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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去了律师那里登记。奶奶一死,你们就把我送走,你们不管我,不管我妈,我出名了,你们来找我,叫我要低调,还让我妈给我打电话,和我哭,求我,你们威胁我,打压我,不让我在澳门开店,限制买手网站上我的设计。”他弯腰捡起相机,鼻子里出气,洋洋得意,“我现在还不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你们的东西,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要,这个戒指本来就是奶奶打算给我的,老头子一直想要……奶奶一死,我那时候还小,被你们送回江西,戒指被他据为已有这么多年,现在你们还想继续霸占,门都没有!”
林望月抓着相机,垂着手站着,他背着光,周身紧紧围绕着一圈黑色的轮廓线。他道:“你想把戒指要回去,那就找律师,那就告我,八卦报纸不是最爱这种故事吗?哦,忘记了,八卦报纸你们都有入股,那网民肯定喜欢挖掘这种揭下富人完美精致面具的剧情。”
大房太太笑了,怪阴森的:“打官司?你先把自己身上的名誉官司,版权归属官司打打清楚再说吧。”她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于戎,阴阳怪气地说,“你最好也和这个导演把版权归属搞搞清楚,再贴心的人也逃不过利益的诱惑。”
林望月也笑:“大太太日理万机,公司里,家里,那么多烂摊子要收拾,还有时间关心我的感情生活,我的死活?”他的笑容变深,声线绷直了,缺乏起伏地说着:“你放心,我说了,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就算饿死,渴死,我也绝不会要。”
大房太太一手握着手包,往里走了几步,说:“你写下来。”
她看着书桌上的纸和笔。林望月的表情忽然一变,似是有所触动,但很快就换上自嘲的笑脸,在书桌前坐下了。于戎自觉尴尬,说了句:“我去吃点东西……”趁没人阻拦赶紧开溜。
他去了一楼的酒廊,随便要了杯冰柠檬水坐着,这屁股还没坐热,一个熟人由远及近,笑容满面地坐到了他对面。于戎也堆起笑容,热络地和对方打招呼:“豪哥,这么巧,你也在澳门?”
豪哥的打扮依旧入时,今天打理了个油光光的背头,他咂吧着嘴巴,说道:“澳门那个什么国际电影节的,找我审片,安排住在这里,没有赌场,清静一点。”
他笑笑地和于戎套近乎:“没想到会碰到老熟人,上次看到你,其实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的,你妈妈走之后,我一直蛮担心你的。”
于戎点着头听他说话,接下来一句豪哥就问:“欸,那个林望月,你帮(和)他熟悉的吧?”
于戎喝水,扯扯嘴角:“还可以吧……”
他往酒廊外看,眼神掠过了豪哥,豪哥一笑,换坐到了于戎边上,胳膊贴着他的胳膊,亲密、神秘地问他:“听说他是那个濮粤生的私生子,啊是真的啊?我听说,他今天还去了告别式,差点闹起来,他被自己品牌除名了么,啊是回来争遗产的啊?”
于戎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回说:“这都是八卦吧。”
豪哥和于戎拉开段距离,责备地摇起了手指:“小于,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们文化人呢就是这点不好,都不食人间烟火的,这个么不算八卦呀,这算人间百态,你要是知道什么,不和豪哥分享分享,那就说不过去了吧,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说啊是。”豪哥又说:“我一个朋友么,搞买手网站的,濮家大房三小姐不也做这个的嘛,两个人关系还蛮好的,他去了告别式,一下就认出林望月了,看那个场面,八成就是了。”
于戎不解:“是什么?”
“咿!私生子啊!”豪哥双眼圆睁,摇着头又是拍于戎的肩膀,又是笑的,说:“你是真的是……”他顿了顿,“当导演么,懂得看眼色,看人最重要,要分析人物心理的呀,不然怎么帮(给)演员讲戏?”
“是的,是的。”于戎说。
豪哥继续讲:“他和我说,当时还纳闷,怎么这个三小姐平时什么流行的牌子都想做,很好说话的一个人,提到林望月这个牌子就回避,多提了还要冷脸,还要不开心,今天么才想明白,原来如此!你说他们濮家保密工作做得也是蛮好的,哦?”
于戎摸着玻璃杯上的冰水珠,笑了笑,没响。豪哥重新贴过来,挤着于戎说话:“小于,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你之前提那个电影的事情,就是那个恐怖片……”
“是纪录片。”于戎低低说。
“啊?”
“没什么……您说。”
豪哥长吁短叹:“我和关老师后来讨论了讨论,我们的意见还是有些分歧的,不过你也知道,关老师么,老前辈了,我不好驳他的面子,对伐啦。那么我们要做呢,首先故事大纲要能过审,”豪哥说着,一看周围,“我朋友说还有个人拿着相机跟拍那个林望月,”豪哥嘿嘿笑,“不会是你吧?”
于戎笑着,不喝水了,柠檬水酸得他反胃,也不回话,再往酒廊外扫着看,他看到林望月挎着他的相机经过。于戎一抬手,和林望月对上视线,忙起身,和豪哥说了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先走了。”
豪哥喊他,说着:“片子的事,记得联系我哦!微信上聊!”
于戎拉着林望月快步走出了酒店。
日落了,是傍晚了,澳门的街头吹来丝凉风。林望月把相机还给于戎:“检查过了,没坏,我誓死捍卫里面的影像资料。”
他手上的戒指还在。
于戎说:“那大太太……”
“我拜托你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封建裹脚布臭味那么重的叫法!”林望月高呼救命。
于戎打开了相机,检查着,走着,说:“你写了?”
“什么?”
“就是保证不要他们一分钱,”于戎一顿,他明白了,他想到了,他急急地问林望月,“你爸给你留东西了?不然大太太为什么要让你写这样的保证书,保证你……”
林望月讥笑:“你情商这么低,看来真的很适合当导演。”
于戎苦笑:“那情商高的呢?
“就成诗人了啊。”林望月还强调,“短命的诗人。”
于戎检查完了相机,确实没坏,所有拍到的内容也确实都还在,其实濮家大太太在相机最近一次的那段录影里根本没有露出全脸,声音也很抽象,扭曲。先前他站的那个位置,角度和采光都太差了。
于戎又问林望月:“你说你之前被打压是怎么回事?”
林望月不耐烦了:“你干吗?你还真要拍我的纪录片?我这还没死呢!也还没成功到,或者老到需要一部纪录片来总结人生!!”
于戎摸摸鼻梁,哦了声。不响了。长久地不响。
途经一家茶餐厅,两人进去点了些东西。于戎饿坏了,喝黑咖啡,要了特制三文治,滑蛋叉烧饭,外加一份木糠布丁。林望月单单喝鸳鸯奶茶。于戎大口吃饭,大口咬三文治,哧哧地吸咖啡,饥饿感压下去一些后,他想到一件事,他问林望月:“阿丽为什么哭?”
林望月咬着吸管看他:“不是很明白吗?”
于戎一点也不明白,就猜:“她来例假了?”
林望月咬着嘴唇笑:“所以,对你来说,女人做出一些你不理解的行为只有可能是因为她来例假了?”他看外头,天黑得很快,刹那间就难以寻觅蓝色调的云朵和天空了,他说,“岛上的住宿环境对女孩子来说很不友善。”
“那她直接和我说好了啊。”于戎听得稀里糊涂,囫囵咽下一口叉烧饭,揩揩嘴巴。
林望月转回来,看住他:“那要是耽误你拍摄怎么办?要是阿篷问你,你说是因为她,她怎么办?”
“阿篷会理解的吧。”
“你不觉得所有导演都是暴君吗?”
“我不是啊。”
“所以你拍不出好的电影。”
于戎败下阵来,继续吃饭,吃了几口,摇摇头,唉声叹气:“我还是想不明白。”
林望月笑着:“你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啊,你干吗,想转职当心理医生?”
于戎低着头说:“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当导演……”
他问自己:“我能做好什么呢?”
林望月幽声说:“你还记得阿丽,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两人不再对话,互相沉默,等到于戎吃完,他们就走了,都不指明要去哪里,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在澳门街头,路上,看到一个标示旅游景点所处方位的指示牌,他们默契地朝着离他们最远的那个景点的方向去。
他们逛到了大三巴牌坊前,晚上还是有很多人,坐在台阶上照相的,举着手机拍视频的。于戎看了眼,举起相机对了对焦距,找不到好的角度,走上台阶再比了比,还是不满意,从牌坊底部往上打的灯光太白了,黑夜里,它只是一尊发亮的石头建筑,没有任何色彩的变化,层次的递进。
于戎再一次放下相机。
他们走在了一段斜坡上。他们往下走。
离牌坊越来越远了,灯光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到了一个极暗处,于戎抬头一看,他们在恋爱巷里了。放眼都是年轻的黄皮肤男女,都是西洋风情浓重的建筑。
林望月说:“这条路我以前走过。”
他很确定。
“晚上,不对,应该是快早上了,我们从酒店出来,先是去了妈祖庙,他好迷信,遇到庙就要拜,遇到佛就要求,看到教堂就会进去点蜡烛,我们在日本,每遇到一间神社,他就进去买一个护身符。日本那么多神社,他可能是疯的。”
于戎问:“买保佑健康的护身符?”
“出入平安。”
于戎说:“你们回澳门探亲吗?”
林望月推了他一把:“你会不会套话啊?我探个屁的亲,”他掷地有声地说,“我想在澳门开门店,他陪我过来考察。”
他们走出那条很暗,但很热闹的小街了,指示牌告诉他们,他们正在靠近妈祖庙。
林望月说:“我一办好入住,三小姐的电话就来了,她约我吃饭,我去了,她让我考虑清楚,我让她去见鬼。他也在。”
“他先和三小姐说,应该考虑清楚的是他们才对,他带我走了。”
于戎摸了摸鼻梁。
林望月还没说完:“接着,他教训我,说我不应该那样,我那样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我最讨厌别人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如果我需要他们教……我需要他们教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呢?”
他笑了,边走边回忆着说:“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去了酒吧,我带了很多人回房间,也是在文华,是一间套间,他在卧室睡觉了,我们在客厅喝酒,很大声,把他吵醒了吧,他穿着睡衣出来的。他看看那一大群人,牛鬼蛇神,看看我,出去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不关心。后来他还是回来了,天还没亮,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我的头很痛,睡在浴缸里,他过来,跪下来和我说话。”
这么晚了,没人来参观妈祖庙了,大家都只是路过,于戎和林望月走到庙门口,看看那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林望月摸了摸那关上的木栅栏门。那门也是红色的。他透过栅栏看进去,眼神很远,声音很轻:“我说我恨他,我讨厌他,他就是狗屁,混账,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我要和他分手。”他平和地说,咧嘴笑:“他什么也没说。”
林望月从庙前走开了。于戎跟上,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