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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琼将青囊里带的零食——主要是各种糖果和糕点——给依次贡献出来,发放给来就诊的居民。
一名左肩受伤的妇人收下给孩子的糖,剩下的那颗则推拒了,语气轻细:“我是大人,小仙君不必如此客气。”
陆琼仰着脸:“大人又如何,等我长大了,一样要每天吃糖!”
越知涯觉得陆琼还好已经成为了修士,不然长大后肯定得蛀牙。
妇人受伤并不严重,越知涯一抬手就给人把外伤给抹平,嘴里念叨的“诸患病疾苦,摄为清净风,令”完全是出于让流程尽量显得正规一点的考量,避免给褚冉扣除实践分的机会。
看见母亲伤势恢复,小孩子脸上先是露出了喜悦的神情,但很快又低落下来,陆琼摸了摸他的头,柔声:“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痛快,是想要玩具吗?”
小孩子嗫喏:“我想到了家里的地……”
妇人拉了下孩子的衣服,让他住嘴,自己连忙摇头:“并没甚么事,辛苦小仙君了。”
*
在知道王聪出现意外之后,王娘子整个人就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一言不发地坐在儿子的尸体旁边,犹如一截彻底失去生命力的木桩。
隔壁房间里,蒋巡正以任人宰割,咳,任凭友人使用清净术的姿势,宛如咸鱼一般平躺在榻上。
杨客信分析:“你之前失去戒备,应当并非本意。”
蒋巡叹了口气:“擅于蛊惑人心,果真是魔物的手段,要不是门派有人来援,今日怕是逃不过这劫。”
杨客信:“你可知道来的人是谁?”
蒋巡摇头:“刚刚收到灵府的御令,州府那边的灵官还在路上,幽天殿的巡查使者也还有近一日的功夫才能抵达。”顿了下,摸着下巴道,“你说这群年轻人里头会不会有哪位前辈大能的血脉后裔,所以一旦遇见危及生命的意外,就有人及时来援?”
杨客信琢磨了一会,提出质疑:“如果是血脉后裔的话,那没必要隐瞒吧?”
蒋巡:“呃,那有没有可能是外室子?”
“……”
杨客信看着老友,面无表情:“凭你的文学创作能力,放知文府里可惜了,真的。”
蒋巡还打算再往后接续一点情节,杨客信抬起手,作势要戳他的伤处——王聪在攻击蒋巡的时候,状态十分特殊,作为受害人,蒋巡伤口上留下的污秽之气没那么快被彻底拔除,所以迟迟无法痊愈。
“喂喂,你要对我的肚子做什么呢?”
杨客信张嘴又闭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挠头:“奇怪,总觉得你说的话也可以放在别的什么场景下,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倘若在话本上经验丰富的阳天殿主也在此地的话,就能立刻给他做出合理的解答——如果蒋巡换个性别,那杨客信在当前场景里的定位,就是“不但闹出人命而且要闹出人命”的标准渣男设置。
蒋巡与友人说话的同时,也在保持着对隔壁情况的注意,却听不见王娘子除了心跳和呼吸以外的任何动静。
房间安静的有如坟墓。
杨客信压低声音:“姓王的小伙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蒋巡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王聪挺机灵的,可惜一直到超过仰天坪的年龄限制都没能考上登仙试,然后变得自暴自弃起来,他家中没有背景,加上缺乏足够的金钱来源,所以无法拜入其它门派。”顿了下,又苦笑道,“王聪一直觉得是我耽搁了他,要不是小时候受到我的影响,把崇吾派当做唯一目标,他未必没有进入仙门的机会。王聪在拜师失败后,性子愈发阴沉起来,无踪盟找上了他,表示可以提供一些修炼的方法,条件是让王聪愿意替他们做事。”
这些内情一部分是通过法术从王聪身上得到的,一部分是蒋巡个人对此事在逻辑与情节上的猜测与补充。
杨客信叹息:“那孩子学得,可不像什么正经功法。”
*
傍晚。
由于清净术在治疗上的高效率,不到一个下午的功夫,安城居民的伤情就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快得连褚冉都觉得挺意外——作为队伍里的批马甲人士,越知涯
和井双灯决定尊重一下自己的表面身份,没有提及山长在过来的时候都顺手做了哪些默默无闻的小贡献。
褚冉:“待会你们记得写功课,别到处乱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等等,我不是说别乱跑了吗?”
因为偷溜的时候没及时补轻身术,所以慢了半拍被师兄拦住的新生表示,他们并没有在乱跑,完全是目标清晰路线明确的规律性移动。
安城之外。
“土御伏浑,令。”
魏弼卷起袖子,坐在田埂上,胼指成剑,对着被小怪物们霍霍的跟狂风过境似的田地施法,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时不时还会往秋梦刀的方向投去怀疑的一瞥。
秋梦刀懒洋洋道:“放轻松,土系术法真的不难,魏道友你又不是没在仰天坪里种过东西——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把修复土地的任务做失败了,情况也不至于比现在更惨。”
“……”
魏弼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在实践中深入学习土系法术,而是赶紧掌握一点能迅速把同窗锤进土里的战斗技能。
宁自书拍了拍魏弼的肩膀,让他暂时按耐住跟同窗就地切磋的美好愿景,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杂事上,小真人们根据五行法术熟练度的不同,分成了“将土地恢复成适宜耕种的平整状态”的万里良田始于足下派,“努力激发残余农作物生命力”的节约耕作派,“重新播种并尝试用法术揠苗助长”的谁知道能结出什么果实派,“前面那群不靠谱的家伙果然忘了浇水”的查缺补漏派,以及“虽然各类法术都不太稳定但以毒攻毒说不定能有奇效”的剑走偏锋派。
除了新生之外,从灾难中逐渐恢复过来的居民也加入了对田地的修复工作中,一个年龄最多不过五六岁的小男孩,胳膊上挎着竹篮,正在认真寻找泥土中的各类谷物种子,他的妹妹正拉着哥哥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越知涯看见陆琼把青囊中的糖果倒进了这对兄妹的小篮子里。
注意到友人的视线,陆琼又在青囊里找了找,末了摇摇头,仿佛一条被提前掏空了颊囊的屯食仓鼠:“我现在真的一颗糖也没有了。”
越知涯笑了下,在地上的杂草堆里扒拉了一会,拔起两棵草,把外面的草皮给剥掉,露出里面那一小截细细的白色根茎,塞进友人的嘴里。
陆琼的嘴巴一动一动,目光带着一丝意外的喜悦:“……是甜的?”
越知涯笑眯眯道:“白茅的根部可以摘来当做零食吃——这是我年轻,咳,小时候,朋友告诉我的。”
第55章
稻田如浪,风一吹便一波又一波地摇曳起来,散发着谷物特有的香气。
褚冉对着自己补了一个净世咒,拂去身上脸上的尘埃——多亏了门派服饰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过了高强度作业的可能性,他才能在种完田之后,依旧保持着衣冠楚楚的标准修士形象。
新生们的灵力相当有限,到了最后,基本就只能按照凡人的方式,靠体力进行劳作,或者依靠打坐来补充灵力。
陆琼盘膝而坐,向同窗笑道:“这里的灵气没想象的那么稀薄,恢复起来很快。”
越知涯点头,在肢体语言上表示对君洞明所作贡献的肯定。
秋梦刀露出思索的神色,压低声音道:“通常来说,修士的战斗会引起一定范围内的灵力的紊乱,但安城这里的灵力却显得平和,而且容易吸纳,所以我有个猜测——刚刚来此解决意外情况的真人,如若不是崇吾中人,也可能来自北洲。”
八卦引起了所有声音传播范围内的同窗的好奇心。
秋梦刀:“据说青帝刚来北洲那会子,别说瑶华有度,北洲连一个像样的修真门派都没有,就是因为此地的灵力狂暴紊乱,环境过于贫瘠的缘故,青帝利用北洲特殊的环境磨练自身,从中悟出了‘向死而生’的法门,彻底将北洲改善成了适宜修士居住的桃源仙乡。”
听众里唯一知晓越知涯身份的人没拉下向前辈表达敬佩之情的合理机会,越知涯看着井双灯发自肺腑的景仰,觉得对方的确不愧是《归真诀》的修炼者——怎么说阳天殿主也算是近距离接触过了历史人物,回顾往事的时候,应该充分考虑到个人滤镜所造成的偏差……
干完活的宁自书彻底放弃了大家公子的形象,刚打算往地上一摊,就被魏弼抓住了胳膊,愣是没坐下去。
魏弼提醒:“你的位置上有一只田蛙。”
这只田蛙绝对是族群里的后进份子,此刻抬着脑袋,一脸无辜。宁自书目测了一下田蛙的所在位置,真要直接坐下去,虽然绝对破不了防,但考虑精神影响的话,也是一场令人难忘的互相伤害……
心生感激的宁自书还没来得及向同窗的友善举动表示谢意,就看见魏弼长臂一探,把田蛙给捉了起来。
魏弼:“今天晚饭的材料。”
宁自书的内心在“卧槽晚上有吃的”和“累死了还是让我饿着吧”之间天人交战了一会,最后终结于魏弼临走前“今天还是越道友掌勺”的额外提醒。
天地和句曲之山的外围是连在一块的,褚冉和几位师弟师妹一块去了林子里,打算碰碰运气,而越知涯面前,已经堆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容器,要不是边上还摆着各种食材,比起做饭,倒更像是售卖陶器的摊贩。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拒霜诀》指定使用修士,秋梦刀的灵力尚不足以令所有被小怪物们毁坏的田地都恢复原状,有一些作物还是在收获期到来前就离开了生长的土地,大部分都是百茎穟,小真人们将其中还具有售卖价值的给翻捡收拢,还给田地的主人,或是在意外中受损的居民,剩下的也收了起来,为今天的晚餐添砖加瓦。
越知涯把还没成熟的百茎穟上的麦粒给挑了出来,除去外壳,在清水中浸泡。
林尤锦再次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借来的菜刀。
越知涯把洗好的葵菜切去底部较老的部分,又把娑罗与艾叶切碎备用,然后屈指一点,空中便凝结出了一大团一大团的清水,赤色的火焰瞬间腾起,须臾间便将水团煮沸,腾腾的水汽散逸如云雾。
一个旁观的本地小孩发出惊叹:“好厉害,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吗?”
越知涯想了想,真诚道:“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最好不要因
此形成固定思维。”
毕竟按照仙门惯常情况来说,五行基础法咒的主要用途,并不会体现在做饭上。
越知涯控制着水团不下落,用风卷起手边的葵菜堆,陆续送入水团中,在空中滚了几滚,然后依次加入艾叶,娑罗与盐巴调味,接着做了一个下按的姿势,已经染上碧色的水团立时如帘垂降,在落地之前,分成一缕又一缕的水流,装入不同的器皿当中。
在杨褚两位师兄都不在场的情况下,越知涯先给身边的阳天殿主盛了一勺,后者为了保持人设,先吹散了热气,然后一口喝完,接着不孚众望地给出了评价:“因为煮的时间比较短,所以保持了葵菜甘滑的口感,嫩且新鲜。”
——艾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