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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太安静了,这片树林都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唯一的动静,就只有廖清舒踩在枯叶上时发出的“咔擦”声响。然而随着他心中越扩越大的怀疑,这个声响出现的频率也愈来愈低,直至最后,完全停住。
至此,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整个空间,都好像是死了一样。
廖清舒不安地四处张望着,悄悄后退了两步,明知没有旁人,却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笼罩着他,伴随着后颈微微的疼。一般来说,这种感觉,要么代表着即将发怒的九方梓彦,要么就代表着危险。
本能告诉他绝对不会是前者,所以廖清舒只犹豫了一下,便很干脆地转身,撒丫子跑了。
他耐力不行,爆发力却好,五十米短跑测试每次都能拿优秀,按理说想跑出这个大小只够打野战的小树林也用不了多久,然而就像所有奇幻冒险悬疑恐怖故事里必定会发展出的那样,廖清舒发现,他跑不出去了。
沉默一会儿后,他又做了一件所有奇幻冒险悬疑恐怖故事里主角都会做的事——他掏出一把美工刀,在一棵树上画了一个箭头。
试探地沿着箭头继续走,结局理所当然,他很快又见到了那棵刻着箭头的树。
廖清舒的掌心开始冒汗,却还是不信邪地又在旁边的树上刻下同样的标记。因为太过紧张,他的刀子滑了一下,差点把左手的食指给削下来。
指头虽然还健在,却仍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廖清舒一边按压着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行出不过几十步,不出所料地又见到了那两棵刻着标记的树。
……果、果然是常说的鬼打墙吗?
在这方面零经验的廖清舒欲哭无泪。
他开始后悔自己老是在水课上睡大觉做作业了。他光记得曾有个秃瓢的教授提到过鬼打墙是如何麻烦,偏偏破解方法一点也没记住!
他抖抖地掏出九方梓彦分别前塞给他的一打黄符,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目光瞟过两棵树上刻的箭头,忽然一怔。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刚才刻下的标记,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箭头分别指向外面。然而现在的两个箭头,却彼此相对,都是向里的。
……难道说,这一对标记,其实并不是自己刻下的那两个?
然而大小、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只除了箭头所指的方向……
廖清舒抬头审视着两棵树。然而在他看来,树都是一样的,所以也分辨不清这两位究竟是不是自己刚才所见的那两棵树。
是有人藏在暗处,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刻下标记误导自己……还是这两棵树自己旋了个身,不小心把箭头搞反了?
廖清舒因为第二种想法而摇头失笑,脑补了一下两株大树本来在背着他偷偷聊天的,见他过来就赶紧站直装死,结果搞了半天没搞清楚自己的胸和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站反了……
廖清舒觉得有些好笑。然而再一望树上,他立刻便笑不出来了。
刚才还齐齐向里的箭头,不过是一错眼的工夫,又变回了朝外的状态。
就好像是有谁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小错误,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赶紧偷偷摸摸地改正过来了一样。
这让廖清舒有点懵逼。
他谨慎地走到一个标记之前,想再细看一下,冷不防那个箭头突然化作了一只睁开的眼睛,瞪着他的同时还大吼出声:“喂,睡够了没?起床了!”
廖清舒惊得一抖,双眼睁开,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树上,面前正是摘下墨镜的九方梓彦,九方梓彦的旁边,则蹲着一只大黑猫。
“九方……”他喃喃着,爬了起来,九方梓彦见他没出什么大事,便头也不回地朝树林里走去,廖清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问道:“九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喏,这猫一直咬我裤脚,把我拖过来的。”
廖清舒感激地看了跟在旁边的老詹一眼,行走的大黑猫默然回望,四只胖脚爪踩在叶子上,不仅没有声息,而且连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廖清舒收回目光,过了片刻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穿过这片小树林,有一扇小门……”
“啊,这个我知道!”廖清舒道,“对了,我刚才见到苏山了,他告诉我,圣木曼兑现在就在树林后面的那个小区……”
“什么鬼……算,当我没说!”九方梓彦的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生生咽下了未完的话。廖清舒不解地看他一眼,跟着一路走到小门前。
说是小门,其实就是墙壁上的一个洞而已,刚够廖清舒过去,九方梓彦则需低头方能穿过。廖清舒站在原地等九方梓彦钻过来,正要引他去苏山所说的楼栋,却被九方梓彦径直领去了另一家住户。
“九方?”廖清舒疑惑地想要发问,却被九方梓彦屡屡打断。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扇半开的防盗门前,九方梓彦门也不敲就直接推门而进,廖清舒忐忑地跟在后面,入眼却是一个坐在办公桌后的干净男生,正是之前自己见过的“苏山”。
“你……”
“你好,我是穆曼。”男生说着,一指面前的椅子,“请坐。”
“你是穆曼?所以你刚刚是在耍我?”廖清舒觉得自己被搞糊涂了,穆曼却笑得很有礼貌,“我并不记得我们今天有见过面。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一周前的今天。”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一句也听不懂?廖清舒摇着头,求助地看向九方梓彦,九方梓彦却对穆曼道:“医生,他又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了?廖清舒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穆曼却依旧只是微笑,安抚着廖清舒坐下,又把九方梓彦请了出去。
廖清舒望着居然真的一声不吭走出门的九方梓彦,感到这个世界很不真实:“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别紧张,没什么的。”穆曼说着,打开面前的一本本子,“能谈谈你过去一周的生活吗?”
廖清舒没有答话,只是狐疑地盯着他,许久才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我是穆曼。”穆曼答道,“或者说,你以为我该是谁?”
“圣木曼兑,从山海界中逃出来的树妖?”廖清舒不大确定地说着,莫名失了底气。
穆曼了然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哦,原来我在你的世界里已经变成这种设定了。”
“什么意思?”
“廖清舒,你有没有产生过这样一种感觉,就是……自己所处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
廖清舒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你的世界里,有驱魔师,有妖怪,有半妖,还有供半妖就读的学校,叫做什么……万物学院?嗯,你之前是这么说的。”穆曼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其实都是不存在的?”
廖清舒长久地瞪着他,忽然起身,冲门外叫道:“九方……”
“如果你是想找九方梓彦来支持你的世界观,那我劝你还是算了。”穆曼悠悠道,“当初就是他带你来找我的。我告诉他,你的脑海里自成一套世界观,不能轻易撼动,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顺着你,配合你演戏,再慢慢纠正你……哦,对了,我很好奇,九方梓彦在你世界里,是一个什么角色?”
“……呃,驱魔师?”廖清舒回答着,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嗯,这倒也说得通,毕竟是程序员嘛,bug什么的,跟妖魔鬼怪也差不多。”穆曼耸耸肩。廖清舒睨了他一会儿,又缓缓坐回位置上,道:“既然你说要顺着我,那么现在又为什么要……”
“因为我发现,那种治疗方案是行不通的。”穆曼站起身,绕过桌子朝廖清舒走来:“你陷在自己的臆想中太深了,一味顺着你,只会让你越来越不可自拔。要治好你,就只有当头棒喝,明白了当地告诉你,什么半妖、什么万物学院、什么山管办,根本就不存在,你其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你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
“……事实上,我还真不是。”廖清舒抬眼看他,穆曼未尽的话语尽数消失在那双清明的琥珀色瞳孔里。廖清舒起身,直视着穆曼双眼:“这手法你是哪儿学来的?《催眠大师》?”
穆曼诧异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双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原本礼貌的微笑消失,整个人都变得随意懒散起来:“我在苏山的梦境里看到过这部片子,一直都很想玩玩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看过心理医生,跟他们比起来你一点都不专业。”廖清舒直言不讳道,“而且老詹的影子虽然淡,但也不至于没有。还有就是……”
他抬起左手给穆曼看,修长的食指上没有一丝伤口:“我很感谢你隐藏了我的伤,但问题是它还在痛啊。”
“好吧,细节问题,下次注意。还有就是我得去补一下专业的片子了……”穆曼煞有介事地在本子上记了两笔,旋即又促狭地看向廖清舒:“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这个剧情呢。没有妖怪、没有半妖的世界,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而活着……不好吗?”
“很好,但与我无关。”廖清舒绷紧了身体道,“我本来就不是普通人,一定要装成那副模样有什么意思?”
“嗯,意料之中的坚决……难怪会成为你们班上唯一一个留下来的……诶,别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我的情报网可是很广的。”
穆曼望着廖清舒轻轻地笑:“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即使是做着垃圾一样的工作,也坚持要留在承认半妖存在的世界……半妖的身份,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是想做我自己。”廖清舒坚定道,穆曼却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说得真好听,做自己……可我现在看着你,却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看着廖清舒,眼底浮现出带着金光的绿色,耳朵渐渐变化为羽状的叶片:“我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人形的盒子而已。”
仿佛是被重重打了一拳,廖清舒猛地抬首,厉声道:“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去人类社会还是留在里世界,对你而言其实一点差别都没有。因为不管在哪里,你都得小心翼翼地藏在那个盒子里,生怕别人看见你真实的面目。”
穆曼笑着探身贴近廖清舒,轻声道:“诶,廖清舒,我问你,那天看着驱魔师围攻陶泉的时候……你真的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廖清舒瞬间僵住。
唇角绷得紧紧,呼吸变得急促。
——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其实是记得的。
虽然当时忘记了,但后来,因为林泓乐传达了陶泉关于“盒子”的警告,他就忍不住开始多想,想着想着,就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想起的,还有一种莫名却深刻的恐惧,以及一扇紧闭的门。
“对,就是那扇门。”穆曼耳语道,“推开它,廖清舒。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一直都在寻找的,其实是一个多么可笑的东西……”
不行。
绝对不可以的。
只有这扇门……
“怎么了,怕了?”穆曼挑衅地看着他,“推开它……或者,我帮你?”
“你敢!”
廖清舒从喉咙里迸出一声喊叫,眼睛倏然转为金色,身后白色的羽翼暴起,狠狠地扑向穆曼,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