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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推门进来的护士打断了武烈的回忆，武烈默默的退到病床边，暗自收敛了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起伏。
护士正在给张晗兄妹量血压、测体温，武烈小心的凑上前去瞧护士放在床边的记录册。
可是记录册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只能看见封面，武烈憋着苦瓜脸，嘬嘴往那记录册上吹，可没想到力道没收住，一阵阴风“咣”的一声将窗子都撞开了，吓得护士打了个哆嗦。
记录册随着这股阴风“哗啦啦”的翻开，武烈趁机瞥了一眼张晗的那一页记录表，确定张晗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于是枯柴的指尖儿又逆时针一转，伪成风向，将窗子关了个严实。
病房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声了，刚收回思绪的武烈又盯着张晗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当初的影子，可是除了呼吸面罩上起起落落的雾气，再也看不出其他了。武烈忍不住低头轻叹了一口气。
站在他身边的小护士只觉得脖子一阵冷风吹过，吓得一阵瑟缩，东张西望起来。
武烈赶紧敛声屏气，心里暗自责备自己，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纪大人的真身已经确定，张大人也似乎就在眼前了，他死灰般的心仿佛又活了过来，甚至冒出些不经事的少年莽撞来。
两位大人能否回来再统领他们重拾大道？
想到这里，武烈心中一凛，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想。心中暗自懊恼，竟真被贽那几句话说动了心思不成？当初那样的结果，还不知教训吗？
他回过神来，决定不再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先把找到张晗真身的消息告诉苍大人。
武烈摇着招魂幡身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张晗，庄重而有仪式感，如同当年阵前万鬼朝拜一般，向着那个方向行了一单膝之礼，竟是一个正统的鬼中军礼。
这才跟着小护士关门的空当儿，顺着门缝儿钻了出去，脚底生风，一晃神的功夫，楼道里就不见了鬼影。
武烈怕苍大人还在与那白大人周旋，于是悄没声儿的守在了罚恶司门口的大柳树下，搓着长长的手来回踱步，思索着怎么溜进去不被那难缠的白丁发现，一个头两个大。
这白丁白大人乃是一介文弱书生，但为何让武烈这个正经武将忌惮至此呢？这还得从创世纪那会儿说起。
女娲开天辟地后，将这世间列为天庭、地府与人间三处，人间历劫、天庭成仙这等好事自是不必说，只是这身后事的地府便没那么惹人欢喜了。
来到地府的，不管你生前是人是佛，自然都是要历上一整轮审判赏罚才能归类于去轮回投胎，还是下十八层地狱。
随着死人的增加，地府的工作量日益繁重，于是不堪重负的阎王任命十大判官建立了地府五司，分别是罚恶司、阴律司、察查司、赏善司和功德司。
每司各一位文、武判官，武判官武力值皆为鬼中翘楚，坐镇各司统领鬼差以及地府鬼军，看似一司之主风光无两，实际上却处处掣肘，因为那看似没什么大本事的文判官，实则是阎王用来约束和监管武判官的，不仅可以监察武判官，这各司大小事务也皆由文判官“协理”。
这文武判官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将军和督军，遇上战事，那自然将军统领全军一呼百应，可若是和平年月，诸如现在，武判官就成了解甲归田的伏枥老骥，如同那罚恶司后院的苍大人一般，终日对着个空棋盘无所事事，让人忍不住想问一声：尚能饭否？
而这位白丁白大人，便是罚恶司的文判官，虽然他只是个文绉绉的白衣书生，看似每日只会挥着判官笔处理司内往来政务，但是他那双极会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眸子，却时时刻刻盯着苍大人，即使苍大人已经无所事事到了盯着棋盘终日发呆的地步，他也不曾有丝毫松懈。
如此敬业精神，着实让武烈感到心里发毛。
且武烈心中明白，白丁之所以如此尽忠职守的盯着苍大人，也是因为苍大人当年算是“乱军友朋”。
按地府律法，苍大人这种“乱军友朋”理当革职，只是当时地府经历如此大战，元气大伤，正值用人之际，这苍大人不仅没被革职，竟然官升一级，从罚恶司武判官座下副将一跃而成为正经的武判官，虽然现在看来，这个武判官也不过是罚恶司一个武力值极高的吉祥物罢了，比个镇宅之宝好不了哪儿去。
甚至于武烈这种正经的“乱军”都被地府宽大处理，革职之后关起来教育一番，又放出来“废物再利用”，还当上了个小小经理。
想到这里，武烈自嘲一笑。比起人厌鬼欺的“武大”，成了武烈之后，如何跌宕起伏也好，最后总算还是混的人模狗样儿也算是应了当初张大人那句“你学了旭暗，便不会再有人嘲笑欺负你了。”
想到张大人，武烈比例诡异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却奇异的并不让人感觉恐怖，甚至有些……温情。
就在这时，打大门里边出来个送文件的红袖鬼差，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想必不会多嘴坏事，武烈摆了摆大长臂招呼他：“这位小哥……”
那红袖鬼差捧着文件走上前来，咧嘴露出一口血红的獠牙：“有事儿？”
武烈可不是纪开，早就对这等奇形怪状的鬼习以为常，和气道：“烦请问下，贵司白大人是否在府里，小人想劳烦他老人家办点事儿……”
“白大人和苍大人一同出门去了，并不在司中。”说完抬腿就要走。
“小哥可知何时回来？”武烈一时情急，伸手拽住这小鬼差，手下竟使了劲儿，拽的那小鬼差诧异一愣，没想到这奇形怪状的老鬼竟有如此大力。
武烈讪讪的松手，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看起来一脸的忠厚老实。
小鬼差甩了甩胳膊，只当他是有几分蛮力的傻子了，“大人去处，哪是我们过问的了的，文件着急要，我先行一步了……”
那红袖鬼差在巷子中快走了几个微步，眨眼间就不见了鬼影。武烈也只好作罢，决定先去鬼差宿舍看看纪开。
☆、第26章 第 26 章
夜里这个点儿，大家应该都奔波在岗位上工作，所以武烈也没敲门，直接穿门就进了纪开的四人间宿舍。
纪开直挺挺的躺在板床上，额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虚汗，顺着眉峰滑下几滴，只见他双手紧紧攥住被角儿，嘴里呢喃不清，走近了伏在他嘴边，武烈才依稀听清他那挂在嘴边的两个字，过长的上半身不自觉的一颤，扶住床边才使自己站稳。
那两个字，不是张晗，还能有谁。
武烈其实早就该猜到的，这一世，这两个人，必定也是因为种种是非又纠缠到一起，可这一人一鬼在他眼前晃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没想到。
或许，是失望太久已经放弃了希望了吧。
万般纠葛皆劫数，忘川河畔轮回路。
这是命定的劫数，怎么能逃得掉呢。
“张晗！！”纪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双眸凶狠，木然的瞪着前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仿佛刚历经了一场生死拼杀似的激烈慌张。
武烈收起千回百转的心思，板起一张长长的脸，佯装平淡道：“醒了。”
纪开被这拖着长腔的声音唤醒，眼底的凶恶之色慢慢褪去，逐渐恢复了之前肾虚似的怂包样儿。
“经，经理……”
听他语气一如从前，武烈放下心来，开口却险些唤一句“大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从鼻子里不自在的发出一声“嗯……”
“我怎么在这儿……”纪开迷迷瞪瞪的环顾四周，挠了挠睡成鸡窝的头发， “我不是应该……”纪开揪着脑袋努力回想了几秒钟，猛地一拍脑门儿，脱口而出，“坏了，张晗有危险！”
纪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赶紧用手捂住嘴，极力想装作如无其事，用眼睛的余光瞥向站在床尾的经理……经理已经几次三番警告过他不能去招惹人间的事了……
武烈看着纪开这幅怂包模样，心中不由得百味杂陈，忆当年看今朝，千帆过尽物是人非，诸般感叹可谓是千回百转，绕着肠子走了一圈，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经理我……我没及时到岗，对不起……”纪开说着说着头就要低到被子里面去了。
“哎……”实在是无法直视这个样子的纪开大人，武烈无可奈何的转过身子，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纪开垂着脑袋，胆战心惊的等骂等了好一会儿，却只听到关门声响后，远远从楼道传来一个悠长的尾音：
“人民医院住院部703。”
纪开蹭的从床上蹦了下来，飘忽间莫名觉得自己比以前似乎敏捷了不少，按理说昨晚他被林青打的不轻，应该受了伤才对，可他丝毫没感觉难受，甚至觉得自己飘起来速度快了许多。
可是此时他一门心思都是张晗怎么样了，无暇多想，直直冲着人民医院飘去。
正值午夜，医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刚刚离开人世尸身还没凉透的新鬼们茫然的由两个扛着招魂幡的无常领着朝地府浩浩荡荡而去，那无常恰好在地狱门口见过纪开，知道他也是“当差的”，还颇为礼貌的甩着长长的舌头冲纪开打了个招呼。
这新奇的打招呼方式让纪开后脖子的汗毛有点想起立，但他还是从善如流的冲那无常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算打了招呼。
无常队伍中有个穿着时髦的小裙子的鬼，大约生前也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可惜死的比较惨，应该是出了车祸被碾了头，一颗脑袋几乎看不出形状，五官更是不知去了哪里。
但小姑娘爱美的本性却没变，医院里死的多半是老弱病残，鲜少有好看的年轻小伙儿，小姑娘乍一见纪开这“鬼中潘安”，忙捋了捋垂在肩膀的秀发，用硕果仅存的一只眼珠朝纪开飞了个形容可怖的媚眼儿。
纪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让这姑娘吓的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礼貌了，飞身一个起落，倏忽便落在了703的门前。
站到门前，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里面，纪开却莫名有些情怯起来。
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纪开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张晗那骇人的伤口，血流了满脸。
此时站在这里，张晗满脸鲜血的样子在脑中挥之不去，纪开心中一阵兵荒马乱，生怕进去看见张晗有什么好歹。
虽然死了这一回，纪开觉得做鬼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若教张晗也来陪他做鬼，他却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做鬼虽然没什么不好，但活着自然更好，可以自在行走在阳光下，可以吃各种美食，可以拼一份事业，收获一份爱情，结婚生子……
想到这里，纪开整个鬼恍惚起来。
是啊，张晗是个人，他还活着，他还有大好的人生……
“来了怎么不进来？”
张晗有些虚弱的声音打断了纪开越飞越远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张晗脑袋上肩膀上都打着绷带，裹成了半个木乃伊，右手还打了石膏吊在胸前，大约是骨折了。战场上下来的伤兵也不过如此了。
此刻他正靠在床上，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着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