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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魔修塔为中央,无数灵力飞快地蔓延至整个三界,原本寸草不生的荒原平丘随着这一场大雨,细小的嫩芽破土而出,原本渗在三界各个角落的鬼厌灵力也在飞快的被吞噬。
遍地的活尸仿佛被抽去了灵力一般,直直瘫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光柱停了片刻后,才一点点缓慢地消散了。
禾沉一直捂着容不渔的眼睛,直到他彻底安分下来了,才轻声道:“容容,你还好吗?”
容不渔长长的羽睫轻轻眨了眨,因为方才的嘶喊声音有些沙哑:“我害死了他。”
禾沉忙道:“不是,你……”
容不渔打断他的话:“我明明是来救他的,他却因我而死……”
禾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了,现在的局面正是他一开始最想要的,但是看到容不渔仿佛死过一次的模样,他的心又开始剧烈地发疼。
他唯恐容不渔做傻事,想了想,还是道:“末行之日停止了,天道自会归还你的气运,小九他……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
容不渔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他缓慢伸手抓住禾沉的手往下拉,禾沉有些犹豫,但是看到容不渔这么安静,他也顺势将手放了下来。
容不渔看着不远处阵法中安安静静躺着的人时,浑身一颤,险些直接倒下去。
他微微弯着腰,将额头抵在手臂上,浑身剧烈颤抖着,许久后才发出一声哽咽:“你说,我是浪费他的心意去寻死好,还是要恬不知耻地活下去啊?”
禾沉不知要如何回答。
容不渔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啜泣声:“好难选啊,哪一个都好痛苦,禾沉……哥,你帮帮我。”
禾沉迟疑着伸出手抚上容不渔的肩膀,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情绪,轻轻叹了一口气,才抬手向他身体中输入一道灵力。
容不渔一僵,有些浑浑噩噩地倒在地上,眸子微微垂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禾沉抬手将他抱在怀里,观鹤不知何时到了,他轻声道:“小九……”
禾沉道:“带去中央城,不能让容容看到。”
观鹤皱眉:“他都这么疯了,再不把小九给他,你就不怕他恨你。”
禾沉垂着眸子,看着满脸泪痕的容不渔,半晌才道:“反正他已经够恨我了。”
观鹤只好不说话,他起身走到阵法中,垂眸看着安安静静仿佛睡着了似的九重葛,沉默片刻才将九重葛抱起,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抚摸了两下。
观鹤心想:对不起。
禾沉将沉睡的容不渔送到了犹襄的马车上,时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追问着:“二七呢?二七去哪里啦?”
禾沉没有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时尘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宫遗音,道:“二七呢?”
宫遗音离得远,但是也是看到全程的,她不知要如何开口,只好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犹襄隐约知道了什么,没有多言,将容不渔送到九重葛的房间中安顿好,才动身离开了此地。
不知过了多久,身着僧袍的楚秋社终于跑到了五华城。
整个五华城依然是那片废墟,空无一人,空荡得很。
他跑了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楚秋社叹了一口气,将容不渔的钱袋塞到了袖子里,打算下回如果遇到了再还给他。
他手中还抓着那个花对玉给他的法阵,那个被白穷打散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小人正趴在上面呼呼大睡,没心没肺极了。
楚秋社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被打散了,我第一笔赏金可拿不到了。”
他边说着,边欢天喜地地朝着中央城跑去。
天边落雨彻底停止,阳光洒下。
作者有话要说: ok之后就是甜甜甜了!
第88章 我摔倒啦
时尘自有印象起; 便没有见过蓝天绿草,就算是云归城那样逼真的幻境; 也没有让他惊艳的感觉。
末行之日已经停止了半个月,原先一望无际的荒原彻底被一层层绿色覆盖,放眼望去; 宛如春风拂过; 四处皆是生机。
犹襄将马车停在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化成院落,让众人休养生息。
因为顾雪消不似活尸; 更不是鬼厌; 末行之日停止后; 他没有死去; 而是沉睡了过去; 宫遗音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便带着他离开了犹襄; 去寻找能让他醒来的办法。
容不渔昏睡了好几日; 犹襄只好前去相送。
宫遗音看着在不远处撒着欢跑的时尘和逐鹿,轻轻叹了一口气; 道:“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原本她的打算是将容不渔护送到中央城后就动手弄死他,但是现在看到仿佛失了魂似的容不渔,她却没了下手的打算。
犹襄道:“你打算去哪里?”
宫遗音看了看一望无际的绿草青山,淡淡道:“天下之大,总会有唤醒他的办法; 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放弃的。”
犹襄虽然有人形,但是却从来理解不了人类的情感,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保重。”
宫遗音洒脱一笑:“同容不渔说一声,江湖再会。”
她说着,抱拳一礼,潇洒离去。
犹襄回到了马车中,时尘和逐鹿在草堆里摘了一堆果子抱了回来,见到房间空无一人,时尘疑惑道:“阿姐呢?”
犹襄道:“走了。”
时尘:“啊……”
他有些茫然:“我还给她采了果子的。”
犹襄揉揉他的头,安抚道:“总有机会再见的。”
时尘还是有些悲伤,他点点头,将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填到嘴里,吃了几颗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更悲伤了。
“要是二七还在,就好了。”
犹襄一哽,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不着痕迹叹了一口气。
容不渔已经醒了,他颓然坐在窗边软榻上,双眸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发呆,坐在那一整日,连姿势都没见过。
犹襄大概怕他出事,到了夜晚时,终于推门进来了。
容不渔背对着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往窗外的黑暗处看着。
犹襄道:“容不渔,你还好吗?”
容不渔没有动,声音又轻又柔:“看。”
犹襄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什么?”
容不渔道:“萤火虫。”
犹襄一怔,他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半天,窗外依然只是一片黑暗,什么光亮都没有。
容不渔轻轻抬起手,指尖一股灵力宛如长线倾泻而出,缓慢地钻入黑暗中,带起的风将外面及膝的草丛吹得晃动起来。
很快,无数光亮从草丛中飞起来,一闪一闪将整个黑暗照的微微发光。
容不渔轻声道:“五华城的花田中也有萤火虫,小九很喜欢。”
犹襄沉默。
只可惜,那花田早已成为了一片枯草,而九重葛也同他阴阳两隔。
容不渔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九重葛不想归还自己关于他的全部记忆了,禾沉担心的很对,若是按照九重葛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恐怕会比当年夙有商之死还要疯狂。
容不渔初见九重葛时,两人都还只是个孩子。
那时姬奉欢和禾沉几人不怎么喜欢他,容不渔虽然察觉到了一点但是却不想主动戳破,相处起来也有些拘谨,但是九重葛却是不一样的。
他从刚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容不渔,名字是容不渔赋予的,就连生命也是因容陵不忍容不渔孤单而破例留下来的。
容不渔很喜欢他,喜欢到甚至连姬奉欢都有些嫉妒。
九重葛贪吃,容不渔便向容陵要了储物戒戴在手上,无论什么时候里面都装着一堆吃的,不会让九重葛饿到一点。
九重葛被他越养越叼,脾气也越来越骄纵,有时连禾沉都敢下嘴去咬。
圣境雷劫过后,容不渔的记忆神使鬼差地悉数恢复,他在那半个月的梦境中看见了九重葛一点点长大,最后在十三岁那年,同他一起逃出了五华城。
花泠成为鬼厌时,是九重葛最先发现的。
容不渔不知道花泠在痛苦挣扎时到底同九重葛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发间引魂铃剧烈响起来时,花泠从身后袭来的那一掌。
那一击本是打实了的,只是九重葛为他挡了一掌。
容不渔不知道那个饿上一天就能虚弱的走不动路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负着伤在那荒郊野外硬生生挨了九天的,也不知道他当初看到自己被禾沉杀死后,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甘心挨着那二十七道鬼厌灵力化为鬼厌的。
或许再近一点,当他躺在满是活尸的清河城外,眼巴巴地等着容不渔去救他,但是容不渔只看了一眼,直接转身就走时,他又该如何绝望悲伤?
容不渔一点都不敢想,他怕自己想多了就会丢弃九重葛为他做的一切撑不下去。
他不想活,却也不敢死。
犹襄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犹豫了半天才道:“这不像你。”
容不渔竟然笑了,他偏着头,脸色苍白地对上犹襄的眸子,淡淡道:“哦?那什么样才像我?”
犹襄尝试着说了几个词:“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容不渔唇角含笑,道:“你想尝尝圣境的灵力打在身上的滋味吗?”
犹襄撇撇嘴:“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你就算再悲伤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想一想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
器灵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容不渔将视线又转到了已经归位黑暗的窗外,半晌才轻声道:“回清河城吧。”
犹襄点点头。
他走出去,没一会逐鹿推门进来了:“壮士,我要走啦。”
容不渔偏头看了看他,张开手将那块已经昏暗了不少的玉还给他,道:“多谢,若是往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去清河城寻我。”
一块玉换来一个圣境的承诺,逐鹿却没有觉得怎么欢喜,他将玉塞到袖子里,笑吟吟道:“都说了是举手之劳,那我走了,你有时间要来找我玩啊,我来之前吾友已经闭关啦,长老说过不了几年他就能重塑妖丹。”
容不渔缓慢露出一个笑容:“如此,甚好。”
逐鹿又同他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开了。
很快,整个院落中只有他和时尘两人了,就如同他们刚出清河城时那样。
时尘将果子洗好端了进来,看到容不渔依然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犹豫着走上前,小声道:“容叔?”
容不渔转过头看了看时尘,勉强露出一抹笑:“怎么了?”
时尘将果子放在窗棂上,小心翼翼道:“吃。”
容不渔很少吃这种东西,但是看到时尘脸上的担忧之色,还是试探着捏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红果子咬了一口。
时尘道:“甜吗?”
容不渔点头:“嗯。”
时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伸出小手抱住了容不渔的小臂,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小声道:“容叔,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容不渔愣了愣,看到时尘眼中的认真,半晌后他才轻轻抬手,将少年抱在了怀里。
许久后,他哑声道:“好。”
他们再次回到了清河城。
末行之日停止后,那护城界也没什么用处了,无数人从清河城走出,前往不同的城池,毕竟在这边陲小镇中,若是没了活尸的威胁,想离开这里的人多了去。
不过几个月,整个城池的人走了大半,剩下的大多都是与世无争的人,倒也清净。
容不渔将容陵留给他的灵器拿了出来,化为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