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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灿烂。
“文兄慧眼,是小妖愚钝了。”许青眨巴着那双比之前还要朦若水雾的美目,非常诚恳,“还请文兄弟不要拆穿我的好。我报完恩,也就回去了。”
声音那叫一个软啊!
和刚才那股冷淡风完全两样啊!
你这条蛇啊!
怎么说变就变的啊!
但是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琢磨着报恩。这蛇是不是一根筋啊。
“他当真是你救命恩人?”
许青点点头。
我警告道:“他可能对你不安好心哦。”
许青泰然自若:“我信好人居多。”
“……你可能会后悔。”
他头一昂:“我不怕。”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结果那边半天没有声音。
别是戏演过头吧。许青操着心偷偷看了一眼。这年纪轻轻的小少爷天生眼中带笑,不说话时如沐春风,说话时热情三分。就算此刻皱着脸像只苦瓜,那也是一只变了种的似笑非笑的瓜。
“那你把报酬先付了吧。”
我说。
许青:“……”
一腔蛇心向东流。
他眸色霎时更淡了:“好,你要什么?”
此刻月亮也从云里钻了出来,四周并未那般毛毛的令人恐怖。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许青没听明白,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
许青笑了,他宽袖一甩,带起气浪一阵,连我都察觉到了风云涌动。纵吏端丽,眉宇间也尽显嚣纵之色,语气甚而带了几丝狂意:“这天下间,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有何说不得。大声便是。”
他一个劲的鼓励我,那我就说了。
“内丹。”我腆着脸,对着手指,真心有些不好意思。“取你内丹一用。”
“……”
然后我就见着对面的人清雅中带着豪放的笑容有些僵硬。
要我读来,大概就是“什么玩意儿”这五个大字吧。但因为好看的人总不是那么粗鲁的。所以他就算是震惊,也震惊地很我见犹怜。
我点点头,一脸严肃:“你没有听错。”
我就是要掏你心窝子。
方才说世人坏人居多的是我,提醒他不要被人所骗的也是我。现下张口就问他借小命一用的人,还是我。他大概是真的有些震惊,所以本该能言善辩,此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我觉得我确实也挺过份的。识相地没说话。
幸好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会还的。”
我急急忙忙补充。
他这才缓和了一些脸色。随及问:“你一个凡人,取妖类内丹做什么?”须知这与杀生无异,不论天上地下,均乃大忌。
这真不是我故意。我活了小十八年,也就碰着这么一条能变成人形还这么会吃的蛇。他修为高,想来内丹必然大有用处。我只借他气息一用,坏不了他多少修为。只是,确实也不会有人愿意将身家性命系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不愿意,我是能理解的。
许公子蹙着眉头,额间那点水墨活泛起来,光华流转。比他原先脑袋上那颗蛋大一样的明珠还要流光溢彩。让人特别想伸手摸一摸。
“你可知,内丹离体,妖……我是不成的。”
我说是。
许青看了我一眼:“你一定要?”
确实不大成。但非必须不可。我再想别的办法。大约是见我为难,许公子忽然勾唇一笑,倏忽一下凑上前来:“你若只取气息一用,其实还有个办法。”
“勉强替你应个急。”
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觉眼前一花,暗色中莹莹两个光点忽地近了过来。
一股温凉地气息渡到我口中,顺着经脉沿淌了下去,汇聚到丹田一点,特别乖顺地伏在那里不动了。
月亮从云里爬了出来又爬了回去又爬了出来。
光影变幻,我觉着它应该爬了很多遍。
“感觉如何?”
“……嘴有些凉。”
许青低低笑出声来,因夜色浓重我看不大清他容颜如何,但印在脑中的总归是如山如水格外好看的。“我是蛇么。当然会凉一些。”
我赧然地哦了一声,怪不好意思的。
“够吗?”
“够是够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
我连忙松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对方的手。
啧,贼手————干得好。
许青促狭道:“这便行了罢。你若急用,便先用着。若确须我内丹一使。待我事毕,你唤我一声,我便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我摸着鼻子,含糊道:“可以是可以。”
许青听这言外之意,竟似是有不满足,心下有些诧异。他是观此人眉清气正,才难得心生善意。可竟然是如此贪得无厌的人么?
“可我主要是想给我大哥用。”
我尚有些羞涩,眼神亮晶晶,在挨揍的边缘试探:“要不,你亲亲我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景昌兄,也很皮呢。
第10章 青蛇船说(十)
我能活着回来没有被打断腿,一定是因为看在往日那些烧饼的情份上。
许青送我到了城门口,便不再愿意进来。我本来担心他是不是难舍旧情,趁我走了,再跑到纪凤来那草屋中与他重诉旧情。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谁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干柴烈火不可言说的事。
蛇精给了我一个和善的眼神:“你觉得可能么?”
……不敢有可能。
“但你为何,非要与他纠缠?”
一句话中,语气转折,但凡有一丝不同,语义就完全变了。
文先生这堂课,重因落在‘他’字上。
总不是真因为纪凤来拎过你的小尾巴……他拖得动吗?
许青摇摇头:“不论你以为如何。我确实欠他的。”
我皱着眉头:“不能说?”
他肯定道:“不能说。”
是他一个人的事。
好罢。人总归会有许多秘密的。蛇也是一样。
我想到自己,也不曾对人赤诚以待,确实没有资格对别人有所要求。说这些话的时候,许青微微拢着袖子,两道须须还在额边飘着,眸光浅得几乎看不见,瞧着或许有些骇人,可看在我眼里,却忽然觉得他格外文弱起来。
我揣着手,走了两步,回头见许公子仍旧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尤不死心,又退回去,扭捏道:“要不,住我家?”
许青定定看了我半晌,突地笑出来。
“不必了。文兄弟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这话说的,仿佛我之前的小心思都被他看透了一样。
他朝我摆摆手:“快走吧。你家中要等急了。”
我一步三挪,过了个拐弯,见许青已不在原地,这才死心离开。
那股乖顺的气息很听话地呆在我的体内,我瞧着左右无人,偷偷将它吐出来,白蒙蒙的,尝上一口,温凉温凉,和它主人的滋味一个样。
纵使效用不如蛇妖内丹大,聊胜于无。
“乖。呆在本君体内,委屈不了你。”
我将它又吞了回去,哼着小调,心情颇好。等张老伯将塑成的泥偶交与我,我便拿这生灵之气养着它。一桩心事也算是了了。
月上中天,已是半夜。家里人肯定已经睡下。
我托文一给我打的掩护,让他给我留个后门,以三声猫叫为号。此刻我绕到后街,推推后门竟有松动,心下一喜。好个文一小子,少爷平时没白疼你。后门开着,连暗号也省了。我推开条缝,猫着腰钻进去……
几条板凳横在那里。
“……”
“……”
哈,眼前的靴子熟悉到令人想马上失忆呢!
我咽了口唾沫。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在我脑门上。
“走啊。怎么不走了?”
我瞬间将背挺直,脆生生道:“大哥!”尽量显得很无辜可爱。
文一站在一边,捂上了脸。大概是觉得伤眼睛。
刚开始的时候他候在门口,其实没有被文武昀发现。一般到了晚上,家里人是不大会互相找的,尤其是大少爷这种自律到极致的人。可谁知道今天文武昀心血来潮,令人捧了两缎布,说要送给二少爷做衣裳。
往常也不见大少爷这般讲究啊。
只有我明白,因为我白日里,哄骗我大哥说让他不要穿绿油油的衣裳。他是个极其严谨某些地方又很在意的人。他不穿绿油油的衣裳,就不欲让我也穿。
……自己挖的坑。
心里有点苦。
灯火忽地一下亮了起来,我数了数,左八右八,共一十六盏灯笼。大哥向来节俭。为了我竟然愿意亮一十六盏灯笼!简直令人感动!感动到心情复杂。
红映映的灯火中,文武昀拥了件银丝镶边的披风,神色冷淡,眉目刚硬。
他右边放了一本书,左边搁了一盏茶,身后有人在给他打着扇。对比我孤身一人站在门口听训,简直对比鲜明。
“不会走了?”他说,“我教你。侧着走。挨着墙边,不容易叫人发觉。”
我看他声音平淡,似乎不大严厉。一时轻浮嘴贱:“大哥果然熟练。”
文武昀翻书的手一顿。
“……”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将书随手一丢,声音十分清脆。
然后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把东西拿上来。”
武德章说了声是,不多时有人捧了几个熟悉的木漆盒过来。我定睛一看,脸色大变:“大哥!”文一脸色也变了。他也认得这几个盒子。
我往日取卦所得皆在此处。不必打开我都认识里面有些什么。
一粒陈年旧米,一滴无根清水,一条心血织就的红线,一滴慈母指尖血。物件看着轻巧,取来却极其不易。米是年过半百的人自少时逃荒以来随身携带珍藏至今的,指尖血是慈母在佛前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方取得的。普天之大,上哪儿再去找这些至灵至性之物。
文武昀见我脸色真变了,便令人停下了动作。
武德章低眉顺眼站在一边。
“父母之命,难以违抗。我不欲叫你勉强,是以你在家折腾这些,虽有长兄应作父教,我也不加管束。但你近来越发胡来。”他将盒子取在手中把玩,平淡道,“你往日都交了些什么朋友。今日又去了哪里。”
我眼睛始终盯着那只落在他手间的木漆盒,闻言分出一丝心神给文一。文一拼命摇头。文武昀道:“你不必看他。我文家人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出卖你。”只是文家家大业大,要查一个人的去向,还是很简单的事。
我是有苦难言。
这个中曲折,与他实话交待吗?
武曲星君的泥塑还未养成,我若随口全盘托出,被人当成疯子事小,坏了武曲星的命数是大。天机就含在我的口中,我却只能闭紧嘴巴。
文家大少爷此人,性情至刚,若说他有时心肠冷似铁,也是铁打的实话的。他说要摔,我就信他真能做出此事来。可这盒子,谁都能摔,偏他不行。
眼见他面无表情,举起盒来……
我急中生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道:“这,这是我心上人的东西。”
文武昀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我一颗心也悬在了半空。
但总算没有辜负这指缝里漏出来的机会,忙不迭道:“弟弟向来顽劣,此物原只是取着玩。不想前几日撞见心上人,就想着将东西搜罗起来讨好于他。大哥,你可千万放过我。”
也放过你自己。我暗暗道。
文武昀蹙起了眉头:“心上人?”
我硬着头皮,只能说是。
他慢慢道:“我记着,父亲说你弱冠之前,不该亲近女色。你忘了么。”
我头皮更硬了,僵着笑脸:“不是女色。”
文武昀定定看着我。
我忍着刺骨的凉意,硬是坚强地从嘴里吐出了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