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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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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筠说话时的表情很是温柔,收敛住顽劣性情后的气质尊贵且毫无破绽。兔子耳朵微动,别过脸不去看他们,做到眼不见心不烦。
  宁笙上一刻还凛冽如寒风的眼瞬间温柔下来,小鸟依人般低声应了句好。
  这样看上去两人虽没什么亲昵的动作,并肩行走却十分默契。
  兔子将目光落在林程身上,看一脸纠结地看着苏筠的背影,也没起什么坏心思,便擅作主张沉声道,“一起上去吧。”
  苏筠现在住的房子是两年前宁笙买下来的,因为不常居住所以里面的家具都还很新。三楼的采光不错,楼上楼下住的人也都喜静,鲜少会发出噪音。
  苏筠没阻止林程进来,自己接过宁笙沏好的茶喝了一口,之后便拿了块湿毛巾把等在一边的兔子抱起来开始给他擦爪子。
  兔子缩在苏筠怀里,很是享受地眯着眼,垂在脑后的耳朵因为苏筠的抚摸轻轻颤抖,像是十分舒服。
  林程并未想到如此不平凡的几个人会有这样平凡的生活,一时更加开不了口。
  他之前在鬼宅里虽然有抢苏筠身子的念头,但终究最后一没杀人,二也没抢成功,所以和苏筠实在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何况如果不是许飏伤他那一下。他也用不着出现在这里。
  但他现在毕竟有求于人,要帮的忙也不是举手之劳,所以不得不压下脾气低声下气地说话。
  宁笙进来后给苏筠沏了壶茶,便如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般开始打扫房间和准备晚饭。
  如果一个外人不知道他们前世的故事,一定会被他们现在表面的祥和所迷惑,毫不冲突的三人把每一件事都配合的格外协调,完全不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和差错。
  苏筠自然不知道这会儿功夫林程在想什么,他给兔子擦好了爪子,随口问道,“你面貌正常,衣服也并不破旧,是怎么死的?”
  林程一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苏筠是在问他,连忙道,“自然死亡。”
  “是么。”苏筠若有所思地道了一声,“那你找我又是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
  林程要找的那个人姓孟,孟文儒,是个教了半辈子书最后一事无成的老光棍。而苏筠他们要做的,就是把灵魂快要消散的林程送过去与之见面。好在这次林程的记忆是完整的,目的地也不远,是他们所在的帝都旁一个直抵四线的小城市。前些年还因为闹冻灾扒了援助人的衣服而赢得了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称号。
  苏筠玩着兔子的耳朵,想,如果不是许飏打伤了这倒霉蛋,他现在根本不会看见他。而这一点,恰巧与林程不谋而合。
  思绪渐远,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那个在老楼里给他治眼睛的人,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的身边会多了这么多不该出现的人?
  脑中虽是这么想着,但苏筠还是面不改色地问,“我有办法把你安全的送过去,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同?”
  “因为他现在居住的地方鬼进去会神智全失,我需要您帮忙让我清醒地见到他。”林程毫无保留地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求你帮忙。”
  “不帮,送客。”苏筠干脆利落地说完,将茶一饮而尽,独自走向书房。他没有看林程变得很差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漠给人一种难以交流的错觉。
  而苏筠,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事实上他也不是没有思考,只是他本身就体质特殊,一直鬼进去会神智全失的楼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讨厌自己无法自控。
  苏筠关上书房的门。没有拿书,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今年下的第一场雪比去年又提早了一个月,急速下降的气温逼退了所有好动的生灵。
  盐粒般大小的雪花贴着窗户上迅速融化,来不及看清刹那间雪花的美,可很快就会有很多的雪花停落,融化,飞蛾扑火一般。
  苏筠眼帘微垂,并不明白那些执着的死人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回到阴间转世的机会,去见一个此生注定与他再无干系的人。他们就像停滞的时间只记录了刹那的光阴,却偏要在现在找寻曾经的美好。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隐约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哎,你怎么这么笨,拿个东西拿到你娘家去了吗?”“小心!”装满水的盆子反扣在地上,嘈杂声更盛了。
  “都给我安静!”
  声音猛地止住,一名身着宫装的中年女子恶狠狠地数落着跪了一地的宫女,“今天是陛下祭祀天地的大日子,你们谁出了问题无需陛下多言,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陛下…”宁笙身着凤裙跪坐在他身旁,凤钗上的流苏长长地垂下来,拂过苏筠的肩头,“陛下,您自己看看,好看吗?”她双手托着铜镜,苏筠可以轻松看到里面的人,虽然靠胭脂粉极力补救却依旧苍白病态的一张脸,高挑的眼角张扬跋扈,一双凤眸无比冷淡,薄薄的唇轻抿,看上去却要比世上任何人人都更加刻薄。
  原来这就是靖宁帝的样子。
  他又闭上眼,像是不愿看自己的模样,道,“走吧。”
  奢华的马车自皇宫中的缓缓驶出,长长的队伍绕过清水河畔,行至青山一脚。山上旗帜迎风飘扬,不知名的花芬芳盛开。汉白玉石砌成的石阶一路向上蔓延,如铺往天际的路。文武百官跪在山顶上架起的平台下,向着马车的方向道万岁。
  宁笙扶着他下了马车,最终在祭台前的石阶下止步。他离开宁笙的扶持,独自踏上石阶。
  这条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踏上过,身侧连盛开的花枝都没有,光秃秃的,就好像他的生,无人祝贺,无比孤独,又或许也是他的结局,千年往复无人过问。
  蓦然回首,却不知望向何方,群山矗立,碧水萦绕,飞鸟自山间飞过,猿猴的哀叫不曾停止。
  他茫然地看着跪拜叩首的忠臣,却不知那眼中片刻的脆弱被远处跪伏的人尽收眼底。
  不过刹那回首,便被轻拂心弦,此生不忘。
  “焚烧香草驱周身邪祟,手持燃香以拜天地四方…祈五谷丰登风调雨顺,愿我靖朝永久不衰共享千秋万代…”
  靖宁帝拿起放置在祭台上的刀子,朗声道,“愿以吾生换尔命,愿以吾世换尔太平!”刀刃划过掌心,鲜血滴滴落入杯盏之中。
  他举起杯盏敬向天空,远处一道惊雷劈过,大雨倾盆。随行祭拜的大臣大呼天神发怒,乱作一团。
  靖宁帝看着天空惊雷不断,心中升起一丝无力。他手一松,杯盏落在地上一声轻响,眼中世界越发暗淡。他身体微晃,一头栽倒下去。
  天若要亡,挣扎又有何用?不过死的更早些罢了。
  苏筠在某个温暖的怀抱中转醒,被风吹过的脸颊一片湿冷。他想抬手摸摸,被许飏一把握住手腕。
  他明白了那是什么。
  许飏温柔地问,“梦见什么了?”
  “祭祀大典。”苏筠嗓子有点哑,任由许飏抱着。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右眼,许飏抬手帮他别在耳后。
  苏筠问道,“真得是神灭了靖?”
  “这世上没有神。”许飏身子有些凉拿了个薄毯把他裹在里面,两个人便这样一个人拥抱着另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他继续说,“上古或许真得有神存在过,但到靖朝时期我可以确定已经没有神族的存在,而那时大多以神自称的,只是通过一些手段拥有神力的凡人罢了。那些凡人需要依靠十位神巫的举荐进行天问,成功者返回时既可称神。但由于十位神巫都已转世,且转世者分散世界各地,所以如果哪个时期十位神巫同时出现还举荐了同一个人,那这个人的地位在凡人间已经不容置疑。像齐襄王那时就是十巫同世,但他最后没有封神成功,听说后来又轮回转世了数载才登上神位。不过那已经是我退出神巫之位后几百年的事了。”
  苏筠并未问他齐襄王失败的原因,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退出神巫?”
  许飏并未直面回答苏筠的问题,“十大神巫有性别不同男女老少皆有,有的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也有的醉生梦死性情洒脱,但这些人总还有一点东西牵着,而我心无一物,对这世界无知无感。直到你的最后一气生气在六界中消失,我的□□突然恢复才决定舍弃神巫之位。”
  “你的意思是说我并没有正常下到阴间,还在地上转悠了好几年?”苏筠有些不敢置信,像他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死了应该第一时间就会被黑白无常勾走,哪儿还会给他欣赏凡间美景的功夫,所以一定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确实是我亲眼看着断气的,但尸体入馆时我并未参加,后来为了复活你我才进了齐襄王给你修建的陵墓,那里没有你的遗体。我去到阴间找一位故友,他告诉我,你因为一些原因在地狱服刑百年,最后在重刑下灵魂散尽。”
  “……”苏筠身子有些僵,哪怕如今他已转世多年,仍然能感觉到那种根深在灵魂中的疼痛。永无天日的黑夜,无休止的徭役,每一个被关押在那里面的灵魂都沉默着,没有人关心你是什么,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每天都有人魂飞魄散,而剩下的人依旧机械地干着手里的活…
  “阿筠。”许飏把他的恐惧尽收眼底,收敛住阵阵心痛。他低头吻了吻苏筠的额头,“那些人欠你的,我一定帮你讨回来。相信我。”
  苏筠垂眸埋在他的怀里,像是默许了他的保证。哪怕是再坚强的人,在生死面前依旧会恐惧,退缩,又何况他这个死后重生的人。
  安抚了许久,看着怀里人又沉沉睡去,许飏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燃了安神的熏香,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林程还在外面等着。
  “明天带你去。”许飏道。
  林程连忙道谢告辞,那模样有些匆忙,像个毛头小子第一次约会,一刻也按捺不住。
  不知为何,许飏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如果那时的自己像现在这样强大,他是不是可以更早地拥有并保护苏筠?
  可惜很多事没有如果。
  收敛思绪,许飏走进厨房,宁笙背对着他关了煤气,很是随意地问,“有事?”
  “苏筠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杀的。”宁笙不做过多思考,回答道。
  “在那之后。宁笙你少给我卖关子,苏筠如果那时就已经死了,为什么魂魄多年后才会出现在地狱里?他在人间又做了什么?”许飏有些微怒,苏筠怎么对她那是苏筠自己的事,他不是苏筠,也不喜欢这只骚狐狸,说话自然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感。
  “如果我说无可奉告呢?”宁笙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微微颤抖,但她看向许飏的目光并不畏缩,“你可是我的仇人。”
  “是,我杀了苏筠这个事实无法掩盖,你我之间的矛盾也不可能轻易化解,但如果今天站在这里问你这个问题的人是苏筠呢?你会不会告诉他?”许飏的目光咄咄逼人。宁笙的目光下意识避让开,她从未想过那时的场景,因为曾经的她,像一只沉默的羔羊,一步步见证了那人走向地狱。
  “……”宁笙沉默许久,老实说,“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靖宁帝没和宁笙行过房事,这是宁笙一辈子的遗憾,作为一名女性,哪怕她曾想过害死对方,但在坠入爱河后还是忍不住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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