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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怎么可能在被活埋后,还依旧活着?阵法的作用,他们成为了一枚枚钉入灵脉中的钉子,吸取着灵脉中的灵气。反过来,他们的身体不算活着,却因为灵脉的滋养而不死,他们的灵魂早就该进入灵魂,也因为阵法的作用以及灵脉的压力而无法脱困。
可是,被认为不管轻重的李琮云,实际上在某一个人的心中,却是很重的。不用问,那就是季奎。
李琮云是季奎的师兄,不过却不是修行上的。李琮云年长季奎八岁,他俩都是孤儿,先后被一个开镖局的赵姓武林人士收养。赵镖头自己也是孤儿出身,整个镖局里有许多他收养来的孩子,李琮云和季奎也是其中的两人,且他来从小就感情深厚。季奎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跟着走镖做小伙计,李琮云也已经成了趟子手。季奎十五岁时,两人其实已经有了情愫,却没想到在一趟镖中,遇到了一位仙人,这仙人看上了季奎的资质,将他收为徒弟带走。季奎临走的时候,只是对李琮云说,他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季奎离开后不久,义父的身体逐渐也不行了,他并没让自己收养的孩子们继续吃镖局这碗饭,毕竟这一行太危险,也太苦了。他卖掉了镖局,用银钱购买土地,让孩子们去种地,或者帮助他们找其他的出路。李琮云就被介绍入了行伍,没几年,义父去了。李丛云三十一岁的时候,被埋进了地里。
其实有人找他的,很多人。李琮云虽然没有亲子,但却与义父一般,收养了许多孩子,还有曾经一同在镖局中出来的兄弟姐妹。可是这些人要么毫无头绪,要么干脆就失了踪。渐渐的,找他的人也就没有了。
被埋在地下的李琮云,面对着无边的黑暗,还有日渐折磨他的饥饿。他曾经以为饿死之后就是解脱,可实际上他只是饿到胃痛,又饿到无感。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数数,会用身体的困倦来大约估算时间,可没过多久,他就知道那一切不过是徒劳。大概有那么一天,他疯了,虽然那时候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再怎么疯狂,也就是在脑海里张牙舞爪。可疯了,总是比不疯舒服的。直到有一天,他大梦初醒一样,醒来了……
那却并非是季奎把他从臭水潭里释放出来的时候,而是两千年前,他总算是恢复了神智的时候。
***
至于李琮云被深埋期间发生的事情,是季奎告诉他的。
季奎离开了五十年,他筑基大圆满的时候回到了骞国,来找李琮云,结果他找到的人告诉他,李琮云已经死了。季奎自然是不信,这时候骞国的皇帝也开始自找死路。
——在拥有那个法阵之后,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自保,是为了皇室中有灵根的弟子修炼得更快,是为了风调雨顺,百姓安稳。但这就像某个凡人学会了绝世武功,无论一开始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这个人发现自己天下无敌,那么即使不排除有人依旧保持着初衷,总会有更多的人自觉又或者不自觉的,会开始用自己的武功满足其他的欲|望。
骞国开始吞并他国,如果只是单纯的吞并倒也是平常事。凡俗世界的国家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骞国皇室本身的积累,也可以让他们无视一些小宗门。但是当某个四品宗门的使者前往骞国,表示既然他们吞并了自己的依附国,可以商量一下贡品问题的时候,当时的骞国皇帝干脆无比的杀了使者,甚至将其金丹掏出,炼制成了丹药。
他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芸怀东洲的通例,这种国家和国家之后的争斗,背后的宗门一般不管。但是吞并国家之后,大多要将过去的供奉也一块继承过来。当然,供奉的多少,双方可以是协商的,增加、减少,或者改变过去的供奉物品都可以,可是绝对不能一毛不拔,更别提是把使者直接杀了。
大概是骞国做的这件事真的太匪夷所思了,因为完全就是自找死路。所以,那被打脸的宗门竟然还以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又派了人来问询,这次派的人有防备,没被杀,但也是重伤跑回了宗门。这下明白了,没误会,就是这骞国找死,开打!
具体战斗的过程怎么样,李琮云没讲,但墨随可以想象。骞国的皇室自以为有了护国大阵可以与高品宗门相抗衡,当时可没有卢玳那样的怪物,这场战争就持续了三百多年,以骞国惨败而告终。皇室被屠戮一空,国祚就此断绝。那护国大阵也与十几道灵脉一起崩溃,作为人柱被钉入灵脉中的凡人,大多数随着护国大阵一起消散了。但是极少数人,不知道是阵眼的位置特殊,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存活了下来。
但存活的人柱并不代表幸运,反而只是将痛苦的时间延长而已。
季奎坚信李琮云还活着,在战后开始寻找他。曾经的骞国国土广大,十数条灵脉绵延纵横,护国大阵虽然是以灵脉为指点,可实际上一万人散布在骞国的任何地方。灵脉崩溃后,有的人柱所在地虽有异象,有的地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便是修真者,要从如此广大的区域内寻找一个曾经的阵眼也并非易事。
这时候找人,更多的时候变成了碰运气。季奎显然运气不好,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李琮云的所在地。但因为分心他物,季奎的修为在进入金丹后一直原地踏步,眼看着寿元将尽,他也干脆,既然修真不成,那就改修魔。魔修的修炼速度果然是快,但在正道修真为主的芸怀东洲,作为一个魔修也有诸多不便。
在找人的同时应付诸多意外,其中应该还有些奇遇,花了四千多年,季奎才终于找到了李琮云的所在地,只是季奎所在的阵眼发生了异变,形成了一个只能允许凡人出入的禁区——至于当时的那位天官怎么能靠近?他才筑基,修为太低,根本还不能算是踏上修真路。
之后的事情,也就和其他的事情连上了。
***
“其实,我,变不回,活人,了。”就算是对墨随做了什么,也只是打破最后的希望而已。即使不是修士,但是,李琮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因为季奎总认为他还是个人。但李琮云清楚,其实他的生机早就已经断绝了,毕竟哪里有快一万年不吃东西,还活着的活人?只是他的魂魄不知为何还停留在这个躯壳里,挣脱不出。他不是人,但也不是魔,可他到底是什么,李琮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无论怎么样想要将它恢复平整,这张纸上也总归是会留下折痕了。
见他如此,墨随却忍不住心中一动:李琮云,已经活过了万年了吧?无论现在他是什么,过去他可只是个凡人。
“李兄,不知你可有试过木精?”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墨随可没忘了两人谈话的初衷。再加上季奎说过的话,他们是在找滋养肉|身,补充生气的药物,那就墨随所知的,最强的此类药物就是木精。
“有,豆大的,有用。”木精这东西表面上比浑天道体好找,因为浑天道体是天降的宠儿,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但是现在整个芸怀东洲都知道浑天道体是墨随,那么木精在哪?只听说一些木青旺盛的洞天里有,可虽然有目标,但首先洞天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吗?那需要大机缘。季奎也算是福缘深厚的了,可是折腾了那么多久也才只有豆大的一点,看似有目标,实则却探寻无望。
墨随笑了,外边的修士寻不到木精,但是,广岚仙门的修士从来都不缺木精啊。
☆、第198章 蛇妖二十五
那位小青木阴巽洞天的木,一开始送出两根自己的分|身,只是为了继续和藤保持联系,讨好一下卢玳,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的出路。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几百年后,已经是溃灭倒计时的小青木阴巽洞天,恶化的情况很明显的减缓了。
一找原因,原来是那通路放在了广岚仙门,而广岚仙门的弟子在这几百年间也有来有往。那些弟子并非贪婪之人,并不竭泽而渔,还有弟子是过来种灵植,甚至就是把自己种在这边的。这使得小青木阴巽洞天也得到了广岚仙门的一点气运,虽然只是一点,但对木来说就足够了。于是双方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到了现在,虽然小青木阴巽洞天还是处于别个空间里,可是和哲勒山大福地基本上算是一体两面了,更是几乎成为了广岚仙门木属修士与草木妖修的修炼别苑。又因为大天魔修罗洞天是以杀证道,尤其是剑修最好的试炼场所。以至于人修还好,其他属性的人修和妖修们一直向宗门里的长辈们抗议,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给他们都找个洞天去。
——众长辈的反应是:滚一边玩你们的蛋去!当洞天是那么好找的吗!况且哲勒山大福地里有山、有水、有火、有无数矿脉,想去哪修炼不行,不要贪心不足!
好吧,反正大家也不是真的那么贪心,更多的也有对着长辈撒娇的意思在里边。被这么一通训斥,自然都夹紧了尾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现在小青木阴巽洞天已经完全恢复,甚至该说恢复得太过头了,连带影响就是木精产出过多……木精是好东西,但也不是谁都能吃,谁都能吃个不停的,即便是植物妖修也一样。于是广岚仙门的内库专门单独开辟出了个单间,里边一个一个的玉瓶里放着的都是木精。前些年,每年狐王的寿辰礼物都是木精,一开始狐王还挺高兴,后来连着送了一百多年。在狐王的某次“亲切拜访”之后,终于不送了。
浸泡在药水里的李琮云立刻坐了起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那双眼睛也传递不出什么神色来,但他的举动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既然如此,那么……”墨随还要在说,房顶子忽然坍了,一根龙爪伸出来,一把就把墨随抓出。李琮云背后的墙也毁了,红影一闪,他连带着棺材都被季奎收进了袖里。
“聚流!等等,我们无需拼斗!”龙爪围拢的空间不大,但是足够墨随活动,并不会让他产生丝毫的不适,他透过缝隙缝隙朝外看去,漫天漫地都是黑聚流和季奎彼此之间力量的挤压产生的崩溃与毁灭。
李琮云那边应该也做着类似的劝解,两人终于慢慢的停下了手。
“你要木精?”
“你要给他延长寿元的方式?”
几乎同时,黑聚流和季奎向对方问出了口。
季奎拿出一个玉盒扔了过去:“若是你给我的木精能将这盒子装满,我就告诉你如何延长他的寿元。”
这盒子里的空间能盛放一寸见方的东西,看着不大,但要是放满了木精,一品宗门的掌门都得眼热。当然,广岚仙门的掌门除外……
“魔修的手段?”
“若是走正路,你走了五千年,找到法子了吗?”
“若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你要的东西,杀几个魔修就足够了。既能除魔卫道,又能让自己的伴侣增寿,你做吗?”
“好。我身上带着的不够,需要回宗门一趟,还在此处找你?”
“自……然?”季奎话未说完,那原本被以为是承英城的废墟正中,突然冲出了一道光柱,季奎的瞳孔蓦地缩紧,人已经远遁得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声音才遥遥的传回来,“快跑!”
黑聚流原本还以为是季奎有什么阴谋,正戒备着,谁知他竟然跑了,所以他的动作慢了一慢。此时的光柱已经不是一根,而是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