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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君闭上眼睛,过了好久才睁开,我发现,他整个眼眶都红了。
“师父……已经过世七年了,”沈念君终于开了口,他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叹了口气道,“为人弟子,如今沦落至此,如何还敢再大言不惭的提及恩师……”
二哥情不自禁的抓住了沈念君的胳膊道:“所以,你就甘心在此荒芜边城草草一生,看那昏君佞臣糟践穆景王爷拼命打下的江山吗?”
沈念君眼角的泪还没干,眼神都是涣散的,被我二哥抓着摇晃也不做挣扎,也不说话,看上去像是魔怔了一般,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是难受极了。
我不能再这么在一边干瞪眼了,我上前抓着我二哥的手把他和沈念君分开朝他吼道:“二哥!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平时最稳重的就是你了,现在这么扯着人家逼问算怎么回事,你看不出来他很难受吗?”
第13章 功盖主招致杀身祸
“景宁,带苗苗出去玩儿会!”我拽着我二哥,现在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这样的场面让小孩子见了不合适。但转念一想,我又改口道:“啊,不对……苗苗,你带景宁在这附近玩会吧。”
两个小孩子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样子是都被吓到了,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懵。
看着他们俩出去后,我才松开了二哥,然后把门关上了。
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见沈念君已经坐到了桌子旁,安静的蜷了起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我走过去拍了拍二哥的肩膀道,“你看你,惹到人家了吧。”
二哥也是一副刚刚冷静下来的样子,他把折扇搁到桌子上,用双手抹了抹脸,深呼吸了几口,走到沈念君旁边轻声道:“沈公子……抱歉……我……我刚才……”
沈念君并没有抬头看他,依旧蜷着道:“无妨……只是,我想知道,沁言公子到底是何身份,为何方才言谈提及‘人世’?加之沁言公子还养有灵宠,那么……莫非沁言公子并不是‘人世’的人?那您又是为何……了解这么多皇城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刚刚二哥好像的确说了句“穆景王爷羊恪的书法在人世天下无双……”什么的话……
方才那情况,二哥和沈念君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激动,但那样情绪失控的状态下,沈念君依旧能腾的出脑子来仔细思考二哥的每一句话,字斟句酌,这着实很令人佩服……
果不其然二哥还真是被他给问住了,想了好半天,二哥才道:“我们……是隐居在边陲的修真世家……前些年,我常随父母一道出游,曾去过皇城数次,关于皇城里那些事情,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听罢,我不禁感慨道,读书人居然连撒个谎都比我高级,至少要是我的话,这种情况下肯定反应不过来,更别说还现编出这么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了。
沈念君对这个说法没有怀疑,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二哥的确是随阿爹阿娘去人世玩过好多次的,我想大抵是二哥自小不能像我们一样习武围猎,终日闷在书案前怪可怜见的,阿爹阿娘心疼他,便时常带他去人世游山玩水,看看别样的风光,我跟着去的都有四五回,对人世那皇城,我也有些印象。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十岁那年和二哥同游皇城时,恰逢皇朝刚打了场漂亮的胜仗,我们也就见到了那位穆景王爷身披战衣,骑着白马,率着一队皇家精兵凯旋而归,整个皇城的百姓都激动不已的盛大场面。
皇城的主干道两侧挤满了探头探脑为了一睹穆景王爷真容的老百姓,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当时我和二哥站在一处酒楼上,光是听着百姓们的喊叫,都差不多能给这位王爷写本传记了。
不过那位王爷的真容,我倒是真的不得知,并非时隔已久忘记了,而是因为当时,那位王爷带了一张面具。
后来的事儿,我就是听二哥说的了。说这位穆景王爷羊恪能文善武,治国打仗都极有办法,老皇帝对其颇为倚重,但只可惜羊恪生来脸上就带着一骇人的胎记,曾被国师认为是不祥之兆。
当时老皇帝有三子,长子不学无术,次子命格不详,幼子尚在蹒跚学步,因此老皇帝驾崩前再三思量,最终还是将帝位还是传给了那昏庸的长子。
新帝继位,羊恪被封为穆景王爷,辅政国公。
皇帝昏庸无能,终日沉湎于声色犬马,所幸辅政王勤政爱民,鞠躬尽瘁,朝野上下无一不称赞穆景王爷是如何的德才兼备。
可时间久了,穆景王爷在朝野中地位愈加高稳,难免会惹这位皇帝的不快。
七年前边疆多次进犯,皇帝一道圣旨加封了穆景王爷为大将军,派遣其远赴沙场去平定叛乱。
二哥说,皇帝此举的用意八成就是想叫羊恪有去无回的,因为当时他们只闻穆景王的一手好字写的名扬天下,并不知其上阵杀敌亦能威风凛凛,立下如此战功。
因此这一战非但没要了穆景王的命,反而让他拥有了更稳固的地位。
但皇帝的目的未达到,怎肯善罢甘休,穆景王爷班师回朝不过三月,就暴病而亡了,朝中宣称王爷是在边疆作战时染了当地的急病,宫里为其请遍天下名医最终还是回天乏术。皇帝为了不落人口舌,在穆景王去后,为其加封追赠的名号累了不知多少卷,葬礼更是大操大办,足足折腾了月余。
皇室里假哭丧,民间百姓却是真难过,甚至有不少人自发请愿去为这位王爷守墓。
回想起这一么段来,我大概就有些明白了。
沈念君若是这王爷的徒弟……
那八成就是王爷去了以后,这混账皇帝还要斩草除根,把沈念君也流放到我们这苦寒边关了。
我们北荒这片的气候和地形,简直就是个专门为流放犯人准备的天然刑场……
咦?等等……
沈念君既不是皇亲又不是国戚的,居然能做辅政王爷的弟子???
那他被流放之前得是什么身份啊???或者说,他们家得是什么地位啊?
我这么想着想着,才发现自己已经愣了大半天,而这俩人居然也没有说句话,估计都各想各的事呢吧。
但这事儿沈念君反应大些也便罢了,毕竟那穆景王是人家亲师父,他自己八成也是因为这个被流放的。但我二哥反应也这么大,我就觉得有些过激了。据我所知,二哥当年不过是去过几次皇城,对这些事情应该也就是听说而已,我想不通他跟着瞎激动什么。
“不好意思……”沈念君抬起头,看了看我们道,“是我不好了……”
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我想,这样的事情就像是一道很深的陈年旧伤,不管我们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都是扯到了人家的痛处,这让我十分愧疚,更有些惴惴不安。
“哪里哪里……”二哥忙道,“方才是我失礼,冒犯沈公子了,还请公子莫要怪罪,我诚心跟您赔个不是。”
沈念君浅浅的笑了笑道:“好了,大家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前尘往事就是落了灰的书页,还是少翻动为好,若是不小心把灰掀进了眼里刺痛了眼睛,反而得不偿失。”
二哥很诚恳的点点头道:“沈公子言之有理,在下受教了。”
沈念君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还在气头上。他真要是不介意的话,这会儿别说和人讲大道理了,早就抬出不知道几千斤的客套话来宽慰人了。
我细细品味了一下他方才的话,摆明了那就是在说“不要管我的闲事,也不要乱翻旧账”。
不过虽然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觉得他的修养很不一般。人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何况这是他亲身经历而我只略有耳闻的事情,但我虽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却也明白这定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应该是深埋于心永远都不想提起以及被提起的。
带了人来蹭饭蹭出了这么个结果,可怎么收场呢?
以前还玉的事情算是已经扯平了,那我这次,应该算是又欠了他吧。
人果然不该多接触,接触的越多,这笔账就越糊涂。你欠了我的,我欠了你的,人情世故最是算不清的东西。
我想了想,觉得人与人的关系大抵就是这样,在互相亏欠里不断深化,最后却在两不相欠时分道扬镳。
所以要么不要互相亏欠,要么就永远不要两清。
那我现在,到底是希望和他两清,还是不希望呢?
猛地想到这个问题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为何,我最近总会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沈念君大抵是听见了我的叹息,于是率先开口道,“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做饭吧,今天人多热闹,我多做一些菜,大家都多吃点儿。”
二哥也回过了神道:“那我去帮忙……”
我拎起桌子上他的折扇塞回了他手里,打断他道:“你还是在这里冷静冷静吧……先不说你会不会又突然发神经抓着人家不撒手摇个不停,单说你从出生到现在进过一次厨房没有?别一会儿帮不上忙还碍手碍脚的影响人家干活。”
二哥拿着扇子“啪”的一下磕在了我脑门上道:“说得好像你下过厨房似的。”
我理直气壮的反击道:“我是没下过厨房,但我好歹也经常自己捕食儿给自己吃了,至少给土鸡拔拔毛还是很熟练的……”
说着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仿佛又说错了话,忙停了下来。
二哥叹了口气道:“唉今天真是……算了你快去吧……放心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会多想的啦……大家都清醒清醒吧……”
我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在这屋子里了,气氛压抑的几乎都能闷死人了。
我拎着那筐食材就去了后院,刚走到院口,就发现老板娘一溜烟的蹿到了柴垛边假装在劈柴,我知道她方才定是在偷听了,但她都蹿的这么卖力了,那架势估计差点儿就得扭断脚,我也就没好意思拆穿了,所幸两位读书人都稳重内敛的很,方才也没说出来什么惊天大秘密。
第14章 诉心事君言共枕眠
随即,沈念君也走了进来,他看我正在拔一只山鸡的毛,走到我跟前,拎起了筐里的蘑菇银耳去洗了。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方才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刚跨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对我浅浅一笑道:“别担心,我没事。”
我能看得出来,沈念君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今天这事儿我是无辜的,没有给我冷脸。
同时我也很佩服他,刚刚他说的是“我没事”,而不是“不怪你”,这就很玄妙了。
啧,我不禁感叹了一下,自己怎么想的这么多,也许人家真的就是无心一说呢,干嘛要跟个老娘们一样想那么多。
我低下头,揪着那只鸡开始认真的拔毛。
我把两只山鸡和一只肥兔都干净后,沈念君那边的菜也已经都洗好切好了。
我把肉往他砧板上一搁,开始看着他切。
“你去屋里等着吧,”沈念君一边利索的动着刀子,一边轻声道,“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再说了,也没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我笑道:“我也没打算帮忙,你看我像是能帮得上忙的人吗?不过你要是需要被帮倒忙的话,随时招呼我一声就行。”
沈念君被我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