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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还在上学,家里突遭此变故,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揭水也沉默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丝毫思考能力。
“哦,对了。飞星叔叔被判流放了,今天执行……”良久,揭火又怯怯地补充着。
揭水一怔,抬头看窗外。揭火嘴里的“飞星叔叔”就是揭飞星,他的“未来雄主”揭英的雌父。
揭火见他哥哥有反应,连忙道:“是今天晚上啦!”
其余关监狱的都已经执行了,他们兄弟二人的二父已经在监狱里了。但是流放不一样,流放是要挑时间的,飞船不是随时想发射就能发射的。
揭水点点头,垂下脑袋去查具体时间。刑罚执行是不允许旁观的,但这次流放是在晚上,而且县城附近就有一个隔离区,说不定能看见。
……
揭飞星吃完了虫警给他准备的最后一顿晚餐,没有刻意拖延时间,事实上他拖也没用,飞船发射时间是固定的,他不在规定时间吃完他们也会带走他。
他被塞进了一个小仓里,门被轻轻合上——是被永远锁上了,尽管关上门的这个动作非常普通。揭飞星知道,从此刻起,虽然他还没有离开虫星,但他已经彻底被隔离了。
流放仓很小,里面只放了一个成年雌虫按标准可以吃20年的食物和水。他将活着离开虫星,但此后是生是死,都与虫星无关了。
宇宙很热闹,到处都是智慧生物;但也很空旷,揭飞星将不再遇见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
整个过程都是静默的,没有人来问揭飞星为什么。
但他突然很想诉说,为什么在庭上他一言不发呢,他将没有任何机会把他内心的话讲给人听了……揭飞星开始恐慌,他挣扎起来,但是没有用,他被牢牢锁在一张椅子上,这些锁将在30个小时后自动解开。
30个小时是一天,但三十个小时后他还有时间的概念么?
揭飞星抬头,望向头顶,视线被一片温暖的米黄色挡住了。但是在流放仓顶外,飞船外,再高些的地方……那片死寂的黑暗,就是他今后的归宿了。
也许犯罪是有惯性的吧……当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虫蛋埋在土里时,他惊恐愧疚地彻夜难眠。那是他的孩子啊,虫蛋还有温度,它上面有一圈那么整齐漂亮的花纹,这是揭氏的雌虫才有的特征……听他雌父讲,他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非常漂亮的虫蛋,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有流星,才给他取名叫“飞星”。他的孩子,很健康,什么也没做错,就因为是个雌虫,就要被埋进土里。
揭成安慰他:“大家都是这样的。”
揭飞星不知道是哪个“大家”,但他知道了揭成一家人都足够狠心。揭成家是天云村最富裕的人家,多养几个孩子是绝对没问题的……他们家每代都只有雄虫,他雌父说是他们家命好,揭飞星嫁过去也能沾沾福气,他现在知道这命是怎么来的了。
再大的伤痛也会被时间抚平,何况那是个只跟他相处了三个月的虫崽。揭飞星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当埋掉他的第二个雌子时,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瞧,这个虫蛋不会说话也不会笑,或许本来就没有生命吧。
第三个时,揭飞星甚至有些愤怒了,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他恨恨不平地发问,为什么你不是雄崽?!你为什么要投生这个家?!
仍是揭成安慰他,下个就好了。
好在第四个是雄虫了,取名叫揭英。揭飞星悄悄去给自己做了绝育手术,因为揭成家每代基本也只有一到两个雄子,且揭英出生后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揭飞星的情况也就一直没被察觉。
揭飞星因为知道自己以后都将没有第二个孩子了,所以他很疼爱揭英。揭英也不辜负他的喜爱,成长得非常优秀,与他雄父……如出一辙……有时候他会被自己雄子流露出的那一丝天真的恶意惊到,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沉浸在阖家幸福之中。
他给揭英选的雌君是揭水,揭水家里条件不如他们家,但形象气质都好,他的揭英当然配得上最好的。
揭水是很优秀,但似乎“优秀”地过了头些,竟做出与雌虫相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揭水不是揭叶的亲生雌子,小辈们或许不知道,但他们这一辈的都知道。他教训揭水,揭金家的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李洋是个孤儿,也没谁会给他出头……揭英要这个人死,这是当然的。雌虫不该一切为雄虫着想吗?他的三个雌子都为揭英让了路,这个李洋又来妨碍他的雄子娶雌君,当然应该去死了……揭飞星想。火不错,他们虫族都喜欢温暖而明亮的东西。
……当知道他埋在地下的虫蛋都还完好的时候,揭飞星崩溃了。
他拒绝与律师对话,他麻木地接受了一切刑罚。
主犯都没有选择上诉,天云村的其余村民也都犹犹豫豫地,最后接受了现实。
然而走到这一步,揭飞星发现他还是怕了,他不想死……他的人生还没过半,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虫星……
挣扎了一会儿,没用,揭飞星不安地等待着。
突然仓身开始剧烈地运动着,在黑暗中,一抹显眼的亮色划破夜空离去。
揭飞星伴随着流星来到这个世界,最终又像一颗流星一样离开了。
……
揭水望着病房的窗外,他看到了那个飞船发射的景象。今晚隔离区有一个适合发射的时间点,本来此时应该能看到此起彼伏的商船身影,但它们都为流放让路了。现在的隔离区已经被军方戒严了。
那抹亮色很快消失在漫天繁星之中,好似成为了一颗星星。在虫星上只能看到这些了,接下来这艘飞船将到达二级跃迁点,由二级跃迁点去往一级跃迁点,再将流放仓扔进一级跃迁点,不设置坐标,流放仓就会抵达一个荒芜的宇宙角落。
后面这些需要通过转播,但军方并不开放这次流放的录像。
星星?不,揭飞星不会成为星星。李洋才会。揭水眨眨眼,一颗泪珠滚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宣布!挑战日万活动失败!(作者扑通一声跪下了……和连召召一样被秒打脸orz)那我再试试战全勤吧QAQ,顽强地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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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反攻
一切似乎十分顺利; 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流放,各方都很关注。见飞船升上了天,媒体们第一时间发布了准备好的通稿。
连召在家中也看见了飞船发射,离天云村隶属的那个县城很近的隔离区其实是首都隔离区,离首都更近。
虫星不设太空前港,外界飞船起飞降落只能直接在虫星上进行。隔离区就是进行这个操作的地方,其功能性质类似于蓝星的海关; 飞船在隔离区内是完全被智脑和军队隔离的,因而得名。
虫星上共有十二个隔离区,对应着十二个二级跃迁点。
唉; 所有犯罪的人都已经得到了处罚,但毕竟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又当如何自处呢?
连召知道他们向揭水赔了一大笔钱,那确实是很大一笔钱;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赚不到那么多,揭水下半辈子就算不工作也衣食无忧了; 但是钱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吧……
看完了飞船发射,连召回到卧室看程素问。最近程素问有些不对,大毛病没有,就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情绪变得不稳定,整个人有时又是没有精神的。
连召本来有些事要看完飞船后和程素问说,因为现在也不晚,想先解决了其他事再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二人相处。但谁知程素问今晚莫名地困; 已经上床了。
不过程素问还没睡着,连召想了想,俯身吻了吻他,还是说了:“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我请了假。”素问一直很健康活泼的,突然这样他很担心,但又有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猜测。
程素问有些恹恹地回答:“好……”他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个想法了。
“你也来睡吧。”程素问拍了拍身侧,换在以往他绝不会这么说。
连召不做声地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抱住了素问——他们在之前都洗过了澡。
素问比较大只,连召抱了个满怀,温暖的气息充盈了整个身体。除了满足,还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慈爱?连召仔细感觉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有些失笑,他居然对素问产生了慈爱之心。
雌虫怀孕的时候,会分泌一种特殊的孕期信息素,吸引雄虫与他们亲密接触,进而喜欢上他们的虫崽。
虫蛋由雌虫产下,雌虫天然就会对自己的崽产生父爱;而雄虫对自己后代的爱是需要培养的,其中很重要一环就是孕期三个月的接触。
“连召……”程素问抓着连召一只环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两个人都忍不住战栗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妙。
虫族产生后代的征兆比蓝星人类明显,这一下仿佛触及灵魂的震动让两个人都确定了什么。不过,还需要明天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连召这时才注意到素问是全、裸的,他的手没有阻碍地贴在了对方平坦而有弹性的下腹上,上面一点就是块状分明的腹肌,但下腹是柔软的。往常这种情况两个人都该比较激动了……但此刻就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睡吧……”连召指示着灯关了,低语。
一夜安眠。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在关于到底要不要程素问开车的问题上产生了争执。连召觉得既然程素问情况特殊还是不要开悬浮车了;程素问觉得自己没有大碍,可以上路。
“好吧,”最后还是连召屈服了,他觉得素问性格也发生了一点改变,往常在这种小事上对方不介意听他的,“路上如果有什么情况都跟我说。”
雄虫不被允许考驾驶执照(军雄除外),出行不便可以申请专车。连召觉得现在自己有些受困于这个制度了,如果他能开车,现在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
“走吧。”揭水在光脑中打出这句话,这是对揭火说的。他从昨天掉了一滴眼泪后,情绪一直很稳定,只是仍不能说话。
但是光脑也很方便,光脑可以接收脑电波,集中精力想想要说的话,就能很方便地在屏幕上显示,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出院了,身体没有大碍了。他确实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却有了很严重的后遗症。
他一想到李洋,就发不出声音;他也不再敢看有星星的夜空,害怕悲伤把他淹没。
“好,哥。”揭火注意力全在自己哥哥身上,因此没注意到走进医院的连召他们。
连召倒是看到了兄弟两个,他一眼认出了揭火,稚嫩的脸上压了一层阴霾;还有揭水,连召看过他的照片,是一个淡淡微笑、气质温和的雌虫,但此刻却面无表情,气质阴冷。
他无意去打扰他们,因而只是默默注视他们离开。程素问悄悄握住了连召的手,这股暖意才把连召从怔愣中惊醒。
连召回头笑了笑,把素问握紧,也道:“走吧。”
一对走出去,一对走进来。
他们挂了一个声波的检查。
清一色的雌虫,像连召他们这样两个人的一进队伍就受到瞩目,大家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