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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峡山顶,乌霾减退,崖下的风旋旋升起,高处云雾缭绕间,只能模糊地看到一团白烟被一股庞大的黑烟笼罩在内,偶有几道寒光闪过,兵刃争鸣的声音,此起彼伏。
‘噌’又是一道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
白雷闻声心中当时一沉,凝神看去,被刺中的原是一个黑衣,只可惜,白风的一剑虽刺在了他的死穴,那黑衣却仍是一副不痛不痒,力道与速度也是丝毫未减。
“你那大师兄,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胜过我这群‘冢卫’。”宁斯看透了白雷的心思,淡淡的说了一句,侧目时,又略到了白雷身旁那一支断手,凝眉微蹙。
这么多年来,能削下‘冢卫’这铜皮铁骨的,白风也算是第一人了。
可宁斯心中仍将那当做侥幸,未几,又向白雷身旁移了两步,又道:“肉体凡夫,总会累,总会疲的,‘冢卫’不但是不死之身,而且永不会累,更不会松懈,这战……胜负分明。”
宁斯的身体刚靠近白雷一分,白雷便退开了一分,双眼直直地看着那黑白难分的雾团,对宁斯的话,只是充耳不闻。
‘嘶’白雷闻声双目一睁,只见那转瞬即逝的一团白雾中,落上了点点鲜红。
那洁白中的鲜红,像一把利剑,将白雷的心一刺。
“大师兄——!这群怪物的皮和野猪皮似的,反正杀、杀不死,干脆把他们踹到崖下去!”白雷慌乱中朝着打斗处的师兄喊了一句。
宁斯眉头一揪,转目再看,那团白雾果真脚下疾风更利,道道都是冲着那些黑衣的胸口而去。
‘噌’一道划过,一剑先是落在那黑衣的肩膀,疾风扫过,又一脚正中那黑衣的腹下。
宁斯大惊,只见那团黑雾中果然飞出一道黑色的身影,飞过了悬崖边境过三五丈的距离,黑衣手脚乱挣,却也只落的个摇摇坠去的下场。再回眸,围绕在白色周围的黑雾,渐小了一圈。
白雷心中一喜,只可惜他双手被缚,只得用双脚在地上边叫好的连踏了几下。
宁斯忍不住地凝视着那团白衣,双目红的溢血,转又朝着那团黑衣吼道:“混蛋!饭桶!快,更快,要更快,要更准,取人性命,不过一瞬之隙,你们还是我精心调养出的‘冢卫’吗?你们丢净我的脸了!简直没用!”
山顶的黑雾渐渐扩大,掀起一阵寒风,扫的近处的白雷脸颊生疼,他不由的转了转手下,见那绳索捆的自己的手腕泛了白,凝气于指,欲以软骨之法从那绳索中缩出来。他手腕的骨头一缩,却见那绳索也跟着一紧,手指间一退,那绳索又将退路封死。
尼玛,这绳子居然是会伸缩的?
身边的宁斯侧目看他,欲伸手上前帮他解开,谁知白雷一脸的苍白还未褪尽,身子一侧,躲过了他的手。
宁斯叹气,却也只能眼看着他继续与那绳索奋战。
正当这时,果真如那宁斯所说,白风毕竟是肉骨凡胎,只是稍稍一个缓和气息的瞬间,电光般几剑扫过他的头顶,脚下又一记暗袭从身后击来,白风的一膝,鲜血又染。
白雷两手一攥,再顾不得什么疼痛了,两眼直盯着那山间激斗的两团雾气,心中祈求连连。
白风不敢再松懈一丝气力,即便额上细汗涔涔,他仍竭尽全力地对抗‘冢卫’的每一记必杀招。
终于,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白雷亦是半身的汗浸透了后背,盼了许久,终于看到那圈黑雾中,竟同时被甩出了两道身影,先飞出的那个,整个头颅都被巨力扭变了形,飞出崖外约一丈的距离,同样,飞速坠去了崖下。
白雷眼见那黑衣消逝在眼前,心中却是莫名的一突,恍然间,竟盯着那深渊看愣了眼。
猛然被那呼啸而过的风声惊醒,眼中那悬崖边的景色也清晰了起来,白雷一惊,猛地收回了脸,正在同时,正看到那黑雾中飞出的另一个黑衣,掉落在了崖壁的边缘,白风击他的力道不够,被他侥幸躲过了一击,他一手紧扒住岩壁,半个身子正从那边缘挺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白风一个疾步而来,一剑正是朝着他半起的上身而来。
可偏偏,就是那时,白雷苍白的小脸终于因看见一丝的希望而渐露了一丁点的悦色,那一瞬里,他突然感觉耳旁的风变的急了,两只手腕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拉向一边,脸前,宁斯那张白皙的长脸也在那一瞬变的惨白,他张嘴,似乎喊了句什么,只是,那时的白雷始终未听清。
那一瞬的事发生的太快,几乎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里,白雷巨睁的瞳目因惊慌和恐惧而变的清透起来,清的看不到一丝杂质,透的,看到了那刚刚被他忽略的真相。
原来……
刚刚那个被白风击的头颅变了形的黑衣,那个先坠去崖下的,白雷看他看的走了神,白雷为他莫名地慌了心,而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他终于记起,刚刚的那个黑衣,就是前时将岸上的绳索拴在腰间的人,白雷刚刚看见他坠下的一瞬,也曾扫到他腰间的那一抹绳索,而那绳索的另一端,此时,正在自己的手腕间,绑的死死的,扯着他的整个身子,向悬崖边飞去。
白雷眼前的画面,在那一瞬间模糊了,隐隐中,好像看到宁斯向他奔来,伸出了一手,可空白一片的脑中,除了茫然,他只能任由那巨力将他拖下崖去。
眸光一闪,眼前,又是大师兄那张熟悉的面容。咫尺之遥,两人间的距离,只是越来越大。师兄疾步奔来的身影,短暂的映在白雷的双目之中,记忆里,那曾是温润的好似三月春风一般的容颜,这一刻,倒映在白雷眼中的,却是模糊了的苍白,与惊慌。
白风快如疾风,总是如此,却,还是慢了那半尺的距离……
白雷欲喊,却像有什么卡在了喉间。身体,又是那种疾风中断了线的感觉,心像掉入了无边的海里,压抑的让人窒息,像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渐渐淹没。
而最让他心痛的,还是,坠落那一瞬,消逝在眼前的,师兄的那一脸的茉白,从前是那张脸,现在,依然还是他。五年里,似变,原来,还是未变。
白雷的心无法抑制的揪痛起来。还是那人,还是那让他无法释怀的一副悲恸的表情,看着自己,却直到消逝的那一刻还是无言。五年前,是那人一脸坚决的将他推下,却又是那人,带着一脸的悲哀和悔恨,凝视着自己。就是那张脸,让那时狠狠坠下深渊的人,无法安心的闭上双眼,即便是永无止尽的坠落,无边的恐惧,白雷,却始终无法将眼合上。
或许,那就是所谓的不能瞑目吧。
至少,是否可以让他知道,那些缠绕在他心中多年的问呢?
‘师兄?若那时将我推下去的,是走火入魔的你,那么……这些年来,是否,也曾后悔过呢?将我推下的那一瞬间,以为我死去的那一瞬,师兄那一脸的悲恸,是否,是在为我的死去而悲伤呢?其实,师兄……也没有那么讨厌我的,对吧?’
白雷听到耳旁的风声,有一瞬的停歇,被巨力拉扯的身体,短暂的静止,他知道,那是他已经滑出崖边的一瞬,那短暂的停歇后,迎接他的,将是无底的深渊,和死亡。接着……
呼啸的风声像把利刃,刺入他耳中,激风刺痛他的皮肤,心,开始狠狠地向下坠去,眼中是明亮的天空,悬崖边的景色急速退去,全身因那种熟悉的对失重的恐惧而麻粟的一动不动,好似一个木头人一样,直直坠下……
颤抖的唇间,却乘着风,轻轻划过了二字:
“师兄……”
连白雷自己也不知道,这二字,是否算的上遗言呢?
风扫过他的眼角,眨眼间,泪水滑去了上方。白雷看着那串褪去到崖边的泪珠,正此时,眼中却猛地略过一道突兀的颜色,让他浑身一怔。
他眨眼,凝目,眼前更加清晰,是事实,那不是他的幻想:
隐约间,有团白色,靠近了;
于是,有个身形,清晰了;
再后来,白雷朦胧中的双眼,拼命地凝视着眼前的身影,却,连那一张熟悉的面庞也辨不明了;
或许,是不敢辨吧。
直到……
那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又让人神往的淡淡的檀香,充斥进白雷那酸涩的鼻中。
当眼中的泪水被风扫去,眼前的白衣变得无比清晰,不只是眼中,还有那冰凉的锦衣,那扬起的发丝,青带。还有那,第一次,紧紧包围着自己的臂弯。
白雷被绳索紧扯住的双手猛地一松,双臂再次恢复了自由。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像这样在无边的恐惧中体味着坠落的感受,然后,那翩翩白衣出现,然后,紧拥他入怀。是,那明明只是一个梦的,白雷从没想过,梦,有一天会成真。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了。因为眼前的现实,已是他最大的满足……
白雷感受到,那人正将自己紧紧的抱在怀中,下坠的心,好似被施了魔法,就在贴近那人胸膛的一瞬间,无边的海洋,变得温暖起来,好似被那水中的一弯月亮,稳稳地托住了。那永无止尽的下坠,和深深的恐惧,也因为这一点魔法,找到了立足之处。
似乎永久的黑暗,只为了在坠落中寻找那一寸地面,好让他脆弱的心,有处可藏,让他颤抖的身子,有怀可依。
五年前的那一瞬,白雷从生,到死,都无法闭上的一双眸子,在这一刻,在那白衣的宽阔胸怀中,双手回抱着他…
轻轻地合上。
缠绕他五年的噩梦,让他恐惧了五年的诅咒,在这一瞬的现实中,终于得到了安详和解放……
紧抱着白雷的那一抹无暇的银白,用身体和头紧紧地护住怀中那幼小的脸庞,风掠过起他的白衣,风声让他们的耳中轰隆不清。
白风久闭的双眸,半起,又落,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他只能用手间的巨力证明着臂弯中那人真实的存在,那巨力,像要把怀中的人揉进骨和肉中一般。久久,嘶哑的低声,悄然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这样的低语,又重复了多少遍;亦不知这呼啸的风声,又是否放过了那微弱的话语。
许久后,紧抵在怀中的脸庞,微蹭了蹭,只淡淡吐出一句:
“我呀,从来……都没有怪过师兄的……”
白衣微抖。嘴角,是苦涩至极的一抿,齿间死咬着下唇,鲜红欲滴。短短一句,是他等待了那么久的一个‘原谅’,也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答案’。原来,不过是一场无果的痴迷……
白雷笑着,寒风中,破寒而落,滚热的泪水,落去了身前白衣的一角,水痕浸透了锦衣,浓成了一圈……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啊!果真三更啦!有木有!带血的三更啊!!!!!!)
你们这群潜水地娃儿们,阁子这次难得理直气壮带着一脸血地看向你们呀,说实话,这次是真滴有点感人,有木有?!有木有啊有木有?!(不是说剧情!是说我这码字劲头啊!)
【PS 之 不得不爆的一料:】下章会有一个你们绝B想不到地大大大人物出现哦!那叫一个带着一脸血的登场啊!什么?你们已经猜到了?哎哟,不要啦,不要啦!“噌!”(阁子持刀一脸血地看着你们,不许猜到,不许猜到。)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