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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卿陌看着殿外那低着头,看上去不卑不亢,没有一般魔修看上去的奉承献媚之感。
他打开了魔殿。
魔修似乎很震惊似的,回神后,连忙迈步走了进来。
“知道我为何放你进来吗?”宁卿陌坐在长塌上,抚摸着靠在他腿上的大脑袋,问站在下方微低头的魔修。
魔修道:“所有来您这里投靠您的魔修,都被您杀了。您,也欲杀我?”
宁卿陌懒洋洋道:“你可以走了,我觉得你还挺空的,要是想要的话,可以去领那个赌局的奖励。”
对方抬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宁卿陌讨厌与这个人进行此种角色扮演,他移开了视线,放到了掣雷享受地眯着眼发出呼噜呼噜声的大脸上,缓缓道:“殷血独,你扮演这种小角色过来,是为了威吓我吗?”
魔修闻言,也不再装下去,平凡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属于魔尊的凌厉笑容。
一眨眼,殷血独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自说自话地问道:“怎么看出来的?是满足我进来的第二次愿望?”
在面对宁卿陌的时候,殷血独似乎总是会笑。可在宁卿陌看来,殷血独的微笑没有任何的温情可言,那双微微吊起的双眸里永远都充斥着对他的占有欲,那像是一种看待独属于他的物品一般,让宁卿陌厌恶的眼神。
不加掩饰的态度,连法力波动都散发着一种“我是魔尊殷血独”的味道,还问他怎么看出来,真是无聊。
宁卿陌道:“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他只是懒得继续陪殷血独玩深情游戏了。
这种不与殷血独再见第二面的做法,他意识到殷血独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那不如就打破吧,打破之后如果殷血独真的打算攻打他的魔殿,就来吧。
反正,这一天总会到来。
早晚而已。
“所以,你会接受我的威吓吗?”
宁卿陌不欲接话,打开魔殿大门:“请吧。”
殷血独岿然不动地站在殿前,曳地的鸦青色衣衫仿佛成了比殿内还要深沉的颜色,他语气并未有不快,似乎只是想与宁卿陌多聊聊,问道:“宁卿陌,如果我与你相斗,你觉得自己能赢吗?”
宁卿陌的表情无波无澜道:“我从不预测还未到来的事。”
当然是骗人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语毕,殷血独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随后缓缓转身,朝着身后的大门走去。
“殷血独。”
忽然,宁卿陌叫了殷血独的名字。
殷血独停下脚步,微微转身,望向他,斜飞入鬓的眉毛轻挑。
宁卿陌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殷血独时站起身,掣雷因宁卿陌停下抚摸的动作而睁开了眼,然后撑起四腿,金色狮瞳警戒地看着殷血独。
冷厉的眼眸中覆满冰霜,宁卿陌知道殷血独已不打算再与他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所以也就直言打破了两人随时濒临爆发的气氛:“我所谓的泾渭分明与你以为的,从始至终都相差甚远。”
话音落下之时,殷血独凝视宁卿陌片刻,在转身的刹那,整个魔殿忽然颤动,一股庞大的法力如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宁卿陌袭来。
风声呼啸,宁卿陌双手负后,微微凝眸。
两种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在魔殿中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怪兽,黑色的庞大影子如摧枯拉朽一般不断碰撞,犹如两只天地都囚不住的猛兽,一招之间,仿佛要毁天灭地,却又在下一刻,因力量而造成的风声停歇,双方同时偃旗息鼓,默默对视。
殷血独道:“看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当殷血独离开,宁卿陌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长塌,他与收回了面向合上的殿门的狮瞳对上视线,看到魔宠面对他后傻兮兮的模样,轻笑一声,拍了拍掣雷的头:“掣雷,你的隐身术可要抓紧时间练了。”
……
先前,魔修们都觉得投靠殷血独是最好的出处,殷血独不会像宁卿陌那样动不动就杀了想要投靠他的人,只要有心思投靠魔尊的,魔尊基本来者不拒,之后会由他下属的将领安排人去往各个不同的魔兵队伍。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最近却变了。
开始有魔修传出不少兄弟姐妹去了魔尊魔殿后,再也没有出来的传闻。
这些魔修仿佛从魔界就此消失,再未有消息。
……
又过了一百年。
宁卿陌的眼中映现站在殿外的魔尊。
这是殷血独自扮演小角色后的再临。
那抹鸦青色身影站在黑色的沙中,衣衫并未有丝毫随风摆动,他凝望着宁卿陌的魔殿,问了一句:“宁卿陌,你的决定还是未有改变?”
宁卿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从未。”
掣雷的隐身术终于成功,摇着尾巴,向宁卿陌讨要奖赏。
宁卿陌露出一抹浅笑,低头在黑狮额头印下一吻,不再去看殷血独。
……
那一日,宁卿陌站在自己魔殿中,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出世,从而震荡整个魔界。
那是几乎让所有魔修胆颤却又觊觎的极品魔器的力量。
然而,这股力量被是从魔尊的魔殿里传出的,所以即便无数人窥视这份宝物,却也没人真的敢动手做什么。
传闻这件由魔尊亲手炼制,这百年间,以数万计的魔修魔元炼祭出了一件极品仙魔器,它有一个嗜血的名字,名为“囚元血幡”。
紧接着,魔界大军大举进攻他的魔殿。
一天一夜,魔君的殿外堆积了无数魔修尸体。
取自数万计魔修的力量,再加上魔尊强大法力的支撑,“囚元血幡”释放出的吞天力量四处波及,不断地牵扯着宁卿陌这抹元神所化的身躯。
他似乎随时都会因一个不慎之下被血幡卷入其中,从而被囚禁起来。
他疲于应付这魔器之时,想着还好提前让掣雷前往了人界。
就是不知掣雷会在那无法计算时间的虚空界逗留多久,要是时间太久,无法及时赶到宁乐谷……
“宁卿陌,你曾说过,你不会离开你的魔殿。”殷血独双手负后,凌空面对祭出各种宝物,开始还游刃有余,如今却抵不过他的队伍以及囚元血幡威力的宁卿陌,语气中的叹息犹带怜惜,“而如今,你出来了。”
“殷血独,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附于体表的黑色法力衬得宁卿陌一身赤衣猎猎,他体内堆积的魔气,此刻如火山一般不断喷发,灭掉一个个魔兵,又要对抗使用着仙魔器的殷血独。
他冷静地凝视殷血独微微吊起的双眸,看到殷血独眼中的疯狂比当年第一次见到他时,再也不加隐藏,欲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当然是为了得到你。”殷血独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想待在自己的一方之地吗?我的魔殿里专门为你建了一处地方,你以后,就待在那里,只待在那里,哪儿也不用去,岂不很合你的心意。”
这人想拿他做那笼中雀。
可笑。
宁卿陌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去了,但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会停止对仙魔器毁天灭地力量的回击。
在一个空隙间,他问殷血独:“你是看中了这皮囊?”
对于宁卿陌的问题,殷血独不置可否,道:“宁卿陌,我对你可谓一见倾心,可惜你对我无意。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愿,还是不愿?”
宁卿陌猛地狂喝一声,随着法力彻底的释放,周围所有的魔兵在他的狂喝声中再也无法动弹,他回了殷血独两字:“不愿。”
殷血独似乎早就料到了宁卿陌这个回答。
他静默片刻,随后笑了,笑得癫狂,笑得魔界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在笑过之后,他道:“很好。我用千年时间给了一个机会,固执如你,还真是丝毫未变。”他收敛起脸上疯狂的笑意,笑意变得缓和,连声音也变得慢条斯理,“不过,这也使得我更不想放开你了。”
那之后,宁卿陌发现囚元血幡在之前根本未被催动全部的力量。
几乎就在他说完那句话后,殷血独的法力仿佛泄洪一般,全部给予了他手中的幡旗,他的脸色虽有苍白,却不减魔尊任何气势。
宁卿陌施展的所有的阵法、封印、符箓、宝物全被卷入“囚元血幡”中,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顷刻间,他收了全部的法力,随后便被吸入了囚元血幡内。
进入血幡的刹那,被五马分尸般的凌迟痛楚撕绞着他的元神。
可这样又如何。
他这抹元神,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掣雷前往人界的牺牲品罢了。否则,他再不济也不会只坚持一天一夜就被降服。
其实,如能真的经历死亡,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虽说这死之前,还得经历不少痛苦。
……
殷血独换着法子折磨着血幡中的宁卿陌,只可惜,不论如何折磨,在血幡内的宁卿陌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于宁卿陌而言,被业火焚烧元神也好,被各种新鲜魔器折磨元神也好,所有的痛苦也远远比不上伏钰山曾经让他经受的一切。
不是真的比不上,只不过是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罢了。
“宁卿陌,其实你这样陪着我倒也是乐事一件。”他听到殷血独的声音,“只不过,我知道你的修为强大,又岂是这般轻易就会被囚于其中的。虽然晚了一步看穿你的谋算,却也不算太晚,你这元神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你又是否在人界见到我的魔将了?”
……
人界,宁乐谷。
宁卿陌知道自己留在肉身上的元神实在太过虚弱了,加上人界的法则不断施加在他身上如天劫般撕扯元神的痛苦,以及血幡加起来的双重折磨,让他的元神虚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
也正是在他无法醒过来的片刻之间,他意识到掣雷迟迟不行动后,便发现事情不妙了。
并非是掣雷的问题导致了宁乐谷人祸的发生,而是这天命不可违,叫他机关算尽,也拯救不了这座山谷中的生命。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未弱到让一个大罗真魔分神,一个地魔分神踩在脚下。
宁卿陌与两个魔修激斗之时,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是在霎时间,反手一挥,将浑身是伤的掣雷送出了宁乐谷,送得远远的,他知道掣雷之后会有它自己的机缘,而它以后的主人肯定可以找到它。
而自己……
宁卿陌想到那一卦。
属于魔尊实力的法力流转全身,黑色的魔气朝着两个魔修铺天盖地的袭去,两个魔修也完全没有小看只剩下一抹弱小元神的宁卿陌,双方力量碰撞之时,他们所处的整片空间仿佛被撕裂一般,顿时间,狂风怒号,飒飒作响。
在战斗中,宁卿陌瞥到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小小身体。
对于人界而言,地魔以上的魔修力量已被尽数被压制到大乘期,可即便是大乘期修士,全力释放的话也足以将这一带毁天灭地。
如火舌般的黑色魔气浩浩荡荡覆盖在这片土地,双方激战的数百招只在凡人的眨眼之间。
当地魔魔修的元神被宁卿陌一招毁灭,他听到不远处也传来修士的打斗声。
宁卿陌凌空于天地间,他体内的力量已被自己掏空,谈阳羽的法力又一次汹涌澎湃地朝他而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当谈阳羽的一招击中他时,他闭上了眼,然后朝着地上坠落。
在急速坠落地面的那一瞬间,仿佛快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