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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他，瞳孔澄澈。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不必言说。
安德鲁疑惑道：“你不是。。。。。。”
卡嘉浅笑，笑容里带了些许苦涩，“时间不长的话，没问题的。你不要怕。”
不要怕什么？怕你么？
安德鲁轻叹，举起的手终于落到她头上，赌气似地揉了揉。“我不怕。”
卡嘉鼓起腮帮嗔怪道：“头发都乱了。”把碎发拢到耳后，顺便擦了下眼角，阳光穿过她白皙的手指，“天气。。。。。。很好呢。”
两辆马车在圣玛丽亚百花大教堂前停下，福斯塔夫庄严肃穆地手捧银质托盘走在卡嘉和安德鲁前面，后面的马车拉了一口黑色的棺材。梅林死后他们会将他的遗体运回冈特。
教堂里比室外阴冷，他们寻了一处安静的祷告室，从神父那里借了面穿衣镜。卡嘉接过托盘，将它放在长椅上，蹲下来，“您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么？”
梅林想了想道：“把我的棺材藏起来，或者干脆直接烧掉，不要墓碑。”
卡嘉说：“薇安…伍德维尔。。。。。。她下这种咒语，应该是由爱生恨吧？让您永生永世记得她。”
梅林把脸扭过去，表示不想听到这个名字。她对他的恨可比爱持久得多，而他的感情早已在长久的磨难中耗尽。
“保重。”安德鲁说道。
福斯塔夫哭成泪人，掏出手帕用力擤鼻涕。
梅林并不觉得难过，而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镜中的他蜕去一身丑陋的虫壳，用福斯塔夫递来的衣衫将下/体遮住，最后一次看到许久不曾见过的，他真正的样子。脸色略显苍白，淡蓝色的眼睛像天气晴好时北海的海水，茶色头发浅浅遮住额头，好一个风华正茂。
他转过身，薄唇微扬，“再见了。”
从教堂里出来已是黄昏，头上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哀声阵阵，感觉好生寂寞。
卡嘉和安德鲁并肩无言地站着。看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安德鲁问：“梅林真的死了？”
卡嘉说：“没有。他只是暂时不会醒过来。”
安德鲁神色舒缓许多，“哈。我就知道。”
卡嘉看他，“知道什么？”
“你没那么容易放弃。”
“我怕他醒来的时候会怪我。”
“到时候再说。”
“我在他的棺材里铺满了鲜花和永生花，希望看在我如此用心的份儿上他能消消气。”
“听说。。。。。。梅林法师花粉过敏呢。”
……………
卡嘉在梵卓行宫外徘徊。她跑出来快一天了，还是没整理好心情，不好意思进家门。
她有些不快，纳西索斯不知道世上有求婚这码事儿么？还是他太过习惯被女性崇拜，认为自己理所当然被爱被喜欢。就像、就像长得好看有多了不起似的。
罗素喊她，“卡嘉小姐，您回来啦。”
声如洪钟。
卡嘉硬着头皮走进院子，上了台阶。
“陛下走了。”罗素向她汇报。
“走了就好。”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小小失落了一下。
索伦亲王又在宫殿的顶层露台夜观天象。除了摆弄手稿，搞些发明创造，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天文学。
“父亲。”卡嘉走到他身边。
“想好啦？终于肯回来了？”索伦戏谑道。女儿害羞了～
卡嘉揉揉鼻子，“父亲您怎么答复他的？”
见到卡嘉小女儿模样，索伦哈哈大笑，“当然不能便宜了他，咱们家的女孩儿金贵着呢，要好好考虑考虑。”
卡嘉扑哧一声乐了，“父亲说得好。”又眨眼道，“我要是拒绝了血皇，也算青史留名啦。”
索伦一拍大腿，卡嘉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我看朱利亚诺那小子不错，比纳西索斯乖巧顺眼，不过说实话，你现在跟谁好就是坑谁，血皇我太了解了，自负自大骄傲得很。”梵卓亲王平时高冷，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变成话痨，收不住。
“我要是。。。。。。失去了女巫之力，会怎样？”卡嘉逐渐敛了笑意，抬眼凝视索伦。
“那你最好多学几门专业，用知识武装头脑，体力拼不过就智取呗。”索伦语重心长地说，“要是智力也拼不过，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少结仇，少出门，尽量和纳西索斯搞好关系。”
卡嘉眼皮子一跳，索伦说得一本正经，真不像是开玩笑。
“我想去趟梵蒂冈。”卡嘉说道。
“梵蒂冈，去梵蒂冈做什么？”
“我有件东西要还给教廷。”
………………
胖法师彼特拉克…妥妥斯拉夫斯基出于对巫师前辈的仰慕，每天都来梵卓行宫点卯请安。
几番接触下来，卡嘉觉得他人虽不太着调，脑子却很灵光，正经起来颇有见解，说话有理有据，从他那里了解到巫族的现状实在不容乐观。
伍德维尔大巫嫡系现已没落，冈特王太后玛格丽特专注于维护和巩固王权，和七海的王室联姻。被誉为近百年来最具天分的女巫伊莎贝拉…冈特，生产时重伤而亡。玛格丽特的长女凯瑟琳公主平庸无闻，生了三个儿子以后过起了隐居生活，只在皇室大型庆典上出现。旁枝中曾有过出类拔萃的人物，随着七海大陆猎巫愈演愈烈，她们和血族一样渐渐蛰伏，各种秘社转入地下。
冈特的大法师梅林，是亚瑟王时代的传奇，巅峰时期销声匿迹，在巫族很有威望。魔法咒语唱名中最常被提到的大巫除了艾伦…伍德维尔，便是梅林…安布罗休斯。
卡嘉骑马出宫，刚好碰见穿着灰色厚棉袍的胖子，深秋浓密的夜还是带了寒意，“前辈。”他摘下帽子鞠了一躬。
“会骑马么？”卡嘉问，马鞭在手里转了转。
“会！”胖子连忙答道。
卡嘉点头，叫过门童再去备一匹马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对巫族，对像胖子一样的法师带来不小的影响。
胖子不明就里，卡嘉前辈明朗艳丽的面容中多了几分愁绪，好看的眉毛轻蹙着，整个人裹在黑色斗篷里，小脸儿更衬得发白。他接过门童手中的缰绳，稀里糊涂地上马，不管怎样，能帮上巫师前辈的忙是他的荣幸。
从佛罗伦萨一路向东到教皇城梵蒂冈，正常马匹要走上一天一夜，卡嘉用了咒语，脚下的土地托举着奔驰的因特拉肯死灵马飞速向前流动，他们于黎明前穿过宏伟的罗马城门，抵达内城梵蒂冈的广场。
卡嘉抬眼看着高大的城墙，沉声道：“彼特拉克。”
胖子听到前辈唤他名字，非常激动，她之前都叫自己胖子的。强压住骑在死灵马上的不适和疾速下的轻度眩晕，昂首挺胸道：“前辈有何吩咐？”
“你在城外等着，把马牵到暗处去。”
“唉？”踌躇满志的胖子本以为前辈大巫要对他委以重任，没想到只要他看着马，一下子泄了气。这马也不知是什么品种，一双眼通红，像燃着两团火，怪吓人的。
“如果你发现自己的法力全部消失，不要慌张，将它们牵到阳光下，它们自会消失。”卡嘉说着，割破手指，让血溢出，示意胖子靠近，“死灵马有灵性，最是欺软怕硬，普通人会被吸血反噬，”她流血的指尖在他额头上一点，留下一道鲜红印记，“我以卡嘉…梵卓和我的祖先之名起誓，即使圣父将伍德维尔大巫之力收回，血族的荣耀也会护你前行。”
胖子呆住，脑子转得飞快，瞬间理清了思路，“您是拥有大巫法力的血族。”
“我还是有血族之力的巫族。”
“只是从今日开始，巫族的力量要么消失，要么从一纸荒唐的契约中彻底解放。”
第86章 斩断
梵蒂冈，城中之城，国中之国，由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教皇直接统治，是七海大陆的信仰中心。
艾伦…伍德维尔，和百十个从七海各地优选出的孩子一起，生活在教皇城的一座修道院里。她们的父母一代就已经过严格的筛选，从皮肤到身材比例再到发色，都力求符合血皇纳西索斯的口味，这些孩子都是为诱惑血皇而出生的。
她们不与外界接触，从小接受洗脑式教育，精通拉丁语、希腊语等语言，声音要优美、歌喉要婉转、眼神要清澈。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一年都会淘汰一些“残品”，直到第十六年，只剩下艾伦…伍德维尔和一名叫做艾蔻…迪伦的少女。两个小伙伴相依为命，她们不知道同伴都去了哪里，自己又会被带去哪里。
她们的课程里多了难以启齿的部分，她们开始接触异性。艾蔻…迪伦偷偷恋上了一个俊美的修士，在教廷的严密监控下，她还是恋爱了。她和艾伦分享秘密，心惊肉跳又充满喜悦。
“大修女说上课的内容我们现在不可模仿，要保留处子之身。”艾伦提醒道。
艾蔻…迪伦笑颜如画，“你放心，我有分寸。”
可那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却没把握好这薄薄的分寸，事情终于败露，一脸阴鸷的大修女将艾蔻带走。
以儆效尤，艾伦被带到艾蔻行刑的地牢，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被打上奴隶的烙印，娇嫩的脸上皮肉翻滚。
“这是背弃使命忤逆神明的下场。”大修女在她耳边阴森森道。
卡嘉深吸一口气，干燥沁凉的空气立刻充满她的肺，熟悉的味道唤醒了古久的记忆，胃部隐隐作痛。艾伦幻想出的艾蔻竟是有原型的。
圣彼得广场在晨曦中空旷寂寥，十二座洁白的大天使圣像庄严肃立，或持剑昂首凝视远方，或微侧着头垂眸悲悯地看着她。
卡嘉别过眼去，大步走向城门，教皇城卫队拦住她，只是短短的一瞬，就被强大的气流震飞了出去。其他士兵见妆纷纷抽出佩剑赶来营救，为首的军官看到只她一人，口里呵斥道，“女巫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卡嘉嘴角轻挑，“女巫？你错了，我可是教廷千挑万选出来的修女呢。”
强风吹得卫队睁不开眼睛，在他们面前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军官挣扎着却无法向前半步。
“再不开门，我就在墙上破个洞，啧啧，多难看。”话音刚落前方轰然巨响，扬起高高的灰尘，城墙塌陷了一块。卡嘉自己也被呛到，用手扇了扇，皱眉说：“抱歉抱歉，时间没算对。”
灰头土脸的教皇卫队，眼睁睁看着黑袍少女用袖子掩了口鼻，大摇大摆进了梵蒂冈城。
教廷重地，比记忆中的大了数倍。圆顶大教堂建得气势恢宏，让人感到好生渺小。
他说，我是你们唯一的神，你们万不可信仰别的神。
更多的侍卫赶来，如汹涌的潮水，修士们隔着玻璃彩窗指指点点，这个女巫，活腻味了吧……
卡嘉解开斗篷，随手一扬抛在空中，布料随风猎猎飞舞，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上下翻飞。
人们看清了她的样貌。黑眸黑发，大红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眼神清澈，面孔比壁画上的圣女像还要完美还要纯洁。
她昂首阔步，将不断涌来的侍卫逼退，穿过内廷，进入所罗门神殿。头顶和墙上的壁画是重新绘制的，走过“创世纪”，“逐出伊甸”，和“最后的审判”三重门，她在一堵朴素的石墙前停住，灰白的墙面上空无一物，没有色彩强烈的圣经故事，没有只言片语。像一座无字的墓碑。
穿墙而过的瞬间，她觉得冰冷刺骨，身子仿佛被碾碎、肢解、切割，又被重新组合。她几乎瘫软，咬牙硬挺着，倚墙而立。
这是一个尖顶小礼拜堂，光线昏暗，灰尘在光柱中乱舞，黑色的铁链挂着烛台从高空垂下，古旧得和墙外的华丽殿堂格格不入。
正中的神坛上竖着一人高的木质十字架，依稀可见血迹斑驳。神龛被锁着。
卡嘉刚要上前，却听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