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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来不及收的声在他胸膛中变成一记闷哼。
外头雨声淅沥,澄明的雨线顺着屋檐淌下来,衬得屋里头愈发的清亮。我胸口噗通噗通乱跳起来,方才那一肚肠子的冲动像是浇了盆凉水的火苗,霎时熄了半数。
“冷静些。”头顶上传来八皇子沉着的嗓音:“我知你心中的担忧,但光逞匹夫之勇万不是解决之道。帝俊虽狼子野心,狠戾好战,却绝非丧心病狂之人,我料他定会竭力搭救妙镜的。况且妙镜那日不惜损耗元气才将我们送出了东皇山,你若这样跑回去送死,岂非辜负了她?”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汲了汲鼻子,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妙镜表白后帝俊那且震惊且悲恸的神情,心底也稍稍松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索性伸手圈紧了八皇子的长腰,将脑袋严严实实埋进他胸膛,闷声道:“是我莽撞了……你说得是,帝俊或许并不是那无情无义之徒。”
“咳咳。”八皇子身形猛然一滞,喉咙暗咳了两声,不露痕迹地挣开我的手。
我摸摸鼻子,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胡乱开了个话头道:“呵,呵,说到帝俊,他忒奇怪了,那日一副熟识我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阴阳怪气的,莫非是我长得像他的故友?”
八皇子闻言脸色却一沉,幽深漆黑的双眸里一缕诡谲的光芒一闪而过,如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深潭,波光潋潋,顷刻间又迅速恢复宁静,再看不出一丝端倪。
但见他俊脸上的表情变化来去,我看得十分复杂,估摸着莫不是真道中了甚么秘密,正欲张嘴发问,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洪亮清朗的叫唤:“墨姑娘,你可在屋里?”
我一听声音,心下里急忙拢了衣衫,撇下八皇子开门迎了出去。
风雨如磐中,一位素布男子擎了柄伞立在门外,头发潮漉漉的,身上也差不多湿了个半透,脸上却笑意盎然望着我:“方才刚收到自北域送来的一株极好的雪灵芝,这不立马给你送来了。”
我看着他稍显狼狈的样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道是甚么要紧事儿,这疾风冷雨的,何苦要巴巴送来!”
一面扯他入屋,一面递了方帕子给他:“喏,快擦擦头上那水,一会儿受凉倒是不好了。”
他收了伞,接过帕子抹了把脸,笑道:“我哪有这般金贵!这些天没见你来医馆里,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干脆给你送来,顺便看看你。”
“唷,很够义气嘛!”我嬉笑着一锤他肩膀,将他轻轻按到椅子上,边泡了热茶道:“快喝了去去寒。”
他也不推辞,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放下时,手上却是一怔。
我循着他眼风望去,但见八皇子慢慢自阴影处走了出来。
“嗨!瞧我这脑子,都忘了介绍了!”我一拍脑门,将八皇子拉近来,道:“这是林书珩,镇上医馆的大夫,是个悬壶济世,妙手仁心大好人,你平日吃的补药都是从他那儿赊的。”
又扭头指了指八皇子:“书珩,这就是我大哥,昊辰。”
八皇子挑了眉梢,声音有些奇怪:“大~哥?”
我挠头干笑两声,嘿然不语。
林书珩站起身来,轻轻打了个揖:“昊兄台有礼,不知现下身子是否康健?”
“有劳大夫。”八皇子横了我一眼,也躬身彬彬行了一礼:“在下已恢复许多,因舍~妹未将大夫照拂之事告知于在下,不能及时登门拜谢,实在是失礼。”
我被八皇子那一眼瞪得心头直发怵,又听他将‘舍妹’二字嚼得是暗潮汹涌杀机四伏,更是越发地忐忑。席中便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咿咿呀呀应付两三下,直待外头的雨渐渐歇了,听得林书珩要告辞了,才恍惚回过神来。
出了院门,林书珩背了双手笑眯眯道:“莫要送了,快进去罢!”
我原地踟蹰了半会儿,才嗫嚅道:“书珩,那、那雪灵芝的钱……”
林书珩愣了一会,突然哑然而笑:“我还道你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原只为了这件小事!”
我绞着衣袖,红着脸道:“这哪里是小事!先前的药就不必说了,单看今日这株雪灵芝,便知是个稀罕物……”
“你前阵子在医馆也帮了不少忙,就权当是报酬咯。”林书珩语气轻快,湣鸨桓钊夥叛氖桥匀硕皇撬�
“可是……”
“傻丫头!”林书珩突然曲起食指,抬手便在我鼻端轻轻一刮:“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客套么?”
我的手哆嗦了一下,掌中月白色的丝帕旋旋荡荡划了个小圈,‘吧嗒’掉进泥水里。
他人是何时离开的我也惘然不知,只将眼光默默地把那道一派春风得意的身影送了一程,心中甚是微妙:傻丫头?姑奶奶我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排着队投胎呐!
不过,话说林书珩方才,是赤|裸|裸的**没错吧?
嘿嘿!没想我这副皮囊虽在九重天讨不到什么便宜,在凡界倒还挺吃得开!
嘿嘿!凡人果真不一样,热情坦率,比神仙那呆头呆脑顽固不化的物种有意趣得多了!
正暗自揣测着,忽闻得背后阴风阵阵,正是某神的声音硬邦邦响起:“回神罢,人都走远了。”
我嘿嘿一笑,四肢僵直转过身,一边欲盖弥彰解释道:“我才不是走神,就是觉得外头风景着实不错,多看了两圈!”
话音刚落,迎面却见飞来一物,继而眼前一黑,有什么物什劈头盖脸覆在上面。伸手一抓,竟是一块手帕。
我傻眼:“这是?”
“擦干净。”八皇子面目阴沉。
我快要哭了:“擦干净什么?”
“鼻子。”
“鼻子有什么问题……”我纳罕地揉揉鼻子,忽而灵光闪烁,脸上立刻换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噢~~~八皇子,你莫不是在喝醋?”
八皇子脸色变了变:“没有。”
“嘻嘻……”我小狗般流着哈喇子围上前去,贴着他那十分异常的脸色直瞅,恨不得瞅出个张三李四来,甚是喜出望外道:“诶,坦白说,你喜欢我罢?”
“你想太多了。”
“你一定是喜欢我。”
“不喜欢。”
“嘁,承认吧,你喜欢我……”
“墨香。”八皇子突然没头没脑唤了我一声,同时稍稍弯下腰。
那张俊得一塌糊涂的脸,此时离我只有咫尺之遥,眉若墨栽,眸若点漆,两潭深不见底情意绵绵的桃花泉,将我的七魂六魄一下子全数勾了去。
哎妈,你瞧瞧那鼻子挺得,那薄唇线条分明得,小脸上的笑容多温暖,款款的眼神多深情!
我浑身止不住颤抖,脑子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一句话:真他妈风礀卓越啊!!
恍然间又忆起几日前那水深火热,**,脸红心跳,大汗淋漓,翻云覆雨的……呃,双修**,本妖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智眼看已是岌岌可危,象征性地挣扎了须臾后,终于‘轰隆’一声崩塌殆尽。
阿弥陀佛!如果苟合也是一种错,本妖宁愿一错再错啊!!!
我咕嘟吞下一口口水,正扭着屁股含羞地将嘴送上前去,哪知那厮却忽地撤了气息,站直起身。
“嗯?”面前一空,我猝尔醒转过来,眼睛不明所以,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待眨得快要打结抽筋的时候,但见八皇子居高临下撇了我一记,张嘴说出的话,让本妖当即喷出一口黑血。
那厮只说了五个字:“你真不要脸。”
说完哼笑一声,气定神闲踏出了门。
“你你你……”我望着他那衣衫上下翻动,招摇而倜傥的背影跺了跺脚,一抹嘴咬牙恨道:“欲擒故纵是罢?行,你等着!老娘绝不会放过你的!老娘要把你吃、干、抹、净,净,净,净——”
高亢美妙的女高音在空中回荡,一圈,一圈,又一圈。
☆、33挣钱不易
如此气势赳赳的咆哮,八皇子竟充耳不闻,只自顾自地向前迈。
闹了个没趣的我只好自行结束了这深情霸道的一吼,狗腿道:“哎……你去哪?”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声音没什么起伏:“去抓鬼。”
“咦?”我一愣:“好端端的抓什么鬼?”
“蘀凡人抓鬼挣钱。”
我又愣:“你缺钱?”
凡间的银钱我们神仙是没有的,而那日我与八皇子本就仓促出的门,后又与帝俊生搏死斗了一场,身上自然也不剩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于神仙这种光喝西北风也能填饱肚子的神奇物种,银钱实在是件多余累赘的东西,这会儿八皇子要来做甚?
八皇子冷哼了声:“我不想欠那小子的。”
“噢!”我恍然大悟,随即脚下一蹬,喜笑颜开地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原来是某人的醋罐子打翻喽!哈哈哈哈!”
“哼。”这回某人连搭腔都懒得。
四个时辰后——
“某日午夜里,由噩梦中惊醒的翠丫,看到哥哥坐在床边,轻轻地问她:‘怎么了?’翠丫说:‘哥,我梦见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鬼欲要强我!’‘喔,是不是这样的?’说着,哥哥把他的头摘了下来。”
“……”
“话说渭河边有一个红衣女鬼,听说是被负心郎无情抛弃后投河自尽的,她专在午夜等待那些自青楼出来酒醉醺醺路过的男子,在与他们**之际吸□气。”
“……”
“秦国九原郡有一户姓范的穷苦夫妻。当时劳役繁重,新婚三天,新郎就被抓去服役修筑长城,不久因饥寒劳累而死,尸骨被埋在长城墙下。范氏娘子身背寒衣,历尽艰辛,万里寻夫来到长城边,得到的却是丈夫的噩耗。她啼哭城下三日三夜不止,最后哭晕了过去。夜间发梦遇见了死去的丈夫,并与其行鱼水之欢。几日后,范氏娘子竟诊得了喜脉。”
“……”
我忍不住冒火了:“喂,我说了那么多,你倒是哼一声看看啊!”
八皇子鼻子里果真哼了一声:“这种故事从一个黄花大闺女口中说出来,也不觉害臊!”
“咦?”我直起腰杆子眨了眨眼:“我本来就已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呀!”
八皇子闻言一震,面色唰地一下红了,紧接着又飞快地红转紫,紫转黑,委实精彩得很。
看他这副吃瘪的模样,本妖心中狠狠地窃喜了一番。但凭着多年的经验,我深深明白,耍流氓也要讲个限度的,若不想惹毛公老虎,就莫要老在它长着痔疮的屁股上拔毛。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那差距就明晃晃摆在眼前,不服也不行。
我将手中那面写着‘斩妖除魔,价格公道,童嫂无欺’的旗幡狠狠往地下一摔,无力地瘫软在草地上,数着今日从大妈大伯嘴里收获的鬼故事几则,还有少女们偷偷塞给八皇子的鲜花若干,无比惆怅道:“真不知是你们神仙办事太有效率,还是妖鬼界如今越发不济了,转悠这么一大圈,倒连半只鬼影也没见着。”
八皇子盘腿坐于我身边,一袭青衣隐而不现,两袖月华孤影孑孑。他微微点头霁颜道: “这些年司掌除魔的仙官倒还算勤恳。”“
我蹙眉,不屑道:“嘁,饭碗都被端了你还笑得出来。”忽而灵机一动,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兴致勃勃凑过他耳旁,眼里闪着鸀幽幽的狼光,悄声说:“要不,我扮成鬼,你假装来抓我?”
八皇子脸上微微抽搐:“这般腌臜的法子,难为你想得出来。”
瞧这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