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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泉被她用力推了一把,身后一凉,紧接着天旋地转,她被那些鬼木头抓了四肢,抬着进了正屋。
这屋子一推开,便能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气,夹杂着冰霜往人骨头缝里钻,洛姬在四周墙壁上画着血色的符咒,那些符咒缓缓游动似乎组成了一道屏障。
最奇怪的是地中央那个突兀的水坑,口径不足一米,里头沸腾着碧绿的液体,像翡翠的颜色,杜泉被那些鬼木头举起来架在水坑之上,一股极淡的花香从底下传来。
“哗啦”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杜泉被头朝下吊着,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晃动的鱼尾,很大……像龙。
“看到了吧……你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杜泉看着忽然疯狂摇晃她的洛姬,又扭头看了那深水潭一眼,迟疑道:“好像是……龙尾,也……”
“对!就是它!就是它!银九手中的鲛珠果真是极品,竟能召唤出魂灵。结巴,你看看这碧灵潭,虽不及悯生池厉害,却是我付出一切得来的神物,脱胎换骨,洗髓通经,有了它我便能获得新生……”洛姬激动的说着,整个人因为狂喜而颤抖。
杜泉惊恐的看着那水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头顶已经触到那比冰还要刺骨的水,那寒气往她骨子里钻,顿时慌了神,闭着眼大喊挣扎,一直喊着银九的名字。
“洛……洛姬。银九不会放过你的!”
“我求之不得!而且,你也放心,待我夺了你的身体后会替你好好伺候银九的!”洛姬立在池边笑了一声。
“他会杀了你替我报仇!”
洛姬双臂抱胸,不屑道:“银九老奸巨猾,自诩聪明,可他有自己的软肋!待见我将你吞下后,他只会欣赏我的才华和能力!他不但不会杀我,还会好好地待我,他需要我!”
说完手指晃了晃,那鬼木偶们得令,手上一松杜泉就那么面朝下掉进了那碧潭之中,水流顿时灌入耳口,身子也因为瞬间冰寒僵硬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水底,缓缓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不知道这深潭底在哪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扔到水里的石头,瞬间凝固。在意识涣散的时候她甚至听到了歌声,那是一种类似于海豚般的声调,空灵而悠远。她睁开眼,见碧绿深处似乎有人……长发飞散,身体剔透,身上银光闪闪,长长的鱼尾卷起水浪。
像极了阿婆曾说的……水妖。
水妖向她张开双臂,迎接着她沉下去的身子,缓缓将她抱住。
而此时水面开始出现漩涡,迅速旋转最后形成一股水柱用力撞在结界之上。洛姬在水边看着顿时慌了起来,“怎么回事……海经上的古方明明就是这么记载的……为什么这样……”
她急着伸手去碰那水柱,却被快速旋转的水流将皮肤割得鲜血淋淋,整个手掌都掉了,杜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洛姬驱动手中的水草窜入水中,片刻被绞成碎片。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一股红色的雾撞开,银九自雾中走来,手上红线将所有的鬼木偶切割成碎片,屋内顿时百鬼齐啸,凄厉恐怖。
洛姬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尖锐的红线钉在墙壁里,那红线没入她的身体里,一阵搅动后撕扯出一个挣扎的人影,半透明没有脸的女人身体。
银九收紧红线,冷声道:“本欲留你一命,你却非得送死,鲛族竟出了你这般言而无信之徒!”
洛姬被红线缠着,尖声笑了起来,随后又狠声道:“水族当年就是因为太守信诺,才会沦落到灭族的下场!银乌术,你不能杀我,鲛族至宝典籍——《海经·归墟篇》就在我手上,上面的禁术古方如今唯有我能解读,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鲛巫了,唯有我能造出和冥都一模一样的轮回池,能复活泉客!能为你深爱的人……招魂安魄!”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
“轮回池通往幽冥黄泉,在那里洗髓炼魂,才有可能重新为人。”她那忽明忽暗的身子动了动,说:“银乌术,即便她活不了,我亦能陪你长生不老,我可是……泉客的影子!我……”
“你不配提她名字。”银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他沉默的看着水面,皱眉注视水柱。
洛姬忽然尖利地笑起来,“可我还活着,她却被人活生生地熬成了油……”
“闭嘴!”银九暴怒,红线如刀在那影子上凌迟,洛姬疼的尖叫,却被红线扼住喉咙和四肢动弹不得。
银九看着从她身上滴出来的黑血,冷声道:“恶心至极!”
他手上的红伞忽然高高飞起迅速旋转,划出一道红光钻入水柱之内,无数的红线在水中上下翻腾。
水柱逐渐收敛,银九手指在掌心迅速一划,血珠化做冰剑,齐齐刺入水底,整个屋内刮起狂风将门窗吹得疯狂晃动,碧潭又开始沸腾,只是那绿色逐渐消散,平得好似一块镜子,而他手上的红线却什么都没捞到。
银九皱眉看着水面,说了一声:“杜泉,出来。”
“……”水面平静,无人回应。
一边的洛姬咬牙切齿道:“有本事,你就跳下去找她!银乌术,你这种薄情寡性的货色注定孤苦无依,注定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你眼前消失而你无能为力……你!”
银九不理会洛姬的尖叫,纵身一跃便跳入寒潭,水里的阴寒把他刺得抖了一下,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身犯险,大概是他很想弄清楚这个结巴的来历吧。
他一直下沉,跟着手上的红线指引,在一片银光之中看到被水草包裹着的杜泉。
四周阴暗寒冷,可杜泉身边却散着温暖的银光,她像是刚从贝壳里出来的珍珠,肌肤温润柔和,肚脐的位置跟一个柔软的东西相连,她的头发如海藻般散着,乌黑光泽,她像睡着了一样,面容沉静,似乎还做了什么好梦嘴角上扬着。
忽然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像是打开的宝石盒子,璀璨夺目。
银九对上那双眼,心神恍惚竟上前把她揽在怀里,喊了一个他已经千年都没再唤过的名字,“泉客”。
水流温柔的将他们包裹,像妈妈的手臂。
杜泉从混沌中醒来,刚睁开眼便看到银九出现在眼前,惊喜的瞪大了眼,喊了一声“银九!”
而随着她的这声呼喊,原本寂静的水域骤然波动,似乎在地动山摇,原本澄清的水面开始浑浊,头顶处蔓延下来许多黑色的液体,定是潭口正在关闭。银九皱眉抬头看了一眼,迅速将杜泉揽紧,切断和她肚脐连着的东西,抬手捂着她的眼,手中红雾弥漫裹住两人往潭口冲去。
杜泉耳边呼呼风声,快速的穿梭,待她脚着地时,银九的手才撤开,身上一重,杜泉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站在地上,刚刚是银九脱下长衫罩在了她身上。
“穿上。”
“是,谢谢九爷!”她赶紧将湿哒哒的长衫穿在身上,一股热流裹住她全身,这长衫竟瞬间干了。杜泉僵直的站在一边,扭头看了看屋内,就发现那深潭消失了,洛姬也没了踪迹。
银九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似乎有什么事想不通。
银九怕他责怪自己乱走,搓了搓手小声道:“对不起,九爷……给您添麻……烦了。”
“走吧。”
杜泉点点头,可又忍不住问:“九爷,您……怎么来了?”
银九只穿着中衣,素白的绸缎,贴身勾勒出他清瘦但结实的身躯,他神情淡淡,清贵俊雅的气质丝毫不减。听到她问就淡声道:“银公馆的人,我自然知道在何处。”
“那洛姬……”
“逃了。”
逃了么?还是,他又放她走了?
也就是说,洛姬极有可能还会再来找她……
第十六章
杜泉身上罩着银九的衣裳,披头散发,长衫拖在地上,四周都不挨身,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看起来十分滑稽。
银九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杜泉从冰窟里出来身上依旧寒气森森,咬着牙打颤,她手脚僵硬走得缓慢,前头银九似乎在故意等她,所以两人中间始终隔了三步距离。
小巷口停着轿车,陈璜已经在一侧等着了。待他们走近,看到杜泉身上穿着银九的衣服,那双大眼睛差些脱了框蹦到地上。
“你……你怎么穿九爷……”
杜泉不自在的拽了拽袖子,抬头看了银九一眼,他打断陈璜的质问,说:“去车里拿件衣服。”
“噢,是。”陈璜快速绕到车后从车厢里取出一个硬皮纸盒递给银九,银九拿着又返回洛姬那宅子里去,顺便把陈璜也带走了。
杜泉赶紧钻到车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很快银九和陈璜便一前一后走出来,此时银九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天青色长衫,是雨后初晴的天空颜色,样式和这款红色一模一样,素净简单却被他穿得素雅出尘,他坐下后车子便启动了。
陈璜的脸依旧黑如锅底,坐下后又瞪了她好几眼。
杜泉往椅背后缩了缩,避开那锐利的视线。
银九咳了一声,指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陈璜收回视线启动了车子。杜泉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处院子,凑到银九跟前低声问道:“九爷,人间有妖祟鬼怪,那么……真……真有冥界么?”
“有。”
“在哪儿?”
银九瞥了她一眼,“你死后自然知道。”
杜泉被噎了一句,又忍不住问:“那这些……诡异事,那边……的官差都不……管吗?为什么任由……这些邪物……害人?”
“官差?”银九在车窗上支着手肘,风将他的头发吹乱,天青色长衫的袖口折射出冷艳的光泽。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笑了几声,随后看向北方某个地方,说道:“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冥界官差又非万能,有时也会分身乏术。”
“这倒……也是,九爷您……懂得真多。”她呵呵笑着夸了一句就听着陈璜骂了句:“马屁精!”
杜泉揪了揪袖口,忽然又想起这衣服是银九的,连忙松开手仔细扒拉平整,憋了片刻又嗡嗡道:“洛姬说,她曾……是上古神族……很高贵,她……很厉害。”她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话更顺畅些。
银九不屑的冷笑一声,“就凭她也配!”
“那……她是鬼吗?”
旁侧银九忽然收回支在玻璃上的手臂,扭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杜泉,你觉得鬼妖便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么?”
狭小的空间内,银九的视线沉沉地压过来,杜泉艰难地吞哑了一下,低头看向袖口的花纹,她想起了面馆那两个恶霸,想起奸猾狡诈的店铺老板,甚至想起渔村那些想要烧死她的村民,于是摇摇头认真道:“人……有时候,也……挺可怕。”
银九对这回答似乎比较满意,在她脸上巡视了一圈后说道:“洛姬被我重伤,短时间不会出来做乱,你不必太过惶恐。只要你守规矩,银公馆自会护你。”
杜泉点点头,“谢九爷,我不会……”
不等她说完银九便“嗯”了一声,随后闭眼靠在椅背上,杜泉见他气色比平时更差,急忙将玻璃摇上去。副驾驶座背面有备用的毯子,她轻轻取出来轻轻盖在银九腿上。
看着银九单薄虚弱的样子,她心里很不舒服,也不只是恨自己无用,还是可怜他这个病秧子,心里沉沉的。
此刻,她真希望自己长点脑子也多点本事,也就不用银九每次来搭救了。
“怕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