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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园细细听着皇上的问话,在心中忖度了一番,回道:“回皇上话,臣女那日和公主相约城隍庙之时,确实是曾遇到一黑衣人欲要取嘉园性命的。危急关头,有红镖射中了那黑衣人的眉心。嘉园这才得以逃脱了一命。原本,嘉园是想要拿着那红镖寻找救命恩人的,但后来却不得其法,便把那红镖收起来了,压在了箱子底下。”
她顿了顿,继续目不斜视的平视着前方,身子挺直,不卑不亢的道:“现如今,嘉园才知晓这红镖竟是陆衡世子底下人所用之物。如此说来,嘉园倒该是多谢陆家救命之恩了。”沈嘉园跪着偏了一下身子,对着陆演行了一礼:“还请陆演你代替嘉园向世子道一声谢,救命之恩,嘉园没齿难忘。”
陆演轻笑了一声,“嘉园妹妹无需多礼。”
皇帝看着两人这般往来,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儿笑容来:“既是如此,原也是朕委屈你了。这样吧,陆衡在匈奴多年,也并未娶妻生子,既是他出手救得你,你和陆家有这般关系要好,不若,朕替你压压惊,也顺便替陆衡压压惊,让你俩成婚,冲一冲陆家的霉气好了。”
“也省的你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去报陆衡的救命之恩了。”
皇上此言一出,惊得不仅是沈嘉园,便是陆演都慌了手脚。“皇上容禀,兄长虽未有娶妻生子,可也架不住匈奴单于的威逼胁迫,他此前在匈奴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这般赐婚,实在是有些不妥。”
“哦?有孩子了?”皇帝却是猛地眯起了眼睛,从眸中迸出了一丝儿锐光出来,“他可是定北侯世子,未来也是要继承定北侯之位的,怎么能允许有了匈奴血脉的孩儿呢?”莫说现如今与匈奴水火不容,战争连绵,便是搁置在平日,王侯门第中,也是绝对不能容忍有其他血脉的人继承侯位的。
陆演情急之下说出这番话后,便隐隐有些后悔了。但话一出口,却是容不得反悔的,只得低了头,诺诺道:“是,此事是兄长的过失。”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演和沈嘉园,沉吟着道:“他身在匈奴,自是有诸多迫不得已之处的,朕也明白。”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书信,又扫了一眼,道:“此事端看他的选择了吧。”
皇帝心想,他该找个人去边界查探一番的,看一眼陆衡身边那匈奴女子如何,也看看陆衡的态度如何,这般想着,他便道:“陆衡失踪多日,这现如今虽说找到了,可朕也有几许不放心,便着冯大人前去一趟边界慰问一下吧,也看看定北侯的身体情况如何了。”
田林在一旁连忙应了一声:“是,那奴才这就去告知冯大人去。”他抬脚走了出去。
御书房内一时又静悄悄的,陆演自是知道皇帝派人过去的意思,可他也不能阻止什么,只能祈祷,陆衡所做的选择能够顺遂了帝王的意思,跪地,他谢了一声恩。
皇帝却是挥了挥手,低头又望着了两人道:“都起来吧,就当朕刚刚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都莫放在心上了便是。”
“是。”沈嘉园和陆演齐齐应了一声,不约而同的起了身。
恰此时,外头有太监来报:“硕王爷来了。”
皇帝原本就稍显阴沉的脸色更是笼罩了一层寒气似的,沈嘉园都觉得殿内的温度都突地降低了不少。
“让他进来!”四个字说完,皇帝便坐直了身子,双眸灼灼的望着了御书房的门口。
硕王爷穿着一身王爷朝服,看起来倒是气宇轩昂,风流潇洒的,眸中也时不时的划过睿智,然而,此刻,看着殿内站着的两人,他却是带了一丝儿迷茫。
皇帝是差了带刀侍卫过去的,硕王爷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面上却没有丁点的表示,只是对皇上作揖行了一礼:“见过皇上。”
“硕王爷可知朕找你过来是为了何事?”皇帝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上了大拇指上扳指,语调森然,字字逼人。
硕王爷额头上突地便起了一层薄汗,抬起衣袖擦擦,他跪地,“臣不知。”
“不知?”皇帝的声调蓦地拨高,起身,他朝下走了过去,走到硕王爷的身边,他微微弯身,一把拽着了硕王爷的衣领:“朕一直便知你狼子野心,不服气朕坐上这九五之尊的位子,可想想朕如今便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便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不曾想,你倒是本事越发的大了。和匈奴暗中勾结,陷害朝臣,还意欲把罪名推倒旁人身上,硕王爷,你当真以为,你做的这些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一丝儿破绽不成?”
硕王爷瘫坐在地上,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吓得他几乎肝胆欲裂,心神俱碎,然而,此刻,他却不能把这些罪名都认了下来。他要是真认了,那么,整个硕王府便就完了,他们想要谋求的大业也就不复存在了。
硕王爷勉强正了正心神,启唇,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诧异:“臣不明白皇上此话的意思。”
“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想要硬挺?皇帝嘴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容,“既是不明白,朕便让你看个明白。”他霍的挥了挥衣袖,猛地转身,重新坐到了上位:“去把那暗影给朕带上来!”
“暗影?”他被抓了?硕王爷低头,眸中快速掠过一道儿惊慌,他莫非招认了什么不成?联想起今早起侍卫们过去时那个态度,硕王爷心头的惶恐更甚。
整个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带着几分沉重的压抑,硕王爷只觉得他的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涔涔的。额头上的汗珠由细密的一层转换成豆大的汗珠,低落在地上,发出“滴”的一声响的同时也晕染了开来,看的硕王爷一阵眼晕。
拖着脚链的“铛铛”声在背后响起,那暗沉的脚步沉沉的仿若是压在心头的大石一般,硕王爷猛地转头,瞳孔在看清楚带着手铐脚镣的黑衣人之时,猛地紧缩,他手指轻轻颤抖一下,压制住了内心的惊惧,努力用了正常的声音,道:“皇上,臣不识的此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硕王爷俯首认罪
“是吗?可是固安县主却是认识此人的呢,是不是,固安?”玉柔公主彼时正带着固安县主从外走了进来,眸子在殿内扫视一圈,她快步走到了沈嘉园的身边:“嘉园,你还好吧?”
沈嘉园微微一笑,对公主行了一礼,而后笑望向了皇上,道:“多亏皇上圣明,嘉园现如今已经无碍了,劳公主担心。”
玉柔眸中盈上一层欢喜的泪水,双手拉开沈嘉园的双手,她视线在她身上饶了一圈,才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固安县主冷哼了一声,抬脚却是踢向了那黑衣人的屁股:“你这又是犯了什么事儿,竟然还连累了父王和本县主?”
硕王爷的脸色猛地惨白起来,冲着固安县主便大吼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他本来还想要来个死不认账的,怎奈这女儿太不懂他的眼色了,硕王爷这会儿是真恨不得把固安拖出去,关了禁闭算了。
然而,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皇帝跟前,便是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私自惩罚固安的。她是他的女儿,可更是魏国的固安县主!
固安被硕王爷吼得微微一怔,但她无法无天惯了,除了一个秦妃能够稍微镇压住以外,其他的人,根本就压不住她的。
见向来疼爱自己的父王竟然当着玉柔公主和沈嘉园这个贱人的面训斥于她,固安县主的脸色难看得很:“父王,您说什么呐?”
硕王爷却是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只是重重的磕了一头:“皇上明鉴,这人,本王当真不认识!”若是牺牲一个固安县主,能够挽回硕王府的所有人性命,能够不破坏秦妃娘娘的计划,那么,他便是心痛至极,也只能有所取舍了。
皇帝听他这么说,眸中掠过了一道冷光,起身,他踱步到了固安县主的跟前:“固安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又是怎么认识这人的?”
暗影听到皇帝的问话,使劲的挣扎了两下,然而,他口中被塞着刑具,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是而,他只能用祈求的眼光望向固安,希望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然,固安却不解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想要她帮忙出手救他的,使劲的瞪了他一眼,她道:“回皇上话,这人是父王身边的暗卫,但他惯好擅离职守,自作主张的,若是他做了什么惹恼皇上的事情,您只管打杀了便是,只要不伤害父王就好。”虽然父王刚刚才凶了她,但他毕竟是她父王么。
固安县主还是不希望父王出事的,因而,便跪了地,恭恭敬敬的道:“皇上,固安已经把他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了,您是不是该让父王回府上去了。母妃得知父王被带走,早已经乱了手脚,在府中不断哭泣呢,还请皇上可怜固安母妃一下,让父王赶紧回去吧。”
固安有时候虽然愚笨一些,但却也并不是无能之辈。母妃曾经是皇上心头的最爱,只要提起她来,皇上不管有多大的气都会消退了的。这个法子屡试不爽,所以,固安天真的以为,这次,只要她依旧提起母妃来,皇上便会答应让父王离开。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皇上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却是陷入了沉默,那眸中闪过一道儿纠结与伤痛的缅怀,但很快,他便回了神,声音铮铮却又带着些许的凄厉:“只怕你父王这次回不去了。”
“为什么?”固安不觉瞪大了眼睛。
皇上望着她那双和硕王妃异常相似的眼睛,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别过了目光:“昨儿个夜里,平安县主带着朕去了一趟刑室,在刑室中,朕亲耳听到这暗影说,是他受硕王爷的指使而栽赃陷害将军府通敌叛国的。”
“栽赃陷害?通敌叛国?这不可能!”固安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了沈嘉园,大声道:“皇上,这定然又是她想出来的什么阴谋诡计。”她三两步走到了沈嘉园的面前,道:“沈嘉园,你和我有怨,冲着我来便是,何苦要害我父王?”
沈嘉园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来,抬手,握着固安想要朝她挥下去的巴掌,声音清冷若冰霜一般的道:“正好,这话也是我想要和固安县主说的,你和我有仇有怨的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何苦要祸延至疼爱我的祖母祖父身上?还连带的整个将军府都差点蒙冤而终!”
沈嘉园想起舅舅的惨死来,本就通红的眸子中更是染了几丝狠绝,她使劲的推了固安县主一把,把她推的踉跄着到了一旁,她则跪地,抬头,郑重的望向了皇帝:“还请皇上为嘉园做主。嘉园本不愿与人多起争执,可奈何固安县主三番两次的想要取我性命。城隍庙前是一次,此前,嘉园曾在蕊姬府门不远处的小巷中也遭遇黑衣人袭击,还曾在伯府中差点遭了黑衣人的毒手。皇上,若不是嘉园命大,此刻,嘉园早已经是横尸野外了。皇上既是想要给嘉园公道,便恳求皇上,便此前种种,都一并查验清楚了吧!”
看她说的气愤难当的模样,皇帝隐隐有些相信她的话。但固安县主毕竟是硕王妃唯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