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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但他看不清,那东西太小了,而且很古怪,似乎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然后其他人开始行动,他们缓缓从制服里拿出各个不同的通讯设备,张骆驼很好奇,他熟悉里面的一些东西,他曾经在千辉市场和贫民窟看到过:那些古董店里有收藏这些怀旧的东西,但大多数他听都没听说过,科技发展太快。
他们的动作再次在一阵行动后终止,盘子沉入了手术台。沉默像是一种嗡嗡的噪音骚扰这个房间。每个人面面相觑,然后望向显示屏,等待下一个命令。
“第三。”女声发觉他们的动作已经完成,再次开始下命令,她的声音冷漠而沙哑,“喝下麻醉剂,躺在手术台上。在上飞船之前,你们要动一个手术,把你们在地球可能感染的病菌和细菌清理干净,避免对火星的生态造成破坏。”
白色盘子再次升了上来,发出吱呀的声音,但它那上面不再空无一物。十个玻璃瓶躺在上面,每一杯里面都装满了无色的饮料。
这一次这群人没有立刻行动,他们左右互看了一眼,不知所措地端起了杯子,但是没有喝下去,而是窃窃私语。
“手术会不会很痛苦?”其中一个人说,他迷茫地朝上空看去,望向蓝色的显示屏,她在等待他们动作。
另一个人赞同了:“我也有点怕——之前还问过范柳,但他没回答我。”
张骆驼眨了眨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意外的一幕。范柳。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女声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像是一层薄薄的钢铁,没有任何感情,有些意想不到的圆滑:“只是一个手术而已。”
蓝色显示屏下的人们沉默了,他们互相看了几眼,其中包括那个橘色头发的女孩,他们沉重的呼吸盖住了女声的回响。
“这是为了回到火星的家园,也是为了火星的家园。”女声再次响了起来,似乎为了打断他们的思考。她强调道。
“家园”,她着重发音了这个词。
这个词像是触动了房间里的人。他们再次看向了对方,但这次不是迟疑的,而是询问的。
其中一个人深呼吸一口气,他说:“你说得对,为了回家,一切都值得。”他拿起玻璃杯,喝下去那无色饮料,每个人都看着他。接着他的情绪很快感染开来,每个人都点点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他们深呼吸一口气,放下了饮料。
“现在躺在手术台上。”女声满意地说,她见证了这一幕,那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
那些人将手放在纯白色布料覆盖的手术台上,遵从了命令。张骆驼注意到第五个床位旁的人,那个女孩,橘色头发的女孩,她橘色的头发覆盖在手术台上,看起来像洒在蓝色游泳池里的光束。她深呼吸一口气,也躺了下来。
她似乎有点紧张,她的眼睛对着天花板,一眨不眨,使劲地盯着手术台上方。
女声再次响起:“闭上眼睛,自动化手术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手术台上,十个人,他们齐齐闭上眼睛,包括那个女孩。但她的手在抖,一直在颤抖,她伸出左手,试图抓紧身下的蓝色被单,抑制住自己的颤抖,张骆驼看了出来,她很紧张,非常紧张,尽管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的。”女声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再次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她的声音不再威慑十足,而变得温柔无比,甚至有些虚空,像一层轻柔的珍珠薄膜,也许是为了安抚。
“睡吧,一觉以后,手术会把你们在这城市沾染的细菌清理干净,你们将回被带上飞船,回到火星,家人一直在思念你们。”她强调道。
接着,她的声音变得非常轻柔,甚至圣洁,像是一个机器突然成为了人:“睡吧……睡吧……”
那如梦似幻的声音似乎安抚了女孩。简陋的手术台上,她深呼吸一口气,原本紧抓床单的手渐渐松开,重新恢复平稳的状态,她被那女声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女声说服了,或者说是被麻醉剂的药效。那药效和女声让他们决定正式深潜下去,进入梦乡。手术台不再异常,而是变成了听他们夜晚的床单,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房间变得平静无比,不再有任何说话流传而过,只有女声余音绕梁。
“火星……”她的词汇温柔而美丽,“那些卫星……你们将经过十个小时的旅程,尽管有些困难……”晶体般透明,充满母性。
“火星……卫星……家人。”她不断重复这些词汇。
妈妈。橘发女孩做了个口型。张骆驼听到她轻轻地念出这个词,一瞬间,又了无声息。
她的表情舒展开来,橘色的长发布满在她身边,像是闪耀的太阳。她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规整。她渐渐沉入睡眠之中。
“火星……卫星……家人……”这些词不断重复。手术台边的心电图显躺着的人的心跳频率,跳动、跳动。那些数字最开始各不相同,紊乱无比,但渐渐它们以各种各样的形式稳定下来,绿色的数字线变得像一副规整的画。
他们全部睡着了。
“家人。”女声再次念了这个词语。
接着,她突然停了下来。
手术台床顶的红灯亮起来,它一闪一闪,仿佛一个终极提醒。
“麻醉完毕,全自动化手术可开始。”女声再次响起,奇怪的是,她听起来不再柔和,而是咄咄逼人,犹如冰冷的机械。
那声音在上空盘旋,一遍、两遍、三遍。她连续重复了三遍。
卡啦。第三遍时,十台手术台灯忽然绽开,发出剧烈摇晃的声音。
张骆驼起先没明白那是什么声音,模糊的画面让他没法看清楚画面里的东西。直到手术台上左右两边的支架开始剧烈地蠕动,张骆驼这才明白过来,那是金属的声音。那支架是按照人类的手所仿造的,双手在空中伸展,闪闪发光。它自如地挪动着,无数尖锐的微型针头从这银色的仿造手掌中冒出来,在空中整齐划一地摆动,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两双机械手一左一右地停在人的后脑勺处,然后忽然停住了。一秒、两秒、三秒。这个画面静止了。呼吸声,针头的颤动声,灯光的滋滋声。那些男女在繁杂的声音中熟练地睡着,药效已进入他们的四肢深处。银色手掌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呼吸,像是在等待什么。
静止。
静止。
“开始。”女声冷酷地命令道。
命令从麦克风里下达。一秒以内,机械立马得到命令。哗啦。那银色双手再次挪动起来,这次它不再犹豫,心中已有了方向,停在了离头皮不足一厘米的地方,那手掌里的针头只差一点就刺入脑袋。然后它轻轻地发出“哔”声,数百个针头全部一颤,它们渐渐变长,从那机械手掌中冒出来,像是长长的银色草叶。
半厘米、三分之一厘米,那些针尖闪闪发光,离那皮肤上的毛孔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其中一根针停在仅有万分之一毫米处,马上就要穿进去。它停在那里三秒,仿佛在试探位置,或者进行最后的反思。但马上地,它不再犹豫,率先登陆,深深潜入人类的头皮。
呼吸。呼吸。那些人仍在沉睡,他们的呼吸像平时一样平稳,没有痛苦、呐喊。接下来是无数根针跟随着第一根针潜入。它们在第一根的指路下紧随其后。吱。吱。一根针接一根针。它们整齐划一地,一根根细细刺入每个人的头皮。
接下来的画面像是个残忍的梦。
那些针是空心的,随着它们挤入头皮,白色的液体像是灵魂源源不断地从空心的针中跳跃而出。
接着那银色的机械左手随之一变,五根拇指微微一动,在“哐啷”声中,分别变形成手术刀、剪子、钳子、扳手和一根银色金属吸管。它们一一在那额头上派上用场。那些手术刀像是开垦城市,齐刷刷地在十几个人头上整齐动作,为额头制造出一个缺口。
张骆驼不忍心看下去,他轻轻闭上眼睛。
那额头的缺口像是一个黑色管道,钳子深入那管道,仿佛面对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机械物,从那些微神经构成的脑袋里平静地取出一个东西,那东西是蓝色的,看起来闪闪发光,是个规整的方形体,中间有颗白点,像个骰子。
钳子将那东西钳到一旁的手术盒,拿东西还带着血迹,在手术盒里闪闪发光。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机器手开始齐刷刷地对十个人已经裂开的皮肤缝线,用清水和抹布为他们擦洗面部。
一分钟后,那些男女紧闭着双眼,面色平静。他们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差别,除开额头多出一根长长的缝线。
他们身旁的手术盒里都有颗蓝色的骰子,其中一面有颗白点。它带着血迹,在手术盒里闪闪发光。
机器手缩回到手术台的两侧,再次变成了一个支架。
房间恢复平静,那些人躺在蓝色床单上一动不动,面色非常平静。他们一旁的心电图一闪一闪。
张骆驼呆滞地看着那些心电图,他的手心都是汗水。那画面在他眼中胡乱飞舞,像是没有意义。
他混乱地看着心电图。
心电图是一根直线。
寂静像死亡一般。
画面再次颤动,有个方形的东西走进明亮的画面里。张骆驼眯起眼睛,勉强认了出来:那是一个机器人,方块形状的,脚下踩着四个滑轮。它飞到手术台旁边,脚下发出滑轮转动的声音。
吱。吱。它打破了平静。它一直朝房间内侧滑下去,穿过那些已经静止的心电图,像是毫不在意。
橘色头发的女孩、男人、女人,每走过一个人,它头顶的LED都会闪过绿色,发出一阵悦耳的音乐片段。
他走到最后一个人那里。
绿色的LED灯再次亮了起来。零碎的悦耳音乐片段组成了一支长长的歌,机器人静静地等待那歌曲放完。
它滑到在最后一个手术台旁,静静地看着那没有呼吸的男人。
“确认已全部销毁。”它发出声音,冷酷无情,“将用全自动飞船运往墓园D…0区。”
手术台再次动起来。床的一端渐渐开始倾斜攀升,倾斜了四十几度左右才停下。十具心电图为静止的躯壳顺从地尊重地球引力,从蓝色床单上滚下,直到停在冰冷的地上。他们没有任何反抗,因为胸膛里已经没有呼吸。橘色头发的女孩脸色苍白,但她的神情柔和的像刚刚睡着,方块形状的机器人停靠在她旁边,胸口伸出一只银色的机器手。那机器手拉住她的左手,拖动她前行。
她在地板上被动向前,那鲜活而苍白的皮肤在闪闪的灯光下渐渐暗淡,但残留在皮肤上的表示幸福的微笑仍然固执地留存。
她的身体被拖出房间,一点点地离开了画面,直到最后看不见了。
机器又回到这个房间。然后是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他们被拖出去,画面消失,滋滋的电流始终停靠在左右,像是忠实的观众。
直到房间空空如也,只有机器在房间里迷茫地转悠。
“任务完成。”它的胸口那只机器手发出命令声。
它也离开了画面。
明亮的画面抖动起来,一次比一次剧烈。
忽然地,画面一黑,三秒钟后,一阵风声呼啸而过,光线再次隐隐透了进来。一个巨大的底盘出现在画面里,接着是机翼,它们离画面越来越远,一架失事的飞船被一架救助飞船拖走。
南坪的全息影像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灰色天空、无尽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