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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紫,国师大人身份尊贵,御赐金紫朝服。”
良辅立在乌苏旁边,两人默然半晌,俱是叹息:“皇上果然喜欢你。”
杨玉琳:“……”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国师,且这国师每天睁开眼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神仙方术本属无稽之谈,灵魂轮转更是虚无缥缈,但自先祖尊沂山道人为国师以来,符咒丹水,乌烟瘴气,竟一日胜似一日。
即便得知过去三月自己身上有些异象,杨玉琳也并不觉得十分惊奇,反倒想起那半碗松仁酪来了。
当日杨玉琳被陶丞拉着,鬼鬼祟祟溜进了十锦居,然后熟门熟路摸进了地窖。
杨玉琳有些做贼心虚:“陶丞,你回回这么跑到十锦居偷东西,侯老板怎的也不抓你见官?”
陶丞抬起下巴,把手背在身后,神色傲然回答:“怎么就是偷了?是拿,拿,懂不懂?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是偷呢?”
杨玉琳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偷人东西你还有理了……
转念一想,陶丞每回偷来的东西,最后多半还是进了自己的肚皮,终究不好说什么,客客气气地应道:“好好好,拿,你这两年也拿了侯老板不少东西了吧?”
陶丞进了地窖,四下巡视着,鼻子嗅来嗅去,手上挑拣个不停:“这么点东西有什么可计较的?还想让我给他当厨子呢,也忒小气了点吧!”
“由着你搬空这地窖,你就肯留在十锦居么?”懒洋洋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唬了二人一跳。
杨玉琳见是侯阙,脸一时热起来,偷东西被人当场拿住,实在是有违圣贤之道。
陶丞却松了口气,满脸倨傲:“十个地窖也休想我给你当厨子,我可是要进宫的人。”
侯阙倚在门上,半边脸勾出俊朗的线条,声音是一贯的慵懒悠闲:“我说你啊,进宫可有什么好?人多手杂的,若是吃死一个半个的,你预备怎么办?”
说着转过身,看着陶丞:“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在我十锦居,别管吃死了谁,我都给你打发回去。”
仿佛叹息一般又补了一句:“即便是你下毒吃死了我……我也甘之如饴。”
天光从侯阙背后照过来,衬得他整个人英姿挺拔,陶丞不自觉闭了闭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两手拿满了东西,瞥了杨玉琳一眼,气势磅礴:“走。”
上了台阶,侯阙堵在门口,陶丞看也不看他,拔腿就走,眼见得出了地窖,被侯阙从身后一把捉住了手腕。
侯阙今日穿了一件平金绣凤穿牡丹的锦袍,银线滚边,整个人沐在天光里,水墨样的面孔上忽然有了颜色,黑瞳红唇,越发衬得人清贵非常。
他捉着陶丞的手腕不放,把人拉到身前:“说了多少次,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差人给你送去就是了。地窖里又冷又暗,再摔一跤可怎么办。”
陶丞自小不喜读书,反而醉心厨艺。
《食珍录》《调鼎集》《菽园杂记》《饮膳正要》早已烂熟于心,得了闲就山间野地里遍寻食材,折腾菜式,书院的功课有杨玉琳帮衬着,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十锦居在京城颇负盛名,一日里只出十道菜,一菜十金,仍是城南城北趋之若鹜,供不应求,据说菜品已经排到了下一年的中秋。
陶丞自然垂涎不已,有一年冬天寻了空,悄悄摸进十锦居的地窖,本来已经得手,却因天冷地滑摔了一跤,被侯阙逮了个正着。
侯阙看他一身挂满琳琅食材,瘸着腿还抱着东西死不撒手,简直乐不可支,罚他在十锦居后厨刷三个月的碗。
陶丞自知理亏,无话可说,问题是,十锦居一日里只出十道菜啊!
锅碗盘碟杯全加上也没几个,一会儿就全刷完了,刷完了吧,侯阙却偏不让陶丞走,随他做什么,就是不许他走。
抗争了许多回,终究无用,陶丞就闲在十锦居无事可做。
无事可做就闷得慌,陶丞一闷得慌就话多,每日里对厨子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的。“哎哎,你这不对,蒸到七分就行了,再蒸肉可就全散了!”“哎哎,别放生水,生水败味,要用汤!”
十锦居的厨子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扔了锅:“你行,你来。”陶丞一听乐了:“好啊,我来。”乐颠颠地做了一碟豆腐和一碟萝卜。
豆腐费了些功夫,先将贝、参、菇、笋切丁,焯水控干做馅儿,用精盐腌渍,再把肘子切片,将豆腐去皮,中间挖孔填馅儿,用豆腐皮做盖,四周放肘子片装进砂锅内,慢火烧半个时辰,扣入钵内,原汤浇在豆腐上,热腾腾的端出来。
萝卜就省心些,先将水萝卜切丝,在滚水里烫一下,再放到凉水里浸出萝卜味儿,最巧的是,炒萝卜的时候一定要加上梨汁,吃的时候就满口梨香。
侯阙不动声色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半晌不做声。
十锦居的厨子们面面相觑,也尝了一口,然后一齐静默了。
再然后,他们给侯阙递了辞呈,整整十封,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
侯阙看着陶丞,脸上似笑非笑:“我的厨子全被你气走了,怎么,你留在十锦居赎身?”
陶丞怒而拍桌:“赎身这两个字,是你这样用么!”
自那以后,陶丞就被侯阙缠上了,铁了心要把他留在十锦居,可陶丞也铁了心要进宫当御厨,这么一来二去的,堪堪两年光景。
陶丞老大不客气,但凡缺什么,就往侯阙这里偷,侯阙也纵着他,地窖从来不落锁。
自己鬼鬼祟祟偷是一回事,这么被人当场拿住又是另一回事,陶丞面上红了一片,挣开侯阙,头也不回地跑了,杨玉琳在后头跟。
陶丞领着杨玉琳一溜小跑进了自家小厨房。
拿起松仁,细细去了皮,待锅里的水煮沸,将松仁扔进去,煮熟后捞起来,细细捣烂,再加沸水,用细纱滤掉渣滓,如是三次,直到松仁汁清透无滓。
再把鲜奶倒进锅里,文火慢熬,加细糖搅拌,熬至浓稠,盛起来搁凉。陶丞小心翼翼掀起奶皮,加松仁汁搅拌,再加入米酿,搅拌均匀,用细绢封好口,放在锅里烤了半刻钟。
杨玉琳自打进了小厨房就开始团团乱转,一刻也安分不下来,等得好不心焦。
眼看着终于出了锅,立时扑了过去:“能吃啦?”
陶丞掀开细绢,拿了小勺递给杨玉琳:“烫嘴,别急。”
杨玉琳舀了一勺,吹凉,一口吃进去,鲜嫩得跳脚:“太好吃了!陶丞,你的手艺一定能当御厨!”
陶丞打开了话匣子:“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侯阙那家伙想得也太美了,我这样的人才,待在十锦居不是太可惜了吗?”
杨玉琳一有好吃的,旁的就全顾不上了:“嗯嗯,可惜可惜,太可惜了。”
说完杨玉琳眼珠子一转,手脚麻利端了碗就跑,边跑边说:“陶丞,书院的功课我全帮你预备好。”
陶丞眼睛一亮:“当真?”
杨玉琳嘴上说着“当真”人已经跑出小厨房没影了。
陶丞终于反应过来:“好小子!吃独食啊,我都还没尝一口呢!”
杨玉琳跑出去老远,见陶丞没追过来,方是放了心,捧着碗边走边吃,却万想不到飞来横祸,在定安门被人一把推出去摔到了地上。
库伦的鲜奶,江宁的好米,长白山的松仁,才做得这么一碗鲜嫩无比的松仁酪,可惜了了。
一边想着一边问起来:“这三月里,可有一个叫做陶丞的小公子进过宫?”
良辅“噗”一下笑出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只不过陶公子入宫那一日,国师大人沉迷武学,一把大刀耍得密不透风,陶公子近不得身,可把他气坏了。”
杨玉琳想到陶丞张牙舞爪连珠炮缠着自己偏偏又近不得身的样子就不觉莞尔:“我这连月里神志昏沉得很,你们没告诉他么?”
良辅乐了:“说啦,我们一早就告诉陶公子,国师每天睁开眼都失忆,他非是不信呐。”
乌苏拿着衣服过来,也来凑趣。
“可不是嘛,出宫的时候几乎要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嚷嚷着,‘往常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全喂了狗么,现在一当了国师,就给我失忆,居然给我失忆’,一路哭着出了出去了。”
杨玉琳忍不住笑,他实在是太明白陶丞进宫找他干嘛了。
陶丞一心想当御厨,自己莫名其妙又成了国师,可不得找上门来么。
一边笑着一边准备下来穿衣服,一脚踩在地上竟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脚下一软整个人摔下去。
傅达礼眼明手快把人捞起来,杨玉琳整个人弱柳扶风趴在床沿上喘气。
“太医说了,国师大人身子虚,可千万仔细些。”乌苏一脸担忧。
杨玉琳浑身软绵绵的,脸上红了红:“无妨,歇一歇便好。”
说着慢慢动了动手脚,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遭,才觉得好歹有了些力气。
乌苏帮他穿好衣服,杨玉琳恢复了精神头儿:“衣服穿好了,出去玩吧。”
第4章 花园偶遇
才出得清宁殿,远远看见莺莺燕燕一群小宫娥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端的是唇红齿白,灵气逼人。
啧,杨玉琳心下赞叹,好一个俊俏少年郎,索性袖手立在清宁殿外,好整以暇观赏起来。
似是有所察觉,少年抬眼望过来,脚步滞了滞,旋即加快步伐继续前行,看上去,似乎,嗯,确实是冲自己来的。
只片刻,少年已欺到眼前,自腰间抽出一条白蟒软鞭,呼啦作响,甩到杨玉琳脸上,傅达礼早抢在身前,劈手夺了,少年百般挣脱不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颜色倒是十分的鲜妍。
良辅一边往杨玉琳身后躲担心鞭子不长眼误伤了自己,一边看着好戏心下难掩雀跃说了句:“来者不善啊。”
心知他委实指望不上,杨玉琳把目光看向了乌苏。
乌苏压低了声音:“那是清浚王,皇上胞弟,年方十三,最是骄纵不羁,平日里无事就要生衅的,一向横行宫中,无人敢管。”
杨玉琳好奇自己因何惹恼了他,鞭子都甩到自己脸上来了,总不至于是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他几眼让他觉得自己被轻薄了吧。
杨玉琳理直气壮地回想了一遭方才的情形,自己好端端站在这里看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挺登徒浪子的……
乌苏看杨玉琳一脸抓不住重点的样子,不得不多提醒几句:“别的都没什么,只是清浚王黏皇上黏得着实紧。”
杨玉琳散漫地“哦”了一声,回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乌苏简直恨铁不成钢:“在清浚王心里,皇上是他一个人的!然而!自打国师大人进宫以来,就独得皇上恩宠,整整霸占了皇上三个月啊!”
杨玉琳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心里有个猜测,他不可置信地颤颤巍巍地弱声弱气地问了句:“什么叫独得皇上……恩宠?你是说,我,我这三个月,难道…难道和皇上…”
乌苏眨巴眨巴眼睛:“和皇上什么?”
杨玉琳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乌苏却不再追究,只满心忧虑地叮嘱着:“总之来者不善,这三个月,只要皇上一和国师大人谈经论道寻欢作乐,清浚王就要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