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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黔不置可否，喝了一口茶，“其实当年，你与老神主之争，并非像大长老说的那般。”
臻胤有些意外，“你知道？”
“老神主并非败于你手，而是败给了一个情字。”白黔不急不缓，徐徐道来：“他们都说，是你杀了神木之女，使得老神主疯魔，趁机将他封印，才得了着神主之位。”
“其实不然。”他抬头，直视着臻胤，“当年神木之女死时，我就在她旁边，杀死她的不是你，而是老神主。”
臻胤没有抬头，神色肃然。“老神主知道自己杀死了最爱的女人，因此疯魔，遂吃人心，你为了天下苍生将他封印。当年追杀于我，也并非想要斩草除根，而是想要，守住这个可怕的秘密。”白黔一字一句，仿佛局外人讲述着这个故
事，“吃人心肺的神，将永世为魔，你为了守住这个可怕的秘密，只能把神木之女的死、老神主的疯魔，都归于神位之争。”
臻胤终于笑了，那种冰冷的笑有几分阴森，“没想到你都记得。”
“归位之后，这些都记得。”白黔看着他，“你是神，神的本性是怜悯众生，你其实一直都做的很好。无论是隐瞒真相，还是终生不娶，都是为了做好神主的职责。”
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听了句顺心的话。
臻胤握住酒杯，又笑了笑，“是啊，我一直都做的很好，可是这神殿太冷清、太寂寞了，如今终于可以放下重担，我也想为自己自私一回。”
七情六欲对神而言，果然是最致命的毒药，它把无欲无求的神变得贪婪、自私、贪生怕死。
白黔突然觉得心头空空荡荡，有种细微的疼痛感，正在不断地蔓延。
“好像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臻胤放下茶杯，“你是要当神主的人，我说这些岂不是乱了你的心？”
白黔摇头，“这样很好。”
臻胤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悲凉的气息。
“忘却七情六欲，就不会再去妄想了。”原来神子，也会为情所困。
第657章 还有留念
白黔所在的宫殿便在凤凰宫对面，十分好找。白梨来到宫殿门前回头，瞧见凤凰宫漫山遍野的梨花尽数枯萎，入眼一片惨淡之象，把神殿的生机都全给带走了。
难怪他说，有些怀念。
当年他躲在凤凰宫外窥探，看的是花，看的也是人，可如今无论是花还是人都不在了。
白梨敛下心神，跨进院子。
院子里冷冷清清，除了房屋和石桌基本没有其它摆设，这倒是符合他的性子。只是十年如一日，真的会活得开心吗？
当年她不顾一切，想要驱散他身上的冷清，可她给了他温暖，又背叛誓言将他推入地狱……他可曾绝望？
胸口又疼了起来，白梨疼得吸气。她一想到当年种种，手上就没了力气，连推门都觉得费力。
殿上没有人，只有一个扫地的小神。她放下扫帚，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小神拜见凰女大人。”
白梨的视线落在周围，“神子呢？”
“神子刚刚出去了。”
出去了，可是又去找她了？白梨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乱跳的心，“没说去哪吗？”
小神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大人可以去对面的凤凰宫看看，那里安静，神子平日无事，都喜欢呆在那里……”
所以她不在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白梨转身离开，直奔凤凰宫。她甚至没有耐心一步步地走，飞身化为火红的凤凰，燃起漫天火焰，缓缓落于凤凰宫。
狂风席卷，枯萎的梨花林不堪一击。
倚在树下休憩的白黔被惊醒，他抬眼望去，如同在梦里，瞧见了他心中思念的那个人……
她缓缓落地，化为人形。
纤细的爪子化为双腿，熊熊烈火化为衣衫，漫天长发如墨，衬得她肌肤雪白，脸上的烈焰红纹鲜活如新。
她的神情就如同当年第一次见她时，傲然于天地，谁也不能磨灭她骨子里的傲气。
当年的白梨，都没有她如今威风凛凛。
她朝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天色都被她的红衣染红，她站在他面前缓缓跪下，伸手去触碰了他冰冷的脸。
白黔终于清醒，这不是梦境。
“梨花已经枯萎，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东西呢？”白梨的声音有些发颤，掌心带着灼热，她面上的烈焰红纹宛如凤凰展翅一般张扬。
白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过她的模样了，有些恍然如梦，也有些怀念，“这里安静，我可以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回想一遍，我怕我会忘了。”
“可忘了不是更好吗？”
白黔淡淡一笑，真的很淡很淡，叫人抓不住他，“我不是没有忘过，可是忘记的感觉并不比记起轻松。你不是我，你不懂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他的声音好像要散在风里，“我每天每夜都在想自己是谁，爱过怎样的人，恨过怎样的人，留下过怎样的痕迹，会不会有人为我伤心，有没有人为我难过。我每天都在想这些事情，可最终，却发现被困扰的
只有我自己。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和我相认，没有人离不开我，没有人需要我，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扰罢了。”白梨听到此处，整个人都被定住。
第658章 枯木逢春
她想起他遗忘的那段时间，她以为他会开始新的人生，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是后悔，“你可以跟我说啊。”
“我忘记了啊，我不知道该去找谁，而记得我的人，也没有来找我。”白黔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竟让人觉得他孤独无依，“就好像，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他的话字字诛心，白梨听得浑身绷紧。
她扑过去用力将他抱住，几乎能触碰到对方颤抖的灵魂，“所以，你对我失望了，才会送来鸳鸯扣吗？”“我也以为我可以心平气和，可是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神也会嫉妒。”白黔的声音很平静很平静，就像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一想到你丢下失去记忆的我，在我和靳褚之间做出
了选择，我的心都在滴血。”
白梨用力摇头，抵在他肩窝哭得不能自已，用力抓紧他冰冷的躯体，“不要再说了……”“那时我就在想，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你给别人了呢？我送去鸳鸯扣，以为你会跟我相认，可你没有。我来人间找你，以为你会跟我相认，可你还是没有，甚至让我不要再来了。”白黔笑，声音有些凉，“当
年那个毁天灭地也要跟我在一起的女人，已经对我彻底放手了，我还抓着她做什么呢？”
“子书……”白梨泣不成声。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大长老问我是否想要继承神主之位，我竟然觉得，忘却七情六欲才是我唯一的归宿。”白黔的笑此时看起来分外讽刺，就好像生活再苦也要笑着咽下去，“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白梨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想法，如今亲口听他说出来，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自以为自己放手是对他最好的选择，她以为高傲如子书定然不愿再回到她的身边，却不曾想到他会为她低微到尘埃里。
她揪紧他的衣襟，再次感觉到了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白黔的神色逐渐暗淡，“我说了，是你听不明白罢了。”
白梨忽然想到那天他对她说的那番话，他说他怀念一心一意只属于他的白梨，又或者是为他毁天灭地的禾锦。她一直以为他说这番话，是彻底对她失望了，却没想到，是他的答案。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始终是那份至死不渝的爱恋，可是当他主动靠近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白梨一而再的退缩。
他终于失望透顶，不再期待。
也就是他所说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是我错了，是我听不懂你的心意……”白梨再也不想放开她的手，无论他这次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放开他了。
本来从一开始，她的喜欢就是无所畏惧，这也正是子书喜欢的模样。有什么可怕的呢？她喜欢他、舍不得他，就是要说出来，万一他也舍不得自己呢？
白梨吻住他冰冷的唇，尽管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回应，她仍旧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落入口中苦涩难咽，她吻着他的冰冷，终于让他的身体带上了一丝人气儿。
白黔吸了一口气，想将她推开。
可是她却纹丝不动，反而挣扎着将他压在了地上，扑在满地梨花之间。她像疯了一样压住他的双手，骑在他身上吻他、咬他，不准他反抗分毫，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霸道的禾锦。
她咬着她的脖子，闻到血腥味心头一阵酸楚，“子书，留下来好吗？”
白黔没有回答她。
他好像看到，枯萎的枝桠开出了朵朵梨花，密密麻麻，满簇枝头。枯木逢春，原来这就是爱情的模样。
第659章 真实模样
取下他的面具，散开他的长发。
身下的人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久别的身体，日思夜想的人，彼此想要靠近的两颗心，都在触碰中不断战栗。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又有多久没有闻到他的气息，她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嘴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白黔没有回应她，从始至终。
她咬着他的脖子，几乎撕开了他的衣襟，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阻止她再继续下去，“子书，留下来好吗？”
白黔仰头望着头顶，阳光落下斑斓的色彩，就像一场梦一样。
白梨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从始至终白黔都没有回应她，尽管两个人的身体滚烫如火，最终也在这沉寂中逐渐冷了下来。
她趴在他身上，衣衫散落一地。她想要留下这个男人，可是她做的还远远不够，除了用力将他抱紧，什么也做不了。
“子书，回答我。”白梨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地追问，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问了多少遍，有种身处梦中的浑然。
白黔微微叹息，他伸手去抚摸她的头顶，就像当年那样温柔旖旎，“我已经答应了大长老，若是违背，只怕会惹怒长老。”
他不仅自身难保，很有可能还会连累白梨他们。
白梨终于明白他沉默的原因，神殿可以允许一个臻胤，绝不可能再允许一个白黔。为了神殿的声誉与威严，必然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