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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过来。”银九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我……”
“我没事,过来。”那一双眼注视着她,双眸深沉,像万里星空,包容着她的惶惶不安。
她向前挪了几步,快步跑到银九跟前,在看到他肩头的一道刀痕时,抖着声问:“你怎么……样了?是我……伤的么?为什么?”
银九将她拢在怀里,拍着她的头顶,说:“别怕,是你被扰了心智,你没有要伤我。”
杜泉从他怀里抬起头,快速擦掉眼泪,“我帮你,包扎。”
她话音落下,楼月生快步走过来,将她扶到一旁,神情少有的严肃,一边看着外头诡异的黑暗,一边快速道:“这琵琶似乎和小尾巴修炼的灵力有某种联系。”随后看向杜泉,“你刚才是在调息吧。”
“嗯,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是觉得……忽冷忽热。然后……我就失去知觉,我能……听到九爷声音,但我……动不了。”她跑到一旁用力地洗掉手上血腥,疑惑地盯着地上那琵琶。
十三钗的琵琶,她要告诉银九吗?
如果,十三钗是他杀的,那她又该怎么办?
楼月生已经麻利地给银九止血包扎,陈璜依旧守在门边,似乎很是戒备,怕有东西闯进来。
杜泉在旗袍上蹭掉水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银九,见他确实没事,才松了口气。
“刚刚,我做了什么……吗?”
楼月生靠在倒下的木柜旁,吸了一口烟,又从鼻子里喷出一团白雾,忽然笑了一声,说道:“你刚才,着实英勇。”
此话一出,陈璜便“哼”了一声。
银九则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侧,似乎怕她忽然跑了似的。
“我……打你……你们了?”杜泉看着楼月生。
楼月生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刚才那场景他至今心有余悸,当时琵琶声响,他们只是愣了一下,奇怪杜泉为何又在弹,银九喊了声“杜泉。”可里屋没有回应,琵琶声只停了一瞬,很快便发出一串尖锐声音,同时夹带着尖锐的攻击力向他们冲来。
只一瞬,这屋子里便被掀翻。
他们几个迅速躲闪,银九冲入里间,却被突然暴起的杜泉刺了一刀,杜泉魔怔似的,将琵琶抱在怀里,就要往外头冲。
他们三个合力阻拦,才将她挡在屋内,那一刻,双眼赤红,眉间紫符闪烁的杜泉,如妖魔……那如山洪迸发的狂暴力量,让人心惊。
可她很快恢复又恢复神智,好似刚才大开杀戒的是另外一个人。
楼月生瞥了一眼银九,被苍牙刺伤可不是小事,若寻常利器他的伤口会迅速愈合,可鬼帝的这把宝刀,蕴含着天地至寒之气,非同小可。
他弹了弹烟头,眯眼瞧着这丫头,忽然觉得,之前是小看了人家。于是笑着揉了揉胳膊,说道:“小祖宗,你这打人的力道也……太疼了些。你是不是平日对咱们几个,都恨得牙痒痒,一出招就下死手?苍牙刀寒锋凛冽,直直向着银九的心窝里扎呀,哎唷,也幸好他身手敏捷。还有这鬼里鬼气的琵琶,你确定只是顺手捡的?”杜泉见他拿起琵琶,忽然弹了一下,她听到“铮”的一声,心底“咯噔”,差点跳起来。
银九稳稳地揽着她,说:“琵琶,到底是哪里来的?”
杜泉手指还抓着银九的手腕,闻言缓缓松开,沉默了好一会儿,侧身看向银九,犹豫道:“你认得……十三钗吗?”
“谁?”
“百花楼,十三钗。”
银九皱眉思索片刻,手指在她身后的沙发扶手敲了一下,复又看向楼月生,淡声道:“我从未听过此人名号,琵琶是她送给你的?”
杜泉摇摇头,“我在百花……楼捡来的,陆吾说,那是十三钗遗……物,我小时候听学堂先……生弹过,很喜欢,见……它有些来历,就……就捡回来,我……我一会儿就将……它扔了。”
楼月生和银九听到十三钗时眼神疑惑,不像作假,难道她幻境中看到十三钗被杀,真不是银九所为?那这世间还有谁能操纵这万能的红线,谁又能用红雾焚烧,片刻成废墟……
“十三钗不是青楼女子么?”陈璜忽然插话。
他们全都看过去,陈璜皱眉道:“秦淮河,百花楼,陈国还未灭时,那是金陵最负盛名的青楼。十三钗……也有些名气,只是,听人说百花楼失火,一个人都没跑出来。怎么,这地方保存到现在?”
所以……当时她看到的幻境,并非全是假象。
杜泉陷入沉思,不禁在想,“十三钗真是我母亲?”
她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鬼啸,那声音响彻整个夜空,声音一落,这屋子里所有门窗都被撞开,寒风不管不顾地撞进来,竟有摧枯拉朽之势。
杜泉他们立刻站起身,围在一处,警惕地看着徐府上空翻腾的红雾,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里影影绰绰,似乎藏着许多东西,他们蠢蠢欲动,似乎只要某个阀门打开,就会铺天盖地吞噬这里一切。
耳边已经被咆哮地寒风包围,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好了,冥都那些差役压不住!”楼月生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银九紧紧盯着那漩涡,双手极快的结了印,临空画出十张符,围着他们四周打在了地上,他们周围的风立刻绕道刮向别处,杜泉甩了甩头,总算头轻了几分。银九手心微张,凝出一根银剑,通体银白,好似冰雕出来的,他冷声吩咐:“站在这里,别动!”
陈璜正要上前,被他狠厉地瞪了一眼。
正在此时,一阵杂乱无章的琴音传来,穿透狂风激起一道音波,射向漩涡。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十步开外。
是陆吾带着十来个黑袍人,随着他们落下那漩涡内的翻腾越来越厉害,杜泉眯眼看着,隐约瞧见几道白幡在漩涡中飞舞。
“银大人!”陆吾快步上前,身上的黑袍翻飞,一身肃杀之气。
他们快步走到近前,银九立刻质问:“冥都不是在收魂么?怎么徐家那些怨魄非但没消失,还引来这么多怨气!”
陆吾面色凝重,抬头看了眼那似乎要吞噬天地的漩涡,说道:“我们落入圈套,有人借着冥都在徐家招魂,施法引来整个金陵城蛰伏在暗处的怨鬼、恶念。招魂幡被侵蚀,已成了那漩涡的助力。银大人,烦请出手相助,一旦这漩涡成了气候,不仅此地百姓,所有地方都会迅速陷入黑暗,这人间将成炼狱。”
“冥都阴兵为何不来增援。”
陆吾惭愧,“有重犯逃离地狱,大半兵力前去追捕,今日本是区区收魂,没曾想竟会被算计。”他言辞恳切,躬身一礼,说:“时态紧急,请银大人,楼……先生相助。”
第六十五章
杜泉看着陆吾,他身上的黑袍被锋利的东西划破,头发凌乱,若不是整个人依旧镇定沉稳,此时定然十分狼狈。
他手上抱着琴,黑红的血顺着手指滴在石板上,很快便渗了进去。
世事难料,就在百花楼时他还讥讽银九居心叵测,是十恶不赦的坏种,这么快就要来求助,也不知这一巴掌打在脸上疼不疼。
她有心嘲讽两句,可看到他们伤得七零八落终究是下不了口。于是抬眼看着头顶那气势汹汹的云层,因为卷着越来越多的鬼气怨气,黑雾与红云交杂,像是在墨中滴了朱砂,黑的越黑红的越红。
漩涡周围的云层在不停降低,似乎已经挨上了徐府最中间那座六层木楼的顶端。那上头供着一颗常年泛着光的宝珠,冯老七曾说,那是鲛族的圣物,辟邪珠。可那珠子现在正被黑气侵蚀,已经晦暗不明,眼看着就要被吞噬。
翻腾的云层中传来怒吼,厉鬼与猛兽齐哭,那黑云扭曲聚集,竟变成鬼面,一个挨着一个,堆堆叠叠,出现在半空之中,正俯瞰着徐府。
在这吞天灭地的邪恶力量底下,杜泉觉得自己简直渺小到了极点。她看着身边的银九,忽然升起一个恐惧的念头,仿佛这一切都是冲他来的……
“九爷,你别去……危……”
她话音还未落,就见银九眉心紧皱,手心向外一挥,“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伴着阵阵黑风,传来一阵一阵尖叫哭喊,原来是徐庆带着一群女人闯进来,粗略一看约摸有二十来个,除此之外,冯老七领着秦家子弟也跑进来,缀在最后的几个贼头贼脑的人倒也不面生,正是先前在凤凰山同杜泉他们争执起来的盗墓人,杜泉眯着眼一瞧就看见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一个,此时他身上血淋淋,捂着伤口喘气,伤得不轻。
也就说,这些人已经经历一场血战,看来外头已经危险万分了。
徐庆一进来就带着他的那些女人“砰”的一下跪在银九跟前,他跪得麻溜,手边揽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痛声乞求道:“九爷,看在先祖的情面上您救救徐家吧,我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孩子,求您救他一命,那是徐家唯一的后人啊。”
“九爷救命……”
“九爷,求您了……”
他和几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声使得外头的云雾更为躁动,银九抬手示意徐庆他们闭嘴,指了指身后的屋子,“进去。”
话音一落,徐庆连忙擦了泪,催促着女人们躲进屋内,随后他雇佣的护卫便守住门窗。
冯老七皱眉看着那屋子,对银九道:“这徐家邪性得很,引来这么多怨气。”
“外头如何?”
“除了九爷这边的结界,整个徐府已经被鬼物妖邪包围了,真不知这徐家死过多少人,黑气都是从地底下、水里窜出来的,我们实在没法子,所以才来惊扰九爷。”
银九点点头没说话,也没扫缩在角落处的那些人,他抬眼盯着头顶那越来越大的漩涡,似乎要冲出去。杜泉右眼狠狠一跳,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惶恐道:“你……你还有伤,你别去。”
“别怕。”银九侧头看着她,温声安慰。
杜泉摇摇头,并不打算放手,“我们就……躲在这儿,天亮就……好了。”
话音刚落,陆吾就猛地咳了两声,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擦掉下巴血迹,面色凝重地看着杜泉,说道:“泉姑娘,结界只能阻挡一时,暗中布局的人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一味躲避,只会更加被动。你要看着徐府乃至整个金陵城都毁于一旦么?”
“银九,被苍牙……伤了!你们冥都,不是很厉……害么?援兵到,你们去爱杀多少……杀多少!还有,你之前说,这金陵城,也有山……鬼,他们为……何不管!”她手上力道不减,倔强地盯着陆吾,这一刻,她根本想不到别人,她只怕银九被那云雾卷走。
陆吾沉沉地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无奈道:“陆某确实是强人所难。”随后,向下属猛地摆了摆手,鬼差化作黑影顿时冲向黑红的云层之中,与搅动的云雾融为一体,只能看到琴音荡出的一道道白光。
白光哪能抵挡漩涡内的东西,很快便弱了下去。而那层层叠叠的鬼面似乎也积攒了力量竟分离出来向地上的结界俯冲。
银九手臂动了动,拨开她的手,沉声道:“陈璜,你护着杜泉。”
“九爷!”
“是!”
杜泉和陈璜同时出声,她又攀住银九右臂。
银九将她拉开,眼神与她沉沉对视,说道:“听话,我不会有事。”
但,危险在前,是说没事就能没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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