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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丢脸。”廖清舒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为我已经很厉害了,结果还是搞成这样。”
“这不是厉不厉害的事。”九方梓彦硬邦邦道,“你都不会数数的吗?对方人数那么多!打不过就逃啊,你翅膀长的是干嘛用的?!”
“没想到。”廖清舒小声道,也不知是在说什么东西“没有想到”。九方梓彦噎了一下,紧紧抿起了唇,又听廖清舒道:“我想变回人的样子,可怎么都变不回去,好可惜。”
九方梓彦:“变不回去就算了,你别瞎较劲。”
“不是较劲。”廖清舒顿住,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用人的模样死去会比较有尊严,书上都这么说。”
“别听他们的。”九方梓彦走近他,感到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歪曲。“你高兴怎样怎样,做自己就好,这样就很好,不用管别人。”
“听着不错。”廖清舒“唔”了一声,合起眼睛,“那就这样吧。”
九方梓彦走过去,单膝跪下,从大衣下抽出匕首,凝在半空,胸中那块干海绵被人挤了又挤,又被抓着两端用力一绞,终是耐不住地滴出水来。
廖清舒等了一会儿,没见九方梓彦动手,睁开眼来,正看到他在用手背擦脸。“能快点吗?”他喃喃道,“我好疼。”
匕首的尖端在轻轻地抖。九方梓彦哽咽道:“再等两秒。说好的。”
廖清舒嗯了声,再度闭起眼睛。遥远的山管办内,林泓乐与许墨衣俱是一脸忧心忡忡,穆曼正忍不住地跳脚:“该死!来不及了!”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地走,距离约定的两小时,只余几个秒针格的距离——
第一秒。
镰刃划过孩子细幼的脖颈,未袭明侧身倒地,被凝固的时间再度流转,囿于厨房的女人猛然惊醒过来,仓皇地转身,朝门外奔去。
邱妙飞终于追上了那个疾奔向前的背影,待要细看,冷不防被一道银光贯穿胸膛,发出一声尖叫。雷神循声回头,匆匆摆尾,朝她急游而去。
山管办内,眼见地图上的红光闪烁越发强烈,许墨衣捂嘴惊叫。小黑似有所感地抬头,旋即起身,一个箭步冲至玉板之前,抬掌朝着玉板用力拍下,整张地图瞬间亮起一层金光。蹬车的男子蓦地停下,敏锐地扭头扫视周围。
第二秒。
土地中发出索索的声响,无数草叶幼芽从土中钻出。望了眼已经很近的旗杆,男子搔了搔头发,果断地调转了自行车的车头。
在他的身后,雷神飞身而来,一把接住从空中掉落的邱妙飞,扭脸愤怒地看着立于楼顶的高个男人,尾上霹雳闪烁,头顶翻滚起乌云。
草叶幼芽以惊人的速度蓬勃生长,穆曼终于反应过来,随着小黑抬手拍上玉板,耳后一层接一层地爆出羽叶。
第三秒。
未袭明的身体开始消失,嘴角却有弧度。姜丝跌跌撞撞摔下了楼,将拖鞋都甩掉一只。披头散发地哭喊出声。雷神腹中鼓出隆隆雷鸣,一道蓝中带紫的闪电从空中刷拉劈下,直往男人身上招呼而去。
地面上,血符的闪烁越发急促。比它更急促的却是无数草木的生长。幼芽眨眼变成巨树,细藤转眼爬满整墙。穆曼滑动屏幕,枝干藤蔓层层延伸,彼此虬结纠缠,化作重重的屏障,包住周围的一切。
头顶有点点金光飘落,落进廖清舒的身体,九方梓彦抬头,看着上方仍在不断编织叠加的树屏,喉头滑动了一下,匕首下刺的动作堪堪停住。
第四秒。
血符接连爆开,植物织就的屏障被震得不住颤抖,叶片花瓣簌簌落下。九方梓彦猛喘口气,将匕首扔在一边,伸手捂住廖清舒的右耳,望着飞舞如流萤的金色光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
第五秒。
震动仍在继续,一片白中带粉的花瓣倏忽落在廖清舒鼻头。九方梓彦诧异抬头,却见头顶点点粉白,生长得野蛮粗犷毫无美感的树枝之间,居然开出了几支纤细柔和的樱花。
秩序混乱、生命乱窜,连花开也变得莫名其妙肆无忌惮。九方梓彦好笑地摇了摇头,拈去廖清舒鼻头的花瓣,轻轻叫他:“喂,醒醒,看你头上。”
廖清舒一动不动,没有声息。
第134章 山海一梦(1)
十余天后。万物学院附属医院内。
“所谓木乃伊膏呢,就是用埃及木乃伊研磨而成的药膏,虽然说看着有点恶心,但据说药效奇佳,可以治疗溃疡、骨折、偏头痛以及各种创伤……”
华非的眼睛放光,抱着一小瓶海藻泥一样的药膏献宝似地捧到廖清舒面前:“这玩意儿的由来已不可考,但还是传播过蛮长一段的时间,直到今天还有人在贩卖……当然啦,真正的木乃伊膏,配方早就失传了,市面上的那些都是假货,但我这瓶不一样,这配方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除了木乃伊还加了珍珠粉和兔骨,还放了很多草药,实验效果溜溜的!你真的不要试一试吗?就试一下嘛,你看你身上那么多伤,多可怜啊,我就给你涂一点儿……”
他喜鹊似地在廖清舒面前跳来跳去,直晃得人眼睛疼。“你滚。”廖清舒咧了咧嘴,喉中发出“呼呼”的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我才不要把干尸往身上抹,再烦我咬你啊。”
华非泄气地撇了撇嘴,却依然不死心地捧着药膏,瞟了眼躺在病床上的廖清舒,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道:“咬毛线啊,别忘了你头上还顶着个伊丽莎白圈……”
廖清舒以妖化的姿态趴在病床上,脖颈上套着个宠物常戴的那种防护罩,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这我知道,劳您提醒。”
看出他不开心,华非便识趣地消停了会儿。然而仅仅是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始欠揍:“诶你知道这种防护罩也叫耻辱圈吗?”
“闭嘴!”廖清舒这回是真的吼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像是虎啸,“赶紧走吧你!”
华非吐了吐舌头,将药瓶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转身往门边走去:“好好好,我走我走,我先回研究院了,得空了再过来看你……”
“别再来了。”廖清舒咕哝着,冷不防华非突然又跳了回来,在他的防护罩上蓦地一敲。廖清舒被吓了一跳,华非哈哈笑着蹦到门边,边对好友挥手边打开了房门,一转头,却见九方梓彦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嘴里叼着根烟,脑袋微微低垂,完好的左眼黑漆漆的,正从墨镜的上方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脚边落满烟蒂,头顶则赫然挂着个禁烟标志,口中兀自火光不灭青烟不止。华非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怂怂地朝房间里一指:“他……还醒着呢。你进去吧。”
说罢,他撒开蹄子就赶紧跑了,连房门都没有替廖清舒关上。九方梓彦切了一声,上前想要掩上房门,却见廖清舒双眸漾金,正以一种很艰难的姿势转过头,从防护罩里静静地看着他。
九方梓彦动作一顿,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直接关门走掉。正在犹豫,又听廖清舒道:“你能不能快点拿主意?要进来就进来,我这样子累死了,脖子都被卡着了……”
九方梓彦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走了进来。他伸手摸了摸廖清舒头上的伊丽莎白圈,道:“你这个材质不好,太硬了。”
“跟那些医生说去吧。”廖清舒闷闷道,“你以为我愿意戴这个吗?跟小狗似的……真是,难受归难受,我又不会舔伤口。”
“这可说不准。”九方梓彦略带嘲讽地哼哼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廖清舒身上看去。为了使妖气流转得更为顺畅,廖清舒现在不得不维持着妖化的姿态,身形却缩小到了一只成年雌虎*的大小,趴伏在床上,四只爪子被固定住,两只翅膀也缩水许多,耷拉在身体两侧,尚不及半身长。翅膀的根部与右腿俱打着厚厚的石膏,背部则是密布的纱布与缝合线,一块一块的像是斑纹,配上廖清舒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说不出的好笑,又有些可怜兮兮。
九方梓彦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转脸看向床头柜上的药瓶,拿起来闻了下,立刻嫌恶地拿开:“这是什么?”
“木乃伊膏,华非送的。”廖清舒也极为嫌弃地皱起了鼻子,“他说能治伤,想让我帮他实验下,真是……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学院明明有了‘制药工程’和‘药剂学’,还非要再单独开出个‘特殊药物’专业。从埃及网购个木乃伊再切片磨药这种事,一般专业还真干不出来。”
“这个专业一直都乱七八糟的,你理他做什么。”九方梓彦说着,拿起药瓶作势要丢,想想这味实在有点大,丢在房间的垃圾桶里也解决不了问题,遂决定还是扔到外面。他两指捏着药瓶远远提着,转身往门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呼:“诶,你去哪儿!”
他扭脸看看廖清舒,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丢垃圾。”
“……哦。”廖清舒闷闷地应了声,唯一自由的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别丢了,好歹也是心意。”他小声道,“你……也再坐会儿吧,难得来一趟。”
九方梓彦眨了眨眼,很缓慢地嗯了一声,又反身走了回来,将药瓶放好,略微踌躇后坐在了病床边上的椅上,两手规矩地按着膝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游走于廖清舒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之间。
廖清舒若有似无地动着尾稍,将视线藏于防护罩之后,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又掺着几分尴尬。廖清舒发誓他刚才已经尽可能自然地与九方梓彦对话了,但再自然的态度都无法掩盖这样一个事实——这是廖清舒入院以来,九方梓彦第一次来看他。
他在战斗结束那天就被雷神带回了山管办,又经由山管办进入了这家附属医院,抢救之后就一直昏迷,昏个四五天后又迷迷糊糊醒过来,然后就是一通检查、情况稳定,意识日趋清醒,开始在日复一日地治疗中等待康复,时不时接待下来探访的亲友,剩余的时间就一个人待着发霉……极其常规的流程,也极其无聊。
廖清舒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尽管住院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唯独有一点,让他很难不去在意,那就是从他苏醒到现在,从来没见九方梓彦来看过他。
其他人倒是经常来,尤其是许墨衣,因为她还要照顾隔壁的邱妙飞,正好顺路。廖清舒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不少他错过的消息,比方说万物学院遭受的突袭、未袭明赶鸭子上架的举动;比方说A市那场从CS一路进化到泡泡堂的莫名其妙的战斗,以及最后几乎波及全城的大爆炸。小黑与穆曼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总算是没让整座城市被炸平,顺带保住了他和九方梓彦,以及那个小半妖的命。这两人还很讲义气地合力修复了一下他的身体,不然就廖清舒当时的情况,也别送什么医院了,直接送火葬场可能还方便些。
据说疲于恢复A市秩序的当地秩序长非常感激他俩,因为他们,她减轻了不少工作量;而廖清舒本人也很想对他们表达自己诚挚的感谢,却一直没有机会——穆曼从战斗结束那天起就开始睡,睡到头发里都长满了叶子,到现在都还没醒。小黑则是因为留在廖清舒身上的残余神力被医生发觉,引起了万物学院的注意,干脆问A市秩序长讨了身份证明,带着雷神躲到欧洲去了——那里的吸血鬼问题还没有解决,万物学院一时还管不到那边。
其余人的消息也从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