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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云寂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他说完,就把镜子放到了床头,仿佛并不在意。
“你刚才做了什么?”晏海的神情却极为紧张。
云寂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听到你叹气了,你为什么叹气?”晏海却一副非要问出什么的样子。
他刚一问完,就想到那之前云寂在摸自己的脸,伸手也摸了一下眼角的那个位置。
一点微微的湿意沾到了指上。
他这才想起方才因为被按的痛了,控制不住的留了点泪水。
所以,云寂那一下其实是在擦自己的眼泪?
然后呢?然后他……
“你吃了……”他迟疑的问:“我的眼泪?”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怪异了,他问得并不确定。
云寂却点了点头。
“咸的,又咸又涩,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据实说了。
他说:“但是很香,非常非常特别的香。”
第106章
人的眼泪说咸说涩都可以; 但是说到香; 就太不对劲了。
云寂说完之后; 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晏海的身上; 之前只是隐隐约约,但如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样的一种香味。
别人好像闻不到; 可他只要一靠近晏海; 就能闻到这样的香气; 然后引动心神,不能自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到他表情变幻; 原本躲开的晏海反而靠近了过来。“我记得你之前就和我说过,但是什么时候开始闻到的?”
他之前只当是……只当是调情之时的话语,却不曾想云寂说的“香”其实真的是一种气味。
先前卫恒说到他身上有雪霰花的味道; 但显然云寂闻到的并不是那个。
“似乎是……”云寂有些犹豫。
“从你的大逍遥诀突破了某个极限,是吗?”
看到云寂的表情,晏海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看着云寂那双颜色诡异的眼睛,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的可能。
最后停留在那里的,是一副壁画。
那个隐藏于最黑暗处的身影,看不清面貌; 只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云寂突然感觉到; 空气中原本就很明显的香气; 在片刻之间浓稠了许多。
浓稠得有若实质; 就像下一刻会在虚空里凝结出什么真实的东西来了。
“你闻到的香味; 是这样的吗?”晏海轻声的问他。
云寂恍惚地点了点头; 而后猛然间意识到了不对。
他低下头,寻找到香气的源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云霞刀又到了晏海的手里。
晏海握着刀刃的部分,蜿蜒的血丝从紧握的手掌里流淌了出来。
那些正慢慢浸入锦绸的鲜血,散发出的味道……
云寂闭上眼睛,拼命压抑着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某种欲望。
纵然相比较之下,他的意志似乎有些薄弱,但是心底深处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克制住……
可是有些人并不了解,他这数息之间有多么艰难。
晏海看着他额头因为忍耐冒出的汗水,神色之中充满了难以分辨的情绪。
“云寂。”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香,想要……食我的血肉?”
云寂睁开了眼睛。
他们二人离得很近,晏海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双原本虽是红色但偏于黯淡的瞳孔,仿佛被注入了一丝鲜红,然后慢慢地……完全的变作了一种夺人心魄的瑰丽艳红。
他完全睁开眼睛之后,猛地向前扑出。
晏海猝不及防,被他整个压倒在了床上。
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云寂的影子遮挡住了大半的光线,那些浓密乌黑的头发垂落在他脸颊两侧,仿佛将他困在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触目所及,只有那双艳丽到令人心生惧意的眼睛,流转着奇异的光芒。
他微微张开了嘴。
晏海几乎以为,他下一个动作会是露出牙齿,食己血肉。
“不!”
一滴汗水从云寂的额头落下,溅在他的脸上,这个“不”字说得艰难之极,仿佛是从唇齿之间挤压出来的一样。
晏海看着他将自己掌心的云霞刀拿走丢到了角落,接着一个纵身跳出了窗外。
“嗵——”
重物落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愣住的晏海终于惊醒过来,急忙从床上爬起跑到了窗边。
幽暗的水面上一圈圈涟漪四下散开,哪里还看得到云寂的踪影。
“云寂!”他趴在窗口,焦急的张望着。
但直至水面逐渐恢复平静,却依然没见有什么动静。
他正想着要从门口绕出去到屋外看看,才刚刚背转身,就听到身后水花声响。
云寂一手搭着栏杆,从湖中爬了上来。
他站在窗外的回廊上,白色的广袖宽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整个人从上往下滴着水,很快就把回廊的青石地面给打湿了。
他们二人隔着窗户,静静地对视着。
“不。”云寂黑色的长发沾湿之后略微有些卷曲,垂落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目光澄澈,神色清明,眼睛已经变回了原本的黑色。“我非恶兽,怎会食人。”
虽然全身湿透,云寂看上去丝毫不显狼狈,依然清贵俊美,端丽无双。
晏海的心中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云寂足尖一点,从窗口跃了进来。
再次落地之时,他身上衣衫头发已然尽数变干。
他一言不发的抓起晏海的手腕。
晏海微微发着颤,转动着手腕想要将他甩脱。
云寂好像根本察觉不到那微弱的挣扎,抓着他一起走到了外间,又从柜子里找到了伤药和一些干净的布帛,开始处理他掌心的伤口。
“你练的大逍遥诀,来自千莲岛。”晏海坐在椅子里,低着头说道。
云寂撒上伤药的动作停了一停。
“我虽然不知道大逍遥诀是如何流传到了朝暮阁里,但那显然是有人从千莲岛带出来的。”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千莲岛的武功……不!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这些称作武功……总之这些功法和世间其他武功虽然十分相似,但又有极大的不同,而那些不同之处,都是极其诡异的。”
云寂用布帛仔细的帮他缠好伤口。
“你对我……你闻到我身上会有特别的气味,应该是因为我……是来自千莲岛上。”他有些艰难的说:“而且这和大逍遥诀,一定也是脱不了干系。”
“方才我到达之前,就已经点穴封闭自己的嗅觉,却依然能够闻得到你身上的香味。”云寂帮他包扎好了伤口,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可是我对着月留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闻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的味道。既然你说是因为你来自千莲岛,那她不也是吗?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并且,从那种香气传递到他意识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变得古怪。
克制不住的古怪。
在去见月留衣之时,他其实已经察觉到月留衣话语之中诸多矛盾,也知道那些说话并不可信,就好比晏海是为了大逍遥诀留在朝暮阁之事,多半都是无稽之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晏海,一闻到晏海身上的味道,那些他觉得已经付诸脑后的怀疑,突然之间涌到了心上,然后越想……越不对劲……
如今再想想,最不对劲的应该就是他自己。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晏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况,还是、还是先不要见面比较好……你让人送我回殷十二那里吧!”
云寂低头看着他,发现他头顶有两个发旋,一时间有些出神。
晏海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不由得战战兢兢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云寂先移开了视线,往四周看去。
“你必须留在此处。”他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有什么缺的我会让人送来。”
“可是你突然出现在上京,那……”
“我的事不用你来担心,你好好的待着不要乱跑。”云寂生硬的打断了他:“别想着换一张脸,就能跑得远远的,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我没有……”
云寂并没有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远处那艘挂着灯笼的小船慢慢的靠了过来。
第107章
晏海靠在门边; 看云寂站在小舟上慢慢远去。
最终那点灯火归入对岸; 他抬起手; 望着被包扎得很好的掌心。
他抬起那只手捂住唇鼻; 深深吸气。
除了血腥,并没有其他味道。
云寂能闻到的; 又是什么样的一种香味呢?
不知不觉之间; 他的手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在锁骨中央往下三寸,如果略微用力; 会有一种异于皮肉骨骼的坚硬触感。
这是他一生之中,除了欺骗云寂之外,所做下的另一件不知是错还是对的事情。
月留衣当年伤了他之后; 之所以觉得他活不下来,是因为那些混杂的毒性加上体内的血毒,足以让他在一时三刻之内化作血水。
事实上也是这样,他差点没能活下来; 要不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却就要一个人在荒野之中毫无声息的死去了……
他不甘心!
在生死关头; 什么可不可行; 冒不冒险; 将来怎样……他并没有时间考虑太多。
只是想; 可以活下来就好了……
但是活下来……真的好吗?
他靠着门; 慢慢的滑坐到了地上; 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灯火从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影子映在了暗沉的水面之上。
在水底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正静静凝望……
云寂从小船踏足岸上。
他回过头,遥遥远望着孤立于湖心的水榭。
那处的灯火在黑暗之中显得孤独而明亮。
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身后的人觉得自己若不提醒一声,他可能会在这里站到天亮。
“阁主。”这人提醒他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好,您只需在天亮之前出城就可以了。”
云寂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对这人说:“付波,辛苦你了。”
灯火光照之下,露出了付波平凡的面容。
“为阁主效力,本是属下应尽之责。”他与白日里并无什么两样,看着稳重谦和:“梅长老已经回话过来,说阁里的事情他都会安排好的。”
云寂点了点头。
“请容属下斗胆问上一句。”付波微微皱着眉头:“这件事为何要惊动梅长老,按照李长老的能力,定然也是能够安排妥帖。”
“李珂是木家的人。”
付波吃了一惊。
“什么?”他声音都有些变了:“那为何阁主要让他坐上长老之位?”
“在这个位置上,他做了什么,我才能看得清清楚楚。”云寂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了一眼身后:“这些年木家的手越伸越长,已经有些碍事了。”
因为距离太过遥远,并看不清那个人在何处,在做什么……他的心里有些烦躁起来。
“凌云府后山的布置十分奇特。”付波向他回报:“我安插在木家的探子已经四处查看过,均未发觉异常,但始终没有办法靠近后山的宗祠。”
“木怀谨可有什么不对?”
“我也让人一直盯着,木怀谨平日里深居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