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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买卖划不来。
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对焦躁不安的老太太嘟囔了句:“别吵,我那房子太破了,来这里住几天,我会走的。”
“可……你们做天师的,不是以抓鬼为己任吗?”
老太太冷静了,但依旧执拗,执拗而又热心。
热心的就像个居委会大妈。
赵九章睁开眼,挑眉看着“居委会大妈”,问道:“你说的天师,是穿着八卦道袍,手里拿着七星宝剑那种?”
“对对,就是那个样子。”
这时,老太太有意无意的感受着赵九章的气息,但这个天师现在,竟然连一点独属于天师的那一丝灵气都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明明刚才他一进门的时候,自己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赵九章没有发现老太太的异常,他只是不耐烦的在解释刚才的问题:“穿着八卦道袍,手里拿着七星宝剑的,那是香港电影,现在不流行那个了。”
老太太:“……”
老太太很生气。
她不是因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生气,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为一只鬼,不应该跟人这么心平气和的聊天。
最起码不应该像她还活着的时候那样,搬着小板凳去大门口然后跟其他老太太闲聊的那种聊天。
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恶鬼,跟天师心平气和的聊聊天,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
赵九章实在太累了,昨晚他寝室一男人磨牙,他没睡好,所以他身体一沾沙发,很快又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的时候,赵九章起来上厕所。
忽然,他发现老太太正坐在桌子边上,正在绣鞋底。
桌子是老式的桌子,是那种四方的木头大桌,老太太手里的鞋底已经绣好了,她嘴里絮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冬天要到了,臣子他要是冷可怎么办?”
她想到了什么,猛烈的摇头:“不行!不行不行!!臣子会冷的!臣子会冷的!”
她嘴里一直重复着“臣子会冷的”这么一句话,而且头摇的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听到赵九章耳朵里,完全是鬼哭狼嚎,带着尖锐的独属于鬼魂的,鬼哭狼嚎。
赵九章摇了摇头,走到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对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的绣着自己的鞋底。
老太太一手里拿着剪刀,一手里拿着鞋底,依旧在重复着那句话。
臣子会冷的!
臣子,会冷的!
就算是她对儿子有天大的怨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担心儿子,冬天,会不会冷。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还放不下吗?你该走了。”赵九章盯着她,陈述事实。
老太太听了赵九章的话,愣了会儿,忽然就哭了起来。
这哭声让赵九章很触动,因为他明显感觉周遭的空气更冷了。
就像身在一个大冷库里,空气凝结,人很容易就被冻成冰棍。
但赵九章却并不想劝老太太什么。
他觉得没有劝她的必要。
她哭的很伤心,很伤心,伤心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受了委屈的难过样儿。
老太太说:“那天,我们一家四口,回老家上坟。”
赵九章侧耳,表示自己在听,虽然这个故事,他早就猜测到了一二。
毕竟新闻上都有报道,想不知道也难。
一场车祸,除了司机,其他人,全没了。司机失去家人,痛不欲生,精神从此就不好了。
也就是说,他们全家,除了他,其实都死了。
第3章 爱卿
“臣子他在城里,开了公司,也出息。”
老太太开始陷入回忆,脸上挂着笑。
这是对儿子欣慰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笑。
显然对儿子的记忆,并非全是怨愤,她是真的为了儿子骄傲的。
“那天,乡亲们都劝他酒,我说让他别喝,可是他,可是他就是不听劝,如果他听了劝,就不会出那事儿,你说是不是?”
赵九章静静的听着,点头说是,期间他不受控制的看了眼老太太的断腿。
脑海里想象着,那天一定是一起很严重的车祸。
但同时,他抬头的时候,也看到老太太头顶的黑气,正在渐渐汇聚到头顶。
而老太太的脸,也愈发的狰狞恐怖。
这次,她终于更像个鬼了。
却又有些可悲。
赵九章从口袋里捏出了一枚古铜钱,上面并没有刻上某某通宝,也没有撒荧光粉,但铜钱却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闪闪发光。
赵九章想,只要老太太扑上来,他就直接送她下去。
就算自己没把握,也要拼命送她下去。
“可我不怪他,他是我的儿子,我是他的妈。”
老太太说到这儿,老泪纵横。
她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把儿子送出了大山,考上了大学,开了公司,光耀门楣,这个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来着。
她就算变成了鬼,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赵九章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老太太很可怜,很像个给人当妈的,很有当妈的样儿。
他说:“你走吧,天命自有天命管,你儿子的事自有因果循环……”
赵九章没把‘报应’两个字说出来,毕竟在妈面前说儿子遭报应不太好。
“但我能做的,也就是跟下面沟通一下,然后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老太太又呜呜呜的哭起来。
她认命了。
认命了,想开了,也就舍得走了。
赵九章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做法。
在口中咒语催动的时候,他身体里忽然发出一道晶莹的白光,白光忽然转成金色,照的满屋子都亮起来。
“循天受命,引渡彼魂。生亦有时,死亦有时。”
随着口诀的声音,他手中的那枚铜钱,忽然一个变成十九个,串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剑也闪着亮光,在赵九章手中舞动着。
“急急如律令。”
一瞬间,亮光全部汇总,向老太太的方向渡去。
老太太的身体在金光中慢慢变得透明,最后逐渐消失。
最后,整间屋子又陷入了黑暗和静谧当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赵九章终于如愿以偿的去了洗手间,然后解开了裤子拉链。
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赵九章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对于老太太,他还是挺害怕的。
他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人的身体里只带了三成功力,他真的不敢保证能把老太太送走。
但幸好,老太太自己想通了。
她想通了就好,省的自己麻烦。
但赵九章很快又心情不好了,如果借着抓鬼的名义在这个大房子里,自己至少,能免费待上个十来天。
可十来天之后还要走。
但幸好,这次佣金对方给的挺多,足足有两万块,够赵九章生活一段日子了。
赵九章的原话其实还是很坦诚的,他对王臣说:“你最多能给多少?”
然后对方直接给开了两万。
这大概就是土豪了吧。
赵九章拿了钱回了住的地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了所有的东西搬到了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他要先搬走,然后慢慢找个便宜又清净的房子。
“电梯上二搂2016房间。”
前台小姐笑容美丽大方又迷人,赵九章依旧面无表情,拿了房卡就拎着行礼上楼。
幸好他把没用的东西全扔了,能带走的东西也不多,一个蛇皮袋就够了。
人还没走到电梯口,快捷酒店的门前忽然开过来一辆拉风的黑色SUV。
玻璃门被车上下来的两个西装男子推开,很像黑社会老大手下的小弟。
那么正主,自然肯定在后面了。
赵九章往门外看,就看着从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男人戴着墨镜吊儿郎当的走进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强烈的熟悉感让赵九章寸步难行,即使电梯已经下来了。
男人西装笔挺,蛇纹领带让他看起来有些狂放不羁,他将墨镜摘掉,桃花眼笑意盈盈。
一如,当年。
赵九章觉得自己脑子开始发懵。
这人……
这人,怎么会?
也跟过来了?
男人已经走到他跟前,笑着说:“爱卿,朕好想你啊。”
赵九章:“……”
**
赵九章斜躺在2016单人间的床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房源。
荷县其实算个很不错的地儿,附近还有个山,倒是经常有人在节假日的时候从城里来爬山,但整体而言,平时还是很清净的。
所以赵九章决定了,在哪儿不是住,那就在荷县住下吧。
“那个,爱卿啊。”站在窗前的男人有点紧张,他甚至说话的时候搓了下收,跟刚才对着前台小姑娘抛媚眼的贵公子形象截然相反。
“朕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对朕这态度啊。”他说的很委屈,然后撅了下嘴。
赵九章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晃:“忙呢,别打岔。”
苏祯:“……。”
爱卿来了二十一世纪脾气依旧这么大,不愧是朕的爱卿。
赵九章对着手机足足看了有一个小时,但他一个合适的房子都没找到,他不介意住的偏一点,反正他这活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一年,也不用在乎地理位置。
可关键是,荷县的房儿,大多数都一租租一整套,而一整套下来百十来平,他一个人住那么大地儿也不合适。
“爱卿,你干啥呢?”苏祯看赵九章闷闷不乐,问道。
赵九章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苏祯身上来,这人跟从前比起来,脸上模样倒是没变多少,唯一不同的是,之前这人是个皇帝,身上带着九五之尊的天子之气,百邪不侵。
现在么,赵九章打量着苏祯,现在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相反。
倒反而很招邪祟。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你身上,不一样了?”赵九章冷漠的看着苏祯,问道。
“爱卿是觉得朕更英俊更帅气了么,朕也是这样觉得的呢。”苏祯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双手捧花的样子。
赵九章:“……大越亡了。”
第4章 尸体
对的,两千年前的大越国早就亡了,他开口闭口的“朕”,已经不合适了。
再说,昔日杀伐果断的皇帝对他这么卖萌,他有点受不了。
苏祯又说:“嘤嘤嘤。”
赵九章:“……”
“好了不跟你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一片新调过来的冥差,苏祯。负责本市亡者的一切接待事宜。”
苏祯说完了不忘笑着补充说:“爱卿,你死了,也是归我管的哦。”
赵九章:“……”
“今早我第一天上任,然后就有个女人来我这里哭,说是一个天师送她过来的,然后还给了我一枚铜钱,我一看铜钱,就知道是你来了。”
苏祯从怀里拿出一枚铜钱,平摊在手掌心上,脸上得意之色很明显。
赵九章点了下头,这才反应过来,昔日的君王如今已经成了一名鬼差。
可又一想,不对啊,他曾经为苏祯推演过命数,他不应该是鬼差的。
“你还没告诉朕,哦不,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苏祯又开始嘤嘤嘤。
赵九章只觉得脸上鸡皮疙瘩都要下来了,忍住心底的恶寒:“赵城,但他没有家人,你依旧可以叫我原来的名字。”
“那我以后继续喊你九章,九章其实挺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