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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帝俊进犯天庭,父君派遣东华帝君与九天玄女前去迎战。帝俊因深恋着九天玄女,不忍全力出手,终被伏法。可他死前却向父君发出致命一击,幸得九天玄女当时以血肉之躯蘀父君当下了这一击,才保住了父君的性命。”
“什么?!”一瞬间,花钿委地,我失声喊了出来:“她是为了天君而死?”
难怪那日在好合洞中,师父显出那般神伤陨落之态,当中竟是这一番沉重难解的曲折!
咀嚼了半会,我终把来龙去脉回味了一回,心头不由得一阵惆怅,遂讪讪道:“本以为神仙都是木讷无趣之群,未料却也有这番轰轰烈烈、惊天撼地的□。虽然结局委实唏嘘了些,但我想,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心中定也是不悔的。”
“不悔?”八皇子黑色眸子微微闪了一闪,声如寒冰:“湮灭的湮灭,入魔的入魔,他们如何还有机会去后悔?”
我眨眨微湿的眼眶,笑容清浅:“若在昨日,我的想法兴许也同你一样。只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自己再了解他们不过。因若换成是我,我也定会做出与他们同样的选择。”
“你?”八皇子狭长的眼眸烽火四起,漠漠射来的目光将我绞住:“就算不能成仙,陷入无尽轮回,甚至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嗯!”我展颜一笑,勇敢对上他的眸子,坚定道:“正因着生命是有限,人才能够欢喜和悲伤;而正因有了欢喜和悲伤,生命才有了意义。若是要像根木头一样做个长生不老仙,我宁愿当个凡人,只要那短短数十年,去体会一次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去将一个人爱得潇潇洒洒,不离不弃。如此,即便最后一切皆化为尘土,烟消云散,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了。”
“一派胡言!”八皇子眼眸之中几分意外一瞬而过,肃然道:“墨香,你如今若是存有此般想法,则离入魔不远了。”
“入便入呗!”我见他义正辞严,一脸高高挂起,置之度外的形容,随手摘了枝海棠捏在手上,腮帮子一鼓,言语里揣了一丝赌气懒洋洋道:“但我可没有九天玄女那般好性子,任由天君什么也不懂,活得那样坦然舒服,一个人凄凄惨惨便死了。我若是入了魔,哼哼,也定要拉着你一块儿去!”
八皇子脸上一滞,声音沉坠坠地,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什么我说了什么,我……呃!”
我突然领悟过来,慌忙咬了舌头,瞪大了双眼睛,把头来回乱晃急道:“你、你听错了!我、我方才绝对不是说要拉着你!……嗨!瞧你这人,既不温柔也不体贴,平日冷冰冰一脸面瘫的模样,木讷得像粪坑里的石头,我怎可能会喜欢……”
嗳?我又一咬舌头,不对呀,怎么越说倒似越发的不对劲?
只得掐了话尾,抬头怯怯看向八皇子。
不知是否是错觉,但见八皇子身子一震,面色几许古怪诧异。他死死盯住我,一双眸子深潭般清亮逼人,这般直视我,湣鹨游业难劬镒瓿鲆惶跬ǖ溃钡治业哪谛睦础�
我猛地一阵心虚,大脑中那口理智的大钟轰然敲响。
不对!!方才我是在同八皇子示爱么?
是么?不是么?
……不是吧??!!!!
明月松间照,一幕星子明明灭灭。我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将手中那只海棠愈发攥得紧了,额上细密的汗珠直冒。
苍天啊!!请赐下一道天雷劈死我吧……
“轰隆隆,轰隆隆”,天上立时震耳欲聋雷声翻滚,同时闪起数道烈烈火光。就算此处深幽清爽,也抵挡不住那烘灼人的热气。
我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霎时退了个干净,蜷着身子一眼也不敢往上瞧。
……这叫什么?恶有恶报?一语成谶?!
呜呜……我发誓以后再不敢乱说话了……
☆、蓬莱遇险
歹势啊歹势!堂堂本妖在江湖上混迹了两千年,这么说也该有一两则英武动人的传说。可却独独栽倒在了今夜,不是羞死就是要被雷劈死,反正横竖逃不出一个死字便对了。
正兀自低着头挠脑门子,妙镜这尊救命大神喳喳呼呼的声音如期而至,却是叫道:“哇哇哇!!吓死个人啦!!天上是怎么一回事?”
我凛了凛,才颤悠悠抬起头,眼见空中已是一片火光冲天,细细一辨,竟是来自蓬莱岛方向。
尚来不及去理顺各中缘由,八皇子已拉着我腾云而起。我回身望了一眼妙镜,她满脸气急败坏,唧唧呱呱嘴里不知骂着什么,一边忙不迭在后面追。
一路目之所及皆是火光烛天,那猛烈的火势竟能将凡间也一并照得一片血红,整大片农田阡陌湣票灰宦U质翟谝豢谏盏梅⒑斓拿乒铮钊宋蘩从傻匦幕诺ê�
伴着道道红云,天际间隐隐回荡着‘咯啦’‘咯啦’粗厉而短促的怪叫,合着下面凡人孩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啼哭,莫说凡人是些眼界短浅的,就连我这身活了两千年的老骨头也被这诡异的情形给实打实地唬住了。
直到飞回渤海前,我仍是十分不愿相信这昔日安宁祥和的蓬莱岛,今日却在我眼皮底下成了这般修罗场的模样。
海水如沸,天地摇晃,伴着岛上凄厉的哀嚎,一派血红划破海上的浓雾径直扎进我眼睛里。迷蒙之中,但见硝烟尽处,数十只庞大的黑影在上空不停盘旋,飞出一段,嘴里便吐出大簇火焰。
八皇子利索跳下云头,身形却忽地一滞:“毕方鸟?”
“啊?”我心口突突地跳个不停。
世人有一句话:“蓬莱可求不可上,孤舟缥缈知何往?”蓬莱仙岛虽无昆仑山的高绝万仞,磅礴险峻,但因其终年隐于渤海深处,一向烟波浩淼,微茫难求,加之此岛脱离海面,悬浮于浓浓雾霭结界中,是以即便怀有仙缘之人,若是无神仙指路,也万无可能窥得半点。可如今这妖界的毕方鸟是如何寻得来的?
我抬手使力按住胸口一阵狠似一阵的狂跳: 莫不是岛上出了细作?
急急踏入蓬莱门,一眼便望见灼焰炎炎中,师父正肃穆凛凛骑在一条鲛人背上,一手布置结界一手取水救火。
我随手拘来一位奔得甚是油浇火燎小仙官询问,只听他脸色青白搓手顿足道:“半个时辰前,帝君上九重天去参加朝议,未想才走了一炷香功夫,便有成群的九婴汹汹而来,逮着个活物就往嘴里送。我等猝不及防,待帝君赶回时,好些个弟子都……可没等那劳什子的九婴除尽,又有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一群毕方鸟,张了喙便往外喷火,若不是有结界护着,这蓬莱岛怕是要烧没啦。”
“九婴?”我听得心惊胆跳,毕方火鸟的大名倒是听过,只是这九婴却是闻所未闻。
“此乃水火之怪,”八皇子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能喷水吐火,因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化生而出,乃是九头蛇身,每一头即为一命。因是天地直接产出,无魂无魄,为不死之身,九命中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我哑然:“这等妖物来此作甚?”
八皇子神色严峻:“九婴和毕方鸟皆曾是帝俊手下的妖神,然则自巫妖之战后,这天下间的九婴与毕方鸟已所剩无几,更妄论结群出没。而今日它们倾巢而出,莫非蓬莱有什么要紧物什是帝俊欲要夺的。”
妖皇要夺的物什?我下意识回头一望,禁不住大叫出声来:“妙镜呢?!”
突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身后顿时鸟起马惊。我不敢迟疑,当即回身快步流星冲去,于蓬莱几里外一片火上繁花处,果不其然看到三头九婴围着妙镜,嘴里嘶嘶地吐着火信子。
我心中一凉,忙将腰间戮妖剑抽出,隔空横扫而去。
“墨香!”妙镜泪眼迷蒙,吓得青白的脸上悲喜交加。
我扬剑‘噗哧’一声砍下九婴一双脑袋,顺势往她身旁挨去。可惜九婴的九个脑袋似是水藻一般怪异地迎风摇摆,砍下一双又很快长出另一双,很是奇妙。
妙镜本身不谙武艺,我将她护在身后,一面挥出剑网抵挡三面喷薄而来的毒水与烈火,一面逮着空隙趁机砍砍九婴那长得天花乱坠的脑袋,甚是卖力。
对峙许久,三头九婴好不容易才崩了一头,我揩揩汗心里暗骂八皇子那厮怎的也不来帮帮忙。将将抬眼,便看到不远处他四周也围上了几头九婴,头顶还低旋着一只毕方鸟,那水火交融的形势竟比这头更要紧急几分。
我嗓子眼不由得一紧,冲着他大喊了声:“八皇子你当心些!”
可还未阖上嘴,身边的那头九婴却逮着机会迎面吐来一口烈火,我一个闪躲不及,头发顿时焦了一大片。
我心有余悸地摸摸脸颊——幸好这还算白嫩的皮囊尚未被烧焦,否则便真真亏大发了。
“休要分心!”八皇子冷着声,一边挥剑驱散围绕在周遭的九婴,一边闪躲着头上毕方鸟喷出的烈火,一时间也不能移动半分。
此时终于遥遥传来天兵天将的万马奔腾,而蓬莱岛上的火势也渐渐收敛,我如释重负松一口气。
嘴里的气刚吐出一半,却觉天灵穴一阵钝痛,接着身子遽重,眼前一黑。
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耳蜗处传来一人清亮朗朗的声音,呼打在我皮肤上的气息灼热:“若想她活命的话,八皇子便跟着我来吧。”
嗳……这嗓音——为何如此熟悉?
朦胧中,我只觉浑身几不舒爽,湣鹱约菏且惶跗教稍谟凸锟嗫嗉灏镜南逃悖肱级錾恚捶⑾忠丫彻恕�
挣扎着撑开眼,一道白晃晃的光亮直射而来,差些没将我给闪瞎。待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我转眼看看四周:气泡,水藻,贝壳……莫非又是鲛人搞的鬼?
眼神再挪挪,只见殿堂两旁还各齐刷刷摆着一排虾兵蟹将…………的脚,我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类似于狗□般极为不雅的礀势趴在地上,而全身大穴似皆被封住,完全动弹不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头脑快速地飞转:蓬莱遭袭,救妙镜,还有那甚熟悉的嗓音……
我心下不由得一沉。
“你醒啦。”那清丽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我倒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挺坚强的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惊慌一下。”来人呵呵地轻笑,接着一双桃色芙蓉绣花鞋旋到我眼前。
“妙镜……”我艰难地扬起头,在看到那张俏脸时禁不住目眩魂摇,“你在做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别开这种玩笑。”
“玩笑?”妙镜蹲身下来,冲着我笑得一脸妩媚:“讨厌,人家可是认真的。”
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觉着脑子里一半装着海水,一半装着面粉,不动便罢了,一动起来便全成了浆糊。迷迷澄澄的,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讷讷问:“为什么?”
“为什么?”妙镜像是听了一句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是在问我为何背叛你呢,或是问为何将你带到这里来?”
我颓然道:“这有分别么?”
“也是。”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那模样与平时我们嬉闹时并无二致:“墨香,你莫恨我,我也本不愿算计你,只是无奈各为其主,我若不好好将这事办妥了,他日如何去向妖皇邀功?”
“你是帝俊的人?”我脊椎一片拔凉。
妙镜眨了一只眼:“聪明。”
我感觉一场天旋地转,脑中的浆糊又在呼啦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