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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的白雷只是听着,最多是挑几个话头调侃两句,从未上心去想过。而如今看来,白雷好生后悔,落难关头,好不容易能抓住棵参天大树,咱居然没摸清人家背景?
这一层‘师兄’‘师弟’的关系,瞬间因少了几句久别的客套话,生疏了不少。
不过……白雷抬眼又看,只见白风他一身贵气虽是难掩,可无论是穿着还是配饰刀剑,目测一番下来,没有一件是官家的。
看样,什么‘皇朝第一侍卫’的说法,还有待考证。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条大腿白雷是铁了心的抱定了,于是把心一横,又急步跑到白衣身侧,看着师兄的侧脸,一副艳阳下遮挡着强光的手势,细眼笑道:
“师兄,既然师祖安排你来接应我了,那……你把我接到咱崇华的地牢里去吧!咱保证,绝不再跑!”
经过这一天的逃亡生活,白雷似乎愈加的痛恨当初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自己。地牢里虽是又黑又冷,可起码也是家门口啊,这下可好,一个失足,居然就走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了。
白风棱角分明的脸庞冷峻地直视着前方,眼中依是那常年习武之人身上的警惕之光,也未看他,只淡淡说道:
“莫说崇华山上了,连山脚的村庄里都被江湖黑白两派的各路人马给占满了,你若还想活,我劝你趁早死了此心。”
白雷一怔。“那,咱这是去哪儿?”
“你现在是身背两案,江湖上的人认准了你夺了莫孤恒的心思铰,如今可说是死无对证,这案着实难办,唯有先隐藏身份掩人耳目。至于虹玉楼灭门一事,朝廷已把此案交给了京城六扇门总领亲办,你若是无辜,相信陆捕头明察秋毫,总能还你个清白。”说到此,微一侧目,又道:“我现在……正是要带你去见这天下第一神捕,你所见所想,照实一一说明即可。”
“嗯,嗯!”白雷听此一番言论,顿觉一股暖流倾斜而下,从胸膛,一路流至脚尖。
再看那师兄的侧脸,似是光芒又盛。
“师兄,你常年在外风吹雨打吃尽苦头,只为发扬我派文化为我崇华争光,这才刚回来,却要你为了咱这般小人物四处奔波,师兄,咱真是……对不住你啊。”说罢,眼中泪光闪来。
“大可不必。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师父,为了年迈的师祖,为了我崇华百年的声誉。”说到这句的时候,白雷两眼一闭,只因那光源处乍现一道金光,慑妖伏魔,像白雷这般道行的小鬼,只此一招便已原形毕露。
白雷黯然,抿了抿嘴巴:谁叫咱现在的脑袋,别在他裤腰里呢。
其实,就连那时的白雷也没有发觉,只是许多年以后,江湖上有个传言。这世上能抵住白雷一张奔流嘴的,世上只两人:一个是崇华派前掌门白洛英,另一个就是大弟子白风。
当然,此乃后话也。
未多时,两人走到了荒坟的尽头,那是一个檐破瓦稀的古庙,旧的早已被蜘蛛鼠蚁落了户,白风却好似对这些全然不在意,与白雷一路拆网横行就进了庙中。
这里显然不会是白风这样一个一身白色华衣可以将就过夜的地方,虽然进去的时候,白雷是稍稍动了一下这念头,可当白风扔给他一个包袱后转身出庙的时候,白雷终于明白了……
这样破烂不堪的地方,只有自己这般‘内在’和‘外在’的人,才最相称。
“师兄你别说,你给我置办这身行头还真挺适合我的!”
白雷半是夸他办是自夸,一面扬着胳膊转了个身,打量着自己的新装。
能让白雷这副小骨架撑起来的衣服,说实在的,除了童装和女装,男装里还真是不多,白雷除了崇华的弟子规服很少穿山下的衣服,这一身青绿色的素衣短衫,虽不起眼,可能让白雷穿的大小合适,已是够他心满意足了。
但白雷的兴致多不在此,而是这一整套的打扮。首先,青衣短衫下面是一条黑色劲裤,双手的腕处和双腿的脚踝处均绑着束布,白雷见过这种打扮,在山下那一般都是大户的武丁,赌场妓院的打手,或是武馆的校士才有的打扮。衣着之外,白雷的两条眉毛也被用炭刻意的描黑了,为了达到‘武生’的角色效果,白雷用劲涂了半截的炭在眉骨上,远远看去,倒有些一字眉的效果了。眉毛之上,高竖的头发倒还算利索,偏偏在额上留下了一撮细长的额发,被他不知和了些什么,紧贴在左耳旁。白雷平日的脸颊绯红却也算白嫩,可经过一番‘修饰’,双眼的下方密密麻麻的多了些雀斑,最为经典的,是那嘴唇下面的一颗大黑痣,又黑又大的形状不说,衬在白雷本就不大的脸上,横看竖看都有些别扭。
白雷这边还在对自己高超的易容兴奋不已,哪还有先前一副将死哀怨得神情。白风在外面看到他这一身装扮,眉头不禁稍稍一皱。
“……”他想了半天,实在没找出什么词来形容这让人难以启口的一副模样,可又总觉得哪里实在是让人觉的很别扭,看着不舒。
思索了半天,他终于抬手,手指点在自己下巴的位置,说道:“这里……”
白雷随着他样子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正是那颗‘经典’大黑痣的所在,以为他是要夸自己极其大胆的创意可精湛的技艺,于是一脸骄傲的介绍起自己的灵感来源道:
“大师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梅镇万花街青楼首数虹玉楼,可要说这万花街的打手,谁都歹对美艳坊得赵大奎竖起个拇指。想那大奎哥纵横青楼十数年,横扫烟花之地一片宵小,坐上那龟公界第一把交椅,论身手,拳打皇城大内高手,脚踢江湖绿林好汉,一字记之曰:牛!”说罢,用口水舔了舔食指,使劲捻了捻耳边垂下的那一撮‘定’发,也没顾那白风是何反应,粗眉一挑,震落一片黑灰,撅起那黏着黑痣的下巴,又道:“咱这黑痣性感吧?我这发型和眉毛和雀斑和这性感大黑痣,都是照着大奎哥那英姿一比一比一来得!绝对一改我往日的颓废路线。”
白风肩头一颤,指在下颚处的手指似被人扭断了一般,猛地垂落下来。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跟这个五年未接触的师弟交流起来,一定要直话直说,‘意会’这玩意儿,碰上白雷的思维模式,水转瀑布,全给你拆成个七零八碎意思走味儿不说,折磨了别人他还相当乐在其中。
白风按下性子,走近了两步,冲着他那笑脸,毫不留情的说道:“你黏在那个位置,好像吃完什么,没擦净似的,除了恶心,我实在看不到其他意味。”
说罢,白风转身向着梅镇的城门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未见白雷跟上,心中不禁微显一丝犹豫:这个三师弟一派天成,逆境之下,自娱自乐,或许,也不该对他太过严厉。
想到此,微叹出一气,直到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了,这才提起一气,转身欲道:
“你……”
“嗯?”白雷闪着一双大眼,歪着脑袋笑看着他。
白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翩翩白衣,一代侠客,君之良将,令皇城内眷万千少妇魂牵梦绕,让京城各个阶层少女趋之若鹜。明眸似月,只那一眼,能让女支女从良,贞女摔坊;盈唇如翼,只那一笑,能让孩啼露笑,枯木逢春;三尺寒剑,半遮锋芒,让天下多少断袖受癖,甘死剑下……
如果那些老少妇孺,大攻小受,花花草草看到这一幕,又当是何其悲壮啊!
白风双眸中,寒光强忍,双手紧握,狠狠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白雷,只是那翩然的背影,在这一刻,却无端苍老了许多。
白雷不明,跳了两步。“哎哎,师兄,别,等等我啊!”
白风摇了摇头,长长又是一气,似是,意涵‘前途堪忧’的一叹。于是,向来有话直说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不是想直说,就能说得出口的。
随着白风沉沉的一咽,直至进城,未再开口。
于是,白雷只能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意会到师兄今日的两叹:
第一,白风给他的包袱里除了换装的衣服,还有一颗白晴特制的强身丹,走时匆忙,白晴并没有装瓶。同时,便装的设备里,白风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可以粘得‘黑痣’。
第二,白风没有让白雷把那颗‘黑痣’吃下去,已是极大的面子了。白雷为了讨师兄欢心确实拿掉了下巴的黑痣,只不过,他把‘它’黏在了人中的位置。(鼻下)
介于以上两种理由,以至于后来白风再与那天下第一神捕的多次谈话时,总能听到一句:
“白兄,你那个脸上总是黏着一颗鼻屎的师弟,后来怎么样了?”
偶有兴起时,陆捕头还会补问一句:
“你师弟脸上那颗鼻屎,还在那粘着吗?”
“…………”
当然,关于这些,更是后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神捕出现,师兄遇险
白雷喜欢数铜板,而不是银票。他喜欢感受手指间铜板的分量和温度,为了提升自己的安全感,他甚至习惯把几枚铜板嵌在鞋底,只有时刻记得钱不离身,才能让他安心。
白洛英放下手中的一只灰鞋,浅浅叹出一气。
或许这就是注定吧!
如果不是白雷从小养成了这特立独行的习惯,那么他在越狱后,莫孤恒临死前手中握着的这只鞋就不会成为重要的证据。
“师父……白雷这一劫,怕是难逃了。相信我等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白闻律如是说道。
“为师明白,我只是叹……是白辰那厮不负责任地把白雷教得这般顽劣,除了偷奸耍滑、卖弄嘴皮,什么正经本事都未传授一点,如今,白雷遇难,他居然迟不现身。已经整整一年了啊!”
“是啊,师兄这一走……音讯全无,居然……有一年了。”
“这个死小子,连我的寿辰都不出现……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咬牙且齿说罢,白发白眉之间,眸光微暗。“教出这等为祸人间的败类,你要是敢……一走了之,我定……卸你八块。”
…… ……
“阿嚏!”
白雷擦了擦带出的鼻涕,赶紧又摸了摸鼻子下的‘黑痣’。还好,这‘痣’的粘性够大,还没掉。
说道这次白雷的变装,真可说是‘亲爹’都认不出来得完美啊(自认为)!
虽然白雷给了自己极高的评价,可环顾四周,仍是忍不住地跨下双肩,无力地吹出一气。
只见梅镇内唯一的主道两旁,小营窸窣,成群结伴得中老青少各层女子围几团,偶有几句笑语蹦入白雷耳中。再观那两旁人群目光的焦点,没错,除了咱惊为天人的崇华首席大弟子白风,还能是谁?
白雷?自然被万千崇敬的视线自动虑化,被推去盲点的一角。
摆在白雷面前极其残酷的事实就是:跟在师兄屁股后面,即便咱不变装,不!是就算咱脖子上挂着‘连环杀人犯’的招牌,也没人稀罕看。
这真是种复杂的情绪,白雷居然为自己此刻的渺小和不起眼感到悲恸?其实也不复杂,说白了,这就是男人对男人的赤果果的羡慕,到妒忌,只是,不敢成‘恨’。
“在想什么?快跟上。”又是那不温不火,淡如清溪般的话语。
只听远处道旁,咚咚几声,似有女子因酷(躁)热难耐,不支倒地。
白雷一个哆嗦,赶紧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