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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狐狸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寅,只是却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便倒下了。倒是白寅一路往里狂奔,只留下一句话,“把这两个看好了。”
那地方也不远,白寅全力奔跑下,不过片刻就到了。此时大门紧闭,白寅直接推门而入,结果一进去,就被满洞府浓重的血气熏的差点腿软。
平日里,张冽最厉害的不过是咬破舌头而已,就那样他都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更何况,此时的满洞府流的都是张冽的血。
白寅的脑袋几乎立刻就蒙了起来,腿脚也开始虚浮,若是平日里,他恐怕已然不受控制,可此时不行。张冽就倒在他的面前,跟血人一般,还不知道生死。白寅的心立时揪了起来,只能凭借着理性,一点点的抗击着本能,向着张冽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不知道张冽为了画符走出最后几步是有多危险,不过却知道他在越来越浓厚的血气中,保持清醒是多么的困难。
时时刻刻,本能都在诱惑着他扑上去,去舔舐张冽身上的鲜血,去跟他窝在一起,像个真正的幼崽一样。
可此时却不允许,王真人他们恐怕要缠斗一番,张冽如今若是活着,流了那么多血,却是早一分治疗多一分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白寅走到张冽跟前时,他已经汗如雨下,如同落汤鸡一般了。他此时却顾不上身体的疲累,而是去看张冽,此时张冽已经人事不知,他的脸色极为苍白,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仿若破抹布一样的瘫在地上,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了。
白寅连忙将脑袋低头垂了下去,当张冽轻微的呼吸吹动他脸上的绒毛,他才终于放下了心,忍不住说了句,“你吓死我了。”
只是,此时他兽形已然难以支撑,若是变回人形压根不可能保持清醒,只能连忙又叫了王真人过来,送张冽去医院。
等着张冽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了,鼻子里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浑身上下紧绷绷的,显然是缠满了绷带,最重要的是,胸口上沉甸甸的,他往下一看,果不其然,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怎么过来的,可此时正稳稳当当的趴在他胸口睡觉呢。
张冽都不敢置信,忍不住叫了声,“嘿,小家伙!”
平日里,小家伙虽然睡得很踏实,可是他醒了,也就跟着醒了。可今日却不同,张冽连叫了三声,这家伙不过是把眼皮慢慢地抬起了一条缝,眯着眼看他一眼,然后又垂头睡了过去。
呃……也不是没动,而是往前拱了拱,将脑袋拱进了他的脖颈里,将尾巴缠在了他的右手臂上。脖子里的大脑袋毛茸茸的,虽然挺暖和,可扎的痒痒的不得了。
张冽忍不住就想笑,可他伤的太厉害了,脖子后面只是一道小刀口,胳膊和大腿才是主力,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老不死的妖皇最少扎了他七刀,刀刀见骨,如今他一笑就牵扯了伤口,浑身都疼了起来。
张冽忍不住嘶了一声,一张脸都皱成了包子了。
这下,就算痒痒他也不敢乱动了,只能由着这小东西趴在他身上,不过还是忍不住嘟囔它,“你这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医院里都能找到我?这么爱睡觉,这是在外面玩疯了?累了?”
可惜,他一个都没猜对,白寅这是醉血了,他如今脑袋是不清醒的,四肢都是软的,能起来才怪。
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冽虽然醒了,居然没有护士过来,张冽只当人家忙不过来,没空搭理他呢。哪里知道,他病房外面,此时就站着几个门神,不过门神们都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周明抻头将小家伙硬是往张冽怀里拱的动作看了个全,等着他扭回头,脸上肌肉都僵硬了,忍不住说,“我不是做梦了吧,那不是咱队长吧,那是白虎家的哪个幼崽吧。”
这事儿其实不能怪他们,主要是白寅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实在是太严肃了,他们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天天黑脸的白队,会变成小萌物拱在一个人身边死活不肯离去呢。
一想到,他们收拾完老狐狸和他的帮手,急匆匆进了里面的洞府,看到的不是打斗的场面,而是白队趴在张冽的胸口死活不起来的场景,这群人就觉得,老天爷都不对劲了。
更何况,将张冽送往医院的这一路上啊,他们白队压根半句话都没跟他们说过,就窝在张冽颈边,无论是担架上还是急救室还是病房里,愣是半步都没离开过。
可问题是,他们知道那是白队不敢随意违抗命令,可医生不知道啊,有个医生还冲着护士来了句,“把这猫崽子弄走,这不是耽误事儿吗?”
结果呢!他们严肃的凌厉的凶悍的白队,一听这个,居然死死的抓着张冽的衣服,冲着人家小护士就吼了起来,那样子,就跟……离不开老公的小媳妇似的。
一想到这个比喻,饶是知道只是想想而已,王真人脸色都不对了。连忙说,“成了,人家两口子的事儿,我们就别管了。”
剩下两人也是连忙点头,只是这事儿太过惊悚了,纵然都定下基调了,周明还是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怎么看,怎么像白队是受啊。”
你瞧瞧那副样子吧。
可这事儿能说吗?王真人就想训他一句,然后就听见一贯特别正经的玉如轻飘飘的来了句,“我觉得也是。”
倒是屋子里,张冽这边闲了下来,自然又想到了这事儿的源头之一——凌。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凌的意思,你说他有情吧,那是真无情,妖皇要杀了他,而且那么残忍,凌却眼睁睁的看着,见死不救。可你说他无情吧,张冽生死关头想办法,他居然还指出了弱点在哪儿,这人简直太矛盾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凌在他身上,这太危险了,张冽必须知道凌的态度是什么,否则的话,下次可能就真的是他的死期了。
这会儿屋子里没人,张冽忍不住就在心里叫了他的名字,“凌,这会儿安全了,咱们谈谈吧。”
张冽以为,要凌出声恐怕挺难的,还准备再说两句,却万万没想到,张冽话音一落,凌就回复了,“好啊。”
第52章 凌的原因
张冽都没想到; 凌会这么痛快。
毕竟,对于妖皇那么多次逼问; 凌都是保持沉默的。
不过; 他也就愣了愣,很快就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见他?”
对的; 这是张冽最不明白的。就算是曾经的爱人,后来的仇人,见一面又怎么样?虽然妖皇很厉害,可凌也是当时最厉害的人类修士,他相信两个人之间差的不会特别远。而且最重要的是; 三千年前,妖皇将那个书生斩了三千六百块; 凌不是照旧完好无损的逃脱了吗?说明凌压根有办法不受妖皇控制。
既然可以随时逃脱; 那这样避而不见,除了让寄生体死亡外,有什么用呢?
凌倒是坦然,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或者是在他回应那句好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说点什么的准备。
他直接说道; “我不能见他。”
“也许在你看来; 妖皇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痴人,可对我而言,不是的。”凌的声音很平淡; 平淡到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让张冽听着,就好像是机器人在说话一般,“我知道他爱我,如果说爱一人的话,也许他这辈子,上万年的生命中,我会是他的最爱。”
这种自信,显而易见,凌与妖皇曾经的感情定然十分深厚。但随后,凌就转折了,“但是,再爱的人,与他的族人比起来,又算什么呢!为了妖族,他明知道那是我的家乡,却毫不犹豫的下令屠城,只因为云城不攻破,他的灭人族大计,会被拖慢脚步。他说他做错了,所以任由我刺他一剑也不还手,那不过是借口罢了。他妖皇虽然强大,可我凌也非弱者,我可以说,那场战斗,我不曾懈怠,他也不曾放水,他被我伤了,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倒是我,因为念着旧情,刺入的时候还偏了三分,给他留了一条命。”
张冽随即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可他死了。”
对的,的确是死了,如今以灵魂的状态出现在张冽的面前,否则的话,今日张冽就不可能逃脱。
凌一听就笑了,“你倒是观察细致。他的确死了,但他的死并非因我那一剑,他是自愿死去的,我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
凌的这个解释,倒是让张冽诧异了,那么强大的妖皇,即便以灵魂形式存在,在人间也活了万年。若是他活着,该有多厉害,他怎能自愿去死呢?这一点都不合乎情理。
显然,天珠在张冽体内,所以他所想,凌可以感受到的,不用他问,凌就替他解释了,“因为他灭人族之心未死。”
“当年他屠戮了云城,我找他断情绝义并复仇。他喜欢我,又不认为我可以伤到他,所以应下了挑战,想要就此安抚我。可万万没想到,居然被我所伤。那时候正是人族和妖族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因他重伤,人族步步紧逼,妖族一败涂地,只能退走妖界。但他如何甘心就因为一时大意,让妖族自此生活在那么贫瘠的地方?可人类要筑起通天塔,一旦封顶,便绝无打开的可能。他想反攻,只能想办法留在人界,但相对的是,若是他不撤走,妖族也不会跟着撤走。”
凌说到这里断了一下,张冽几乎不用多想就猜到了凌的意思——他是说,妖皇明明可以不死,可为了妖族,当年却了断了自己,尸体引领着妖族去了妖界,灵魂则留在了人间,为的是有朝一日打开通天塔。
显然,张冽的猜测是对的,凌淡然道,“你猜对了。”
“他找我并非因为他爱我,也许他曾经爱过吧,但那都是可以抛弃的东西,他更多的是因为,他知道天珠乃我本体所炼,若要想打开通天塔,只有天珠才可以。”
凌嘲弄道,“他所谓的深情,他所谓的爱恋,不过只是花言巧语来骗我的,他真实的目的只有一个,哄我出来,用我打开通天塔,让妖族重返人间。”
这个答案,是张冽从来不曾想过的,毕竟那么深情的一个妖,怎么可能……那么卑鄙?
对的,张冽纵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一点,以感情为盾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人就是卑鄙。
“至于你问我,为何不与他见面,甚至不救那个书生,现在我便能告诉你了,”凌无奈的说,“只因我在寄主的身体里不能分离,若我出声了,那他为了让我就范,寄主会生不如死,而我不出声,他那性子,却是忍不住要杀人的。至于我不出手的原因则是,在寄主身体中时,我并不能发挥我的实力,我也不过是被天珠困住的一具灵魂而已。我能做到的,只是让妖皇,找不到我。”
“所以,”张冽听见凌说,“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凌说完这个,就再也没出声。当然,张冽也没有问下去的意愿了,有时候真相往往可怕得让人怀疑人生,譬如那个寻找爱人七千年的妖皇居然是别有目的,譬如他已经觉得凌迟三千六百块是极刑了,但其实那不过是解脱。
你问张冽恨不恨凌?张冽却无法回答,毕竟他的命是凌救的,没有凌,四岁那年他就死去了。还有,凌若说的全是真的,他也是为了人族才这么做。好像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这条命都应该贡献出去,他都不应该恨。
可他却很怕,真的。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