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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恒很快就背着药箱跑了过来,一看到晏海的样子,他顿时满脸惊惶。
他先喂了一粒药给晏海,然后从药箱最下层拿出了一个玉瓶,一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散发出来,整间屋子里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不要。”晏海却拒绝了他。
“这琼髓乃是月阴之精,对你的伤势颇有好处。”
但是晏海却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卫恒正要再劝,手中突然一空,瓶子被人接了过去。
“喝了它。”
晏海一脸不愿意却又不敢不愿意的样子,乖乖的张开嘴把那小半琼髓都喝了下去。
卫恒诧异的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个胆敢命令晏海的人回过身看他。
这个时候,薛长短也到了。
卫恒请他看了一下晏海肩头的箭伤,他们二人商量了一下,薛长短就走出去让人准备一应物什。
“要先处置箭伤,还请诸位回避一下。”卫恒对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道。
贺立马上就走出去了,那个枭却半步没有挪动,甚至坐到床沿将晏海揽进了怀里。
“枭先生……”卫恒只得说:“那等会你按着点公子,麻痹镇痛行药须得时间,如今情况紧急,必须先将箭矢取出来。”
云寂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仆役就将热水之类准备好送了进来。
薛长短于疡科一道更有经验,他先让晏海咬住软木,就剪开他肩头的衣物,露出了狰狞的伤处,然后略微清洗一下,用锋利的小刀划开了伤口附近的皮肉。
云寂只觉心中翻搅,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搂着晏海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薛长短握紧露在外头的箭杆,用力拔了出来,接着将准备好的止血药物全数填进了伤口中去。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之时,手法稳准老道,但是再怎么迅速,那箭伤贯穿肩头,拔出之时疼痛也极为剧烈。
晏海虽然一声未吭,但也是痛得满头冷汗,呼吸都微弱了下来。
“还好箭头未有倒刺。”薛长短也是舒了口气。“这个位置不会伤到经脉,等血止住了,好好休养自然会长好的。”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军中行医,对于这种伤势早已司空见惯,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但是今日被这个西蛮人盯着,也不知为什么前所未有的紧张。
大家刚刚松了口气,却不想晏海突然浑身一颤,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推开云寂。
“别动!”卫恒连忙喊道。
云寂一把按住了晏海,把他固定在自己胸前,免得他随意挪动扯到伤口。
他能够感觉到前襟一阵温热湿濡,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一些。
“这可是受了内伤?”薛长短正要查看,却被卫恒挡在身后。
“我来吧!”卫恒对他说道:“还要劳烦薛知事去配一些清热的药物,等一会他必然会有高热。”
“我这就去。”薛长短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先行走了出去。
薛长短走到外头,先和贺立简单交代了几句。
贺立平时与他关系颇好,也就听了他的建议,准备清点人手去城外迎接郡王。
只是贺立走了之后,薛长短并没有立刻回自己屋里,而是走到了另一头的空屋里站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看到有仆役从屋里出来,还端着一大盆被鲜血浸透的外衣,像是要去丢弃掉。
他跟着走到了僻静处,才喊停了那个仆役,让他把那盆衣物放到地上,挥挥手让人走了。
他蹲下身翻看了一下,拿起朝着光亮处照了一照,甚至将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第90章
“这不对!”卫恒脸色变了。
“啊——”叫声虽然不算响亮; 却撕心裂肺; 听得人肝胆俱颤。
正经过附近的奴仆捕役们都被这一声惨叫吓到了; 何况是还在屋里的人。
“翠微君!”情急之下; 卫恒连称呼“晏公子”都忘了,焦急的喊道:“你这是怎么了?何处疼痛?你莫要乱动; 小心伤口!”
他试图按住晏海; 却被突然坐起的晏海反手一掌; 直接拍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刚刚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晏海; 突然之间发出了一阵痛苦呻|吟。
卫恒正要上前查看情况,就被他出手所伤。
而且这出掌的力道,完全不像是没有武功之人。
晏海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刚刚包扎好的肩头已然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他却丝毫不曾察觉,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上,用两只手按着脸颊,仰天发出了痛苦嘶吼之声。
要知道就算方才没有使用麻药就拔箭; 他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翠微君!”卫恒顾不得自己可能受了内伤,急忙又冲过来。
晏海突然双掌击向地面,一股劲气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散开; 将卫恒再一次推到了墙角。
青砖的地面被击打碎裂; 形成了偌大的浅坑; 鲜血很快就在里头聚集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晏海似乎跪都跪不稳; 屈身趴在了地上; 用一只手撑着地面;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又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痛呼。
卫恒虽然心中焦虑,但是他摔得头晕目眩,一时之间根本无力再爬起来。
晏海按着脸颊,因为太过用力五指屈起,指甲渐渐都陷入了皮肉之中。
从骨髓到皮肤如同被万刀剐刺,又像被烈火焚烧,一时间痛到了无法言喻的地步。
他伸出手猛地往自己天灵盖击下,只求能够从这种不能忍受的痛苦之中解脱出来。
一道身影破门而入,接住了这自戕的一掌。
他用力极猛,显然成心想要一死了之,若非阻挡及时,只怕还真让他给拍碎了。
这么一想,云寂心中止不住的生出狂怒。
“你做什么!”云寂一手扣住晏海的手腕,一面想要制住他。
晏海猛地抬头和他对视,云寂蓦地一惊。
晏海非但痛得面容扭曲,更可怕的是原本眼白的部分,突然完全变成了深浓的紫色。
紫色的眼白映着黑色瞳仁,显得可怕阴森,诡异之极。
云寂一惊之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钳制。
晏海瞅准了这个机会,猱身而起,一掌朝他拍了过去。
云寂硬接了这一掌,身形都晃了一晃。
他还没有从晏海的武功居然恢复了这件事中回神,下一掌又来了。
晏海就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掌比一掌更狠。
转眼之间两人交换了十几招。
云寂边接边往后退,并未试图反击。
但是晏海内力强横,掌法也刁钻独特,就连他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而且他能够看得出来,晏海并不擅长掌法,加之不太清醒,否则恐怕自己得用尽全力……
到了第二十招上,云寂终于窥到了晏海的一个破绽,伸手封住了他数个大穴。
晏海无法动弹,直挺挺的落到了他的怀里。
虽然被封了穴道,但晏海的表情依然狰狞扭曲,显然那种剧烈的疼痛根本无法止住。
“卫恒!”云寂高声叫道。
卫恒连滚带爬的到了他们身边,抓起了晏海的手腕开始诊脉。
“封住他天星穴!”他对云寂说道。
云寂往晏海脑后|穴位注入内力,晏海随即闭上了那双可怕的眼睛。
卫恒从药箱里翻出了银针,迅速的扎进了晏海头顶的穴位。
晏海扭曲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
“卫恒,这是怎么回事?”云寂在他拔出最后一根针之后,冷冷地问道。
他方才看到晏海已经平复下来,就出去略微收拾一下自己,可谁能想到就这一转身的时间,晏海突然就发了狂一样,若不是及时赶到,此刻留给他的可能只有一具尸体。
卫恒没有回答他,甚至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在药箱里翻来找去,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
“卫恒!”
“啪”的一声,卫恒的药箱打翻在了地上。
卫恒呆呆的看着地上被自己打翻下去的药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云寂将晏海打横抱起。
“卫恒。”他对着发呆的卫恒说道:“伤口裂了,过来帮他包扎。”
等他把晏海放到床上,卫恒尚未有所动作,他只能提高声音再喊了一声。
“好!好!”卫恒急忙找了包扎要用的东西,跑到了床边。
云寂让晏海半趴在自己怀里,卫恒迅速的为他重新上药,然后包好伤口。
确认包扎妥帖之后,云寂脱了他的中衣,用干净的被子将他裹住,却没有把人放回床上,还是搂在自己怀里。
卫恒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做完这一切,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回事?”云寂神情平静的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平静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异样。
卫恒忍不住后退了一些。
“告诉我。”
卫恒张了嘴然后又闭上了,似乎有很大的顾虑。
“又是和那个‘千莲岛’有关?”云寂看着地上那些碎砖鲜血,淡淡的说:“若是你不说,害他丢了性命,这些秘密留着还有什么用处?”
“他这是……血毒发作。”想到这人见到方才那不同寻常的发作,加之他似乎与翠微君关系匪浅,好像对岛上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卫恒决心告诉他一部分实情:“我也只见过一次,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详细的情形,因为那个人毒发之时因为剧痛难忍,立刻就自尽了。”
他说着就打了个冷战,实在是当时的场面太过骇人,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毒|药?”云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如今安详的睡着了,完全无法想象他方才癫狂的模样。“谁下的毒?那个月留衣吗?”
卫恒突然觉得,要是自己点了头,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月留衣的头颅放到面前。当然他会有这样的错觉,可能纯粹是因为这个西蛮人说这句话的一瞬间,身上的戾气有些太重……毕竟武功再高,谁又能轻易能要了月留衣的性命?
“应当不是。”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当年在岛上的时候,血毒之事也是讳莫如深,只有翠微君或者能知晓一二。”
“就是说,你不知道解毒的方法?”
“是。”卫恒神情有些黯然:“之前翠微君一直不愿告诉我,为何他武功尽失,如今看来他多半武功尚在,只是为了压制血毒无法妄动。想来他昨夜一定与留衣君动了手,才使得毒性发作出来。”
第91章
云寂低头看着兀自昏睡的晏海。
“你宁可冒这样的风险; 也不让我和你一起去。”他用手指捋了一下晏海汗湿的发鬓:“你是觉得我碍手碍脚;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晏海人事不省; 自然不会回答他。
倒是卫恒试图辩解道:“翠微君独自赴约; 应当是不想你与留衣君对上……”
“原来你觉得我武功太差。”云寂的手指挪动到了晏海唇边,轻柔地帮他擦掉了残余的鲜血。
擦拭之时嘴唇翕合; 又有一些残余的血渗透出来。
云寂目光一凝; 低下头伸出舌尖将那些血都卷进了自己嘴里。
“你对翠微君做什么?”卫恒被他吓坏了; 连忙走上两步:“你快放开……”
云寂抬起头来,眼中闪过幽暗的光芒。
“他整个人都是我的。”他朝卫恒弯了弯嘴角:“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卫恒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一会才知道大声斥责:“胡说八道!”
“他的身契还在我这里呢!”云寂垂下眼睫,看着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