人手维护鬼族秩序,是时候招广纳才。雪童生死不明,将军坡疑窦丛丛,崇明玉碎片等待收寻,事情一件件堆积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想罢推开门。
周涣被那么一戏弄,面红耳赤地跑了,等回到房门时已冷静许多。
门口有个年轻伙计,正为难地看着龇牙咧嘴的大黄,看到他回来了如见救命稻草,嚎道:“你就是它主人吧!怎么有这么凶的狗啊呜呜呜,还是你来喂吧!”
周涣松了口气放下狗饭,大黄别过头用狗鼻子哼了一声。
他第一次听到狗也会哼鼻子,眼前一亮倚着墙慢慢坐下摸了把狗头,大黄抬爪拍开胡作非为的手并后退一步,目光很是凶狠警告。
周涣讶然道:“长本事了你,说吧,今天又是哪条小公狗跟你抢小母狗?”
大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盘成一圈睡下。
周涣转了转眼珠,盘过狗子道:“得了,去疾雪山可非儿戏,你不是灵宠神兽,跟着上去命都没了,我还得去地府捞你。”
大黄很想坚贞不屈的,但主人的手法实在盘得它□□黯然销魂,一时不查落了套,遨游云端时听这话蓦然睁眼,看了看那条断腿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想了下还是露出张凶神恶煞的狗脸,爪子威胁似地在伤口旁边拍了拍。
周涣感动道:“你在关心我?”
粗糙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着,大黄衔过一把草叶小心翼翼盖在伤口附近,然后不情不愿地递脑袋示意他继续摸头。这是它随兰成上山采药时特地摘的草药,好辛苦好辛苦的呢。
周涣感动地丢开草叶:“谢谢,可这是断肠草,更容易要我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好喜欢写周涣被雨师姐姐压啊……
赶紧写完玩月城副本就能写中元节感情线了(苍蝇搓手。gif)
第95章 客栈(2)
大黄难以置信地瞪大狗眼,一下子撤回狗头。
周涣挼了把狗脑袋:“骗你的,一条狗居然还有小心思了。是不是气我把你丢在客栈?不丢你了不丢你了,不论如何以后绝对不丢你了。”
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小,大黄任由他抱着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流浪狗都很害怕再被丢弃,周涣是它的第一个主人也将是唯一的主人。他抱住它阖上眸子,把头埋在毛茸茸的颈边,忽而笑出声。一生中能有一条生灵不论何时何地都会记挂自己,那该是怎样的幸运。
处理完这些换衣下楼。客栈在这几天该修的都修补得差不多了,看起来丝毫不像被怪物袭击过的。扶梯的栏杆擦得油光可鉴,大堂之中人来人往,伙计风风火火端送菜肴,厨房叮叮哐哐作响,而大堂的中心赫然是张大摇大摆的八仙桌,从桌心到桌沿用小瓷盘装满各色各样的小吃。
这种丧心风格不用说又是七师兄云湦在败家了,打算盘的掌柜笑得脸都烂了。
兰成面前是碗菜粥与一屉松针小笼包,云湦搛着条麻辣小黄鱼对兰成惊奇地喊道:“哇兰先生你看到没,好大一只雪貂啊!”
大黄好心帮忙寻找,但别说雪貂了连尾巴都没见着一条,蹭了蹭周涣的手心。云湦咽下小黄鱼,假装愁眉苦脸道:“怎么会呢,刚就在这的,倒是脚底抹油溜得快。”
兰成搛起一枚小笼包:“兴许是山上跑下来的,被云小友吓跑了。”
“非也非也,那雪貂是有主的,脖子上还拴着东西呢。”他腾出一只手比划,“油光水滑的不剥了做成衣裳真是可惜了,眼睛跟皇帝赏给我姐的紫水晶项链似的闪闪发光,脖子上还拴着个花铃,看起来那叫一个吃饱了撑地活蹦乱跳。”
周涣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托物喻人,放下筷子呵呵两声,嘲讽道:“疾雪山钟灵毓秀,其中的雪貂自然也是灵力所化,本非常物,混迹勾栏酒肆的二世祖可捉不到了。”
云湦西子捧心道:“果然是有主的,才几天啊连一个窝的师兄就不认了,刚醒来就跑出去姐姐长姐姐短。被轰出来了是不是?”
周涣一大肉包子塞过去:“一个包子堵不住你的狗嘴是不是?”
清风徐徐,兰成笑看二人拌嘴,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过来道谢:“兰先生兰先生,我和拙荆按照您的方法给孩子喂了药,今天烧就退了!就是现在还不肯醒,您看看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兰成说道我看看,左手挽袖子把了会儿脉,露出眸中棕中泛紫的一点精光,摇了摇头把手放回小女孩的小肚子上,温笑道:“无碍,只是太乏补眠罢了,不必担心,吩咐厨房煮完浓甜粥便是。”
年轻父母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兰成起身送他们离开。云湦吞下包子暗骂周涣下了死手,望着兰成馥郁优雅的动作不禁感慨道:“兰先生真是好心,来这几天不知道为多少人家诊病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