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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辰略略皱眉,眸光抿进一丝严厉:“他起兵谋反,诛杀上神,实乃罪有应得。”
“起兵谋反,诛杀上神……”我将这八个字含在口中,继而苦涩撇嘴一笑:“阿辰,我便同你说个故事罢。”
又望了一眼血池中昏睡的帝俊,我眨了眨泪花,悠悠道:“帝俊,昊天,君明与我四人自小在黎元始天君座下修行。四人中,就数帝俊的性子最为开朗不羁,因为他也比旁人多了份豪情仗义。若说昊天的成就皆出于刻苦自励,帝俊生来却已是惊才绝艳,文韬武略,是以他一开始便是三清长老亲自任命的九重天天君,不单如此,同个辈份的人都晓得,帝俊也是元始天尊在四个弟子中最为疼惜的。可惜,徒有鸿鹄之志并不代表能很好地统帅九重天,帝俊好大喜功,最终还是犯了挑衅征伐的大戒,但说到底,他并算不上个真正的恶人。自被贬下天君之位后,帝俊渐渐收敛了心性,诚心忏悔,而元始天尊也仍将他继续放在身侧悉心调教,由此可见,昊天的天君之位其实坐得并不那么稳当。别人或许不了解,我却是清楚的,昊天一向隐忍低调,却也不是没有野心之人,他卧薪尝胆,好不容易等来的皇位,哪里还有拱手相让的道理,是以,当年他将我许配给君明,无非是想激怒帝俊,逼他造反,好借机除掉他罢了。' '。”
故事说完,我抬眼看昊辰。
血池里的热浆啵吡了一个火花,映着他清冷俊美的脸,透着些许狰狞。
“哈哈哈哈!”一阵比脸色还纠结狰狞的笑声突然从血池中心传来:“云儿,原来你都明白……原来你都知道……但为了昊天,你还是宁愿将我陷于不仁不义之地……”
我一震,转过头,却见帝俊不知甚么时候已经醒转来,此时他双眼尽皆血红,像头震怒的野兽,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咆哮:“第一次,你利用我为昊天巩固皇位,却口口声声许我来世,狂我还错信了你,硬是痴傻等了一年复一年。当我终将你的来世盼来之时,你却又不惜以与这毛头小子的婚事诱我出现,再于南天门外设下重重陷阱将我一举擒舀……玄云,你对任何人都可以宽容慈悲,为何却独独对我如此心狠!”
帝俊黯淡嘶哑的指控在血池上空久久徘徊不去。
平心而论,实在是句句属实。
我无法反驳,只得兀自捂着心口,强装着镇定将最后一句听完,终于在恍惚里抓住帝俊话中的一个篓子,当下不由得愣住了。
婚事?陷阱?
我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背后也已经汗湿一片,愣愣地回过头问:“阿辰,这一切,都是你的一手安排?”
昊辰没有回答,只是面色一白,低俯的眸里,闪过一抹沉痛。
我踉跄后退几步,耳边有些嗡嗡声。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他那日模模糊糊要我答应不离开究竟是甚么意思;还有为何他数月以来对我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极尽讨好……原来一切皆事出有因。
是昊辰他再次利用了我,觉得对不住我!
一股悲愤逼到心尖,泪珠全都裹在眼睛里,我却不敢让它掉下来,只是勉强站直身子,仔仔细细打量他。
就在一刻钟前,我们尚且露出一副至死不渝的模样在烟花下深情相拥,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我甚至笃定了,这个男人是值得自己倾尽一生去爱的良人。
可现在,不过是一刻钟的时候,为何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已变得荒谬陌生。
“阿辰。”我笑得越来越凉:“辛苦了,为对付一个帝俊,你们父子俩可谓是机关算尽。”
“原来你并不知情……”帝俊懵懵懂懂地盯着我,扭曲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凄厉的神色来,突然狠狠咬牙吼道:“他们这群狗娘养的,竟然三番五次地利用你!”
“是啊……”我无奈地笑望他:“只是帝俊,这些年来,终究苦了你。”
他们诚然利用了我,可最后伤的,到底还是帝俊罢了。
你爱我,我却去爱他;他伤我,我却来伤你。
真可笑,这世间为何到处都是错过的想念。
帝俊嘴角噙起一抹讥笑:“云儿,聪明如你,这些事情又何尝不通透?只是你太擅长粉饰太平,所以才把我的真心放在一边,又将他们对你的种种伤害当作全然不知罢了。”
我闻言骇了骇,像是一下子被双无形的大手掐住要害。
他喉咙嘈嘈切切猛咳了几声,又继续道:“云儿,放了我,跟我走吧。我不再求甚么名利地位,你也不需再痛苦伤情,让我们忘掉从前,六界之大,从此海阔天空任你我逍遥,可好?”
“哼。”昊辰身形一晃,迅速挡在我身前,冷冷道:“帝俊,死了这份心罢,既然来到了这里,你便没有再踏出去的那一日。”
“喔,是么?”帝俊邪魅一笑,又对我道:“云儿,想必你也见过妙镜,她如今全靠体内的傀儡蛊,才勉强支撑着躯体。我当初给她种下此蛊,便是为了争取时间养好她的魂魄,可眼下我灵力被诛,那魂魄所在之地又只有我一人知晓,救是不救,就看云儿你了。”
我怔愣了良久,不由哑然失笑:“帝俊,你不必用这个威胁我,妙镜诚然要救,但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在此处受尽折磨。”
帝俊身子颤了颤,血红的双眼盯着我默了良久,才低头低低笑起来:“是么……”
“云儿,你可知晓,你方才那句话,是我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动人的话了……”
他双肩因着笑微微抖动,可言语间竟带着浓浓的泣音。
我心中酸楚,挥手一下撤掉血池周围的结界,正要飞身过去。
突然,昊辰一手握上我的腕:“莫要去。”
我微微偏头,眼睛凝着两人交握之处,淡声道:“八皇子,你看帝俊眼下这般模样,还能成甚么气候?若要说惩罚,二十万年前,我曾亲手诛过他一回,而这次,罚到此般程度也忒足够了。何况妙镜我也定是要救的,老身虽乃鸟禽之属,但身上流的血并不冷。”
语罢我用力拂开他的手,上前将帝俊的封印解开,小心搀扶出来,快步朝血池走去。
手才要按动石门的机关,昊辰的声音已轻轻传来,沙哑轻淡得令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段与他交颈而卧的甜蜜时日,那些刻骨铭心的日日夜夜。
“我爱你。”
淡淡一句,已足够让我的脚步怔仲在原地。
他悲凉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诱捕帝俊确然是我的主意,但我的私心只是想要娶你而已。我想要娶你,但也知碍于伦理辈份的关系,九重天是万万不会应允的,是以才提出那番一箭双雕的安排,好让父君与那些仙臣们同意松口。”
我攥紧拳头,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委实想哭,却忍不住咧嘴冷笑出来:“既然如此,你先前为何不与我说?”
就算一切如他所言,可又与利用欺骗有何分别?
一直以为我们是彼此信任的人,原来不是。
“那是因为……”
他急急张口想解释,我却挥袖打断:“算了,你不必再解释。阿辰,活了三十万年,到最后每一个我爱的人,最后竟都在利用我。爱是甚么东西,我为了昊天已死过一次,为了你又死过一次,我爱过你,自认对你付出了整颗身心,一个女人能给的我都给了,换来的却只不过是一身的伤而已。”
我说:“阿辰,是人都怕痛,我怕了,真的怕了,所以放手罢。”
“不。”
昊辰走上来紧紧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他脸颊冰凉,我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耳后根滚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肩膀。
他的声音绝望又焦急:“不,别走,我爱你,别走。”
心疼得绞了起来,我摇摇头,慢慢推开他:“阿辰,你并不爱我。爱是信任,是坦诚,爱情其实没有那么伟大,它很小,小得容不下一点点的算计和欺骗……”
接着我从怀里掏出个物什,拎在他面前,惨然一笑:“阿辰,这把玉梳原是想送你的。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我们生死与共,也曾甜蜜幸福,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今夜之后,你我竟会如同那碎掉的玉翠一般,已再没有半分的可能。”
昊辰脸色苍白灰败,浑身颤抖,那深沉翻腾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戳穿一般,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不……”
同时,我轻轻松开手,玉梳利落地摔在石地上,‘啪嗒’一声,断成两截。
“云儿……”他愣愣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眸。
“莫再叫我云儿。”我浅浅道。
“云儿已不是你能叫的。”
☆、58恢复日更
回到凡界的时候;游园会才刚刚谢幕;方才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已只剩下一地零落的烟花残骸。
一眼望去,妙镜仍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街角,淡淡月华将她纤细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落寞。
当我扶着帝俊走过去时;她冰冰凉凉地迎上来;动作僵硬本分,眼睛却轻轻瞟向我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抹青影。
“走吧。”我面容含笑;没有回头。
也不必回头。
妙镜听话地收回目光点点头,自手中幻出昆仑镜;嘴上快速念了个诀。
“玄……”依稀听得昊辰焦急的声音伴着慌乱的步子传传过来;却顿时被吞没在昆仑镜迸发的刺眼的白光中。
我下意识捂住双眼,再睁开时;已然换了个天地。
不再是方才平整有序的街区;四周只剩下一片浓厚的雾气,脚下焦黑的土地滋啦滋啦地渗着丝丝寒气,那尖锐的冰冷像是要钻进人的骨髓血液里。我又眨了几回眼,这才定了眸子抬头看,天空尽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既无日月,亦不见星辰,只有一缕微弱的昏光也不知是哪里发出来的,就这它,能望见远处朦朦胧胧现出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峰。我瞧那山头委实有些眼熟,细看之后又觉哪里不同,鼻尖嗅了嗅,闻得一股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不似仙界的纯净,不似凡间的烟尘,也没有魔界的腐朽,是一种飘忽到极致的迷幻与虚空,一分一分,慢慢地往心肺里渗透。
“这里是……东皇山?”我有些捉摸不透。
帝俊站直身子喘了几口粗气,勉强稳着声线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此乃昆仑镜劈出来的镜花水月,它存在于六道之外,其实是按照我的意志虚构出来的空间,凡进来此地者,除非我的允许,否则只能有进无出。”
“嗳?”我脑子蓦地嗡一声响,心下不禁责怪自己委实有些大意了。帝俊是何等角色自己也不是不了解,可大概是因着最近母爱太过泛滥,是以方才在血池看他那一副狼狈的惨样,不由得大大动了恻隐之心,于是丝毫不作防备便撅着屁股乖乖跟他上了贼船。
好在本上神最擅长的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帝俊再怎么说也是对我存了些情意的,总不至于将我一刀宰了抛尸荒野罢。
思及此,我扯开脸皮笑道:“这镜子你当初委实是偷得好,偷得妙,它果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枉王母先前还将它揣在怀里那么多年,却竟不知它有此等神奇妙用,也难怪九重天当初布下天罗地网也寻你们不着。”
帝俊一听这恭维便来劲儿了,撇嘴貌似得意道:“在此之前,连妙镜自己也不知昆仑镜能造出水月镜花,那日她本欲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送到魔界,哪知一个机缘巧合竟开启了此项功用,只能说是天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