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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的嘴并没有被束缚住,它的下颚仍然颤抖不停,可是它那庞大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切割分离,却从未发出一声惨叫——疼痛到了极致,简单的悲鸣哀嚎已经不足以传达神经上的痛楚!
存在了千年的“龙王”被一点点地分解殆尽,最终化成烟尘飘散于法阵之中。
牧离云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随后仰天倒下,黑白世界恢复了原先的碧水蓝天。
“屠戮?这么残忍……我创的啊……”
平静如水的瞳眸之中窥天咒印缓缓消退,他气若游丝地说完这句自嘲的话语后便失去了意识。
翌日午后,阴沉沉的天空上遍布压城的雨云,侦探所内,牧离云懵了吧唧地看着周围环境。
有点陌生。
好像又有点熟悉。
想起身的时候一手撑空在床沿边上,直接从床上翻下去了。
一声闷响吓白术一大跳。
大脑终于开机后牧离云坐在地上揉了揉撞到床头柜的额角,若无其事地看着白术:“……叶巽峰人呢?”
白术:“……上学。”
“茶茶呢?”
“跟紫苏姐出去玩了。”
“几点了?”
“快三点。”
“……哦。”
没话说了。
“那我……也上课去。”牧离云起身拿衣服。
白术又道:“尊重一下六月天,穿夏季校服吧。”
“照样套长袖啊……”
“……”
白术看他两手缠着绷带还不太方便的样子,走过去顺手帮忙拽了一下半袖的衣角,想了想又问:“要不要觅个食先?”
“不用。”牧离云摇了摇头,看了眼窗外,“这个天好适合睡觉……我不太想去了。”
“那就先不去。”白术道,“想起什么东西没有?”
“什么?”
“能开死门了,别的呢?”
牧离云转过身去不看他,单手提起书包来就走,丢下几句:“不知道,想不起来,什么都没有,别问了。”
是真不知道,真想不起来,还越想越烦。
白术闻言一怔,看他是真不想被多问的样子,干脆就不问了,回过神来之后才提醒道:“带伞啊!”
“砰!”被关门声扼杀。
牧离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其实根本不想去学校,但似乎很想见叶巽峰。
出门时细小的雨丝淋在身上,还是不值得在意的程度。
可走到一半,就越来越不容忽视了——
大雨点砸在脸上都要生疼好一阵,噼里啪啦地从天上浇下来,迅速浇遍本来小雨滴打不湿的地面。
牧离云被这来势凶猛的雨势惊得脚下一顿,随后迈大了步子往学校跑,找地方躲雨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好在赶在被淋到身上拧出水来前跑到了教室。然后略惊讶地发现后座两人的位置堆了一群人。
但那群人看到他后各自散伙回座了,带着几声轻咳。
牧离云:“……?”
叶巽峰抬眸瞥了一眼浑身寒气的人,轻声解释:“贴班风班训什么的,要毛笔字。”
接近两米长的宣纸在课桌上明显摆不开,牧离云看着上面已经写好的几个字。
笔走龙蛇,铁划银钩,有如神仙般的纵意,落笔如云烟流水。字形跌宕有致,任情恣性,自成格调。陈容取势险峻,他结字造型或倚或正,或重或轻,有“来如雷霆收震怒”之美。
“挺好看的。”
虽然不想多在意这个冷淡态度,牧离云忍不住轻声夸赞了一句,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雨水,坐回座位把脸埋在臂弯里不看他了。
被叫醒时大概刚刚开始晚自习,教室里看小说的看小说、睡觉的睡觉,难得的安静。
牧离云指尖勾过叶巽峰递过来的纸条,揉了揉眼睛看清了上面写得张扬跋扈的一行字。
——伤怎么样?饿不饿?
牧离云找了支笔回了一句“还好,不饿”,依旧不看他。
很快叶巽峰又在那张纸条上添了一句——哥的毛笔字只是“挺好看的”那种程度?
一句调笑的话就像漫过山岭的薄雾,牧离云轻笑一声,夸张且没诚意地吹了一串彩虹屁上去。
还是有一句很有诚意的——好看,比我写的好看。
叶巽峰回的那句话被故意拆成了两行,明明不是写不开了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我
就教你怎么写”
牧离云回:好啊。
下晚自习后牧离云与叶巽峰不约而同地一前一后回宿舍,相隔有十几米远,天上还雾雾蒙蒙地飘着几丝雨。
即便做好了被诘问与怀疑的心理准备,也不惧怕今后会受到的一切非议与冷眼,有些事牧离云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怎样没关系,一个人豁出去了。
最怕的是影响叶巽峰。
根正苗红的世家独子。
会有多坏的后果简直不敢想。
因此他也会羡慕学校里成百上千遮遮掩掩又明目张胆的异性情侣,他们的感情虽然也不被学校允许,但好歹说得出口,可以在同学面前表露,可以享受那种公开又隐秘的甜蜜。
牧离云挺庆幸叶巽峰还有点眼力见儿,他开始想,原世两人会不会是每天啼笑皆非地掐架,打掉牙齿和血吞。
叶巽峰其实不这么想,也没这么多顾虑,只是心照不宣地顺着他来。何况这几年来忤逆余杭叶氏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怕那点事儿。
实在不行试试叛出家族呢。
两人到宿舍的时候还没人,难得能独处。
叶巽峰拿了一大包零食塞牧离云怀里:“趁那群鬼子还没进村赶紧吃。”
牧离云乐了半天,其实还是有点饿的,一天加一晚没吃饭了。
过了一会儿叶巽峰又问了一句:“你饭卡里还有钱吗?”
牧离云想了想说:“没了吧……本来就没往里边充多少。”
“现金呢?”
牧离云一愣,都给那船夫了。
“一分也没了……”
“这么巧,我也是。”叶巽峰苦笑着又补了一句,“……饭卡里还有两块五。”
“……好卑微啊。”牧离云乐了,“让白术微信转点吧……诶?”
“怎么了?”
“……白术没给我买手机。”
“……这都能忘?”叶巽峰笑了笑,“你快吃,吃完去洗澡,淋了雨也不怕感冒。”
“啊对……”
洗完澡换好衣服看其他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洗漱了,牧离云顶着毛巾打算先给伤口换药。
上铺的同学爬在床沿边上探了个头下来,戏谑地问:“诶,云哥,怎么弄的啊?”
“打架。”
这语气在职高极为常见,因为很多人初中就抽烟喝酒烫头混社会一样不落,牧离云也不在意。
“牛逼,都动刀子了,给条子逮着了没?”
牧离云本来想否认,想了想又换了个语调:“肯定的啊,进去好几回了。”
那人一抱拳:“涩会大哥,青痞头子。”开玩笑地恭维完了又甩了甩手里的一盒烟,“给大哥递芙蓉王。”
“不抽,查着了你就死了。”牧离云说。
“几十年的烟龄,戒不了啊。”
牧离云笑了笑,没接话,起身倒了两粒安眠药碾成粉。
“诶,这啥啊,毒……”
“安眠药。”牧离云打断道。
“安眠药随身携带,一次还吃这么多?”
说话者是计算机四班班长,名字草率:张明。外号也挺草率:黑狗——因为这人实在是黑,据说是夏天常在河里洗澡晒的,初中时他这名号就挺响亮的了。
真痞子——在外大架小架不断,在学校还挺随和有趣。
“这玩意儿不太行啊,有啥想不开的跟兄弟几个说说多好。”
牧离云看他那个看热闹的表情,笑着骂了一句:“……神经病。”
实际上整个班没几个他能看顺眼的人,好感度达不到以笑相对的程度。他们太外向,外向到放肆,举手投足间都完美透露着不顾别人感受,这六个字是牧离云觉得最应该忌讳的东西。
这是第一印象,之后的渐渐改观倒是有一个加分项:义气。
没手机是挺无聊的,干脆早嗑药早睡,牧离云看着对面床铺的叶巽峰,不易察觉地以口型示之:晚安。
叶巽峰了然,笑了笑:晚安。
☆、细水
班主任刘萍把一摞体检表递给张明,道:“下第二节课后去操场南面站队体检,班长把体检表发一下。”
张明:“好嘞老师。”
刘萍从后门走出教室时刚好路过牧离云的位置,便顺手敲了敲他的桌子:“来一下我办公室。”
牧离云跟叶巽峰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刘萍在校内似乎还有别的职位,所以有单独的办公室,不算小,桌上摆满了教案,还有一张小沙发。
“坐。”刘萍笑着说。
牧离云没接话,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干什么事儿,除了天天迟到。
“任志颖是咱班心理委员,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带着去心理辅导室。”
牧离云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想了半天这名字指的是班里九个女生里的哪一个——也没想起来。
“我最近了解了一下,你们私家侦探既然能隶属刑警队,也算正当职业了,”刘萍又道,“可你在学校的身份还是学生,这个年纪的本职工作依然是学习。”
牧离云接着点头:“嗯。”
刘萍:“而且这工作对刚开始长身子的男孩子来说很辛苦啊,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老师想知道,你是想好好考学,今后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还是继续这样?”
牧离云:“不知道,都可以,无所谓。”
“有些事情是学校不得不插手的,因为你们的工作没有固定时间,而在校期间出校是会记处分的。”
“让市刑警队给校方打个招呼就好了。”
“啊——可以,”刘萍一顿,换上笑开始转移话题,“白先生除了是你哥哥,也是助理对吧?”
“嗯。”
刘萍接着说:“老师我是单亲家庭,也算能理解缺爱的感受……”
“刘老师,要上课了。”
牧离云话音刚落,上课铃应声响起,时间掐的准。他不逃避这个话题,只是觉得无趣,比半百的语文老师哄孩子一样的讲课方式还无趣。
“啊,那你先回去上课吧。”刘萍说。
语文老师真真是位把自己学生当孩子教的老母亲,打心底里担心这群职高迷途学子的前程,上一会儿课见没人听就会停下来苦口婆心地讲几句“学习的重要性”。
苦口婆心到啰啰嗦嗦——因此叛逆期的学生们都不怎么领情。
牧离云也不喜欢听她讲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还挺喜欢语文课,因为老师年纪大了,何况职高的文化课老师水平着实一般,总会有讲错的地方,他喜欢的是数老师讲错的知识点。
偶尔心情好了才会顺水推舟地举举手告诉她。
改正板书后语文老师又问:“你手怎么弄的?”
牧离云:“……打架。”没别的理由糊弄老师啊。
语文老师:“没听人说啊,打架打赢进派出所打输进县医院……”
——一节课没了。
点头应付了半节课老师投过来的担忧眼神,牧离云整个人都恍惚了,这手怎么伤的来着?
体检地点在操场南面的后餐厅,牧离云瞟了几眼,本来以为只是新生例行测测身高体重什么的,结果还看到了几个白大褂手里拿着的针筒。
“为什么……还打针?疫苗?”
“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