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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梅长歌点头应了,缓步迈进屋内,终于知晓,楚青澜愁容满面,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请梅小姐小心一点。”说话的人,梅长歌并不认识,但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在刑部供职的文职人员。
比起及时获取园丁的口供,梅长歌自然想先见一见那位引发一系列事件,几乎被断言死去多日,却仍旧活着的雅兰珠。
再然后,负责养花的园丁,在重压之下,表示愿意说出案发当晚,自己亲眼见过的一些事情,以此换取宽大处理。
无论如何,能够化解一场可能发生的大战,都是值得庆贺的。
衙役们先是在未央宫的地窖中发现了一位衣衫褴褛,神情恍惚的女子,仔细辨认后,众人惊喜的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失踪多日的雅兰珠。
案件既已进行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余下的事情,便更像是水到渠成,没有太多的意外和曲折。
第四十章 救人
虽早已过了立春,但夜晚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嗖嗖的。
梅长歌裹了件轻便的披风,又用兜帽将自己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消无声息的钻进了五皇子府的后门。
急行几步,梅长歌刚放了兜帽下来,便见一旁阴影处,站了个人。
那人相貌平平无奇,既没有伤疤,也没有痦子,皮肤不过分白皙光洁,也不特别粗糙,只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梅小姐,这边请。”蒙越羞涩的笑了笑,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梅长歌走了两步,突然问道,“那天在园子里,逼我进案发现场的人,是不是你?”
“正是在下。”蒙越摸摸头,疑惑的问道,“您能和我说说,您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吗?”
蒙越今日,是瞒着楚青澜,悄悄守在这里的。他主要是想见一见梅长歌,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叶缺那个冷面冷情的人,不顾一切的想要救她一命。
“因为你这张脸。”梅长歌停下脚步,稍稍打量了一下蒙越,接着说道,“你这张脸,实在是太平淡了一点,没有什么特色。”
“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没有特别出挑的地方。”梅长歌边走边说,“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做钉子。”
“你仔细想想,如果走在大街上,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魁梧,左脸长了大片胎记的男子,你会不会因为好奇,略略多看两眼。”梅长歌绘声绘色的解释道,“这和你的道德品质没有任何关系,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人,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可你就不一样了,即便再次擦肩而过,也很难会有人将你认出来,最多会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并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撑,很快就会被人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但梅小姐还是将我认出来了。”蒙越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知道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让梅小姐看出了端倪,可否赐教。”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梅长歌没好气的说道,“我是猜的。”
“一来,当日你摆了我一道,虽然我因祸得福,但彼此见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倘若你仍在梅府做钉子,保不齐我哪天想报个仇,把你给了。”
“二来,现下我与你家主子关系融洽,我梅长歌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找我做眼线,总比另外派个人,要好一点。”
“你也别觉得惋惜。”梅长歌顺手拍了拍蒙越的肩膀,柔声说道,“这你是遇上了我,倒霉催的,换了旁人,你再潜伏个十年八年的,保管楚青澜也放心的很。”
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再走两步,就到了楚青澜暂时安置雅兰珠的小屋。
此时离小屋尚有一段距离,雅兰珠咆哮张狂的声音,便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落到了梅长歌的头上。
梅长歌烦躁的揉了揉眉间,轻声询问道,“这孩子闹了有多久了?”
“我估摸着,得有一个多时辰了。”蒙越蹙着眉,有些为难的说道,“期间公子进去过一次,被雅兰珠用茶杯砸出来了。”
“梅小姐,请恕我直言,这种人,即便今日勉强救了下来,他日也还是要倒霉的。”
“那可未必。”梅长歌不赞同的说道,“雅兰珠这个人,除了性子骄纵点,并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当然,这也是我愿意帮雅兰珠一把的原因。”
“你想想,雅兰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得出一次远门,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以后还会不会叫嚷着要离家出走呢?”
“我觉得应该是不会了。”蒙越神情一呆,恍然大悟道,“雅兰珠只要好端端的呆在突厥,看在宰相大人的份上,大家对她的忍耐度都会比常人高很多。”
“不过我看雅兰珠现在这个状况,还是得想法子让她先冷静下来。”梅长歌面色寒冽如霜,冷冷的说道,“否则咱们什么都没法谈。”
“你们府中,有人会说突厥语吗?”梅长歌默然片刻,方道,“有的话,给我找两个来。”
“梅小姐太小瞧咱们公子了,他在边关呆了那么多年,身边哪能没几个会突厥语的人。”蒙越炫耀似的指了指自己,扬声说道,“我就算一个。”
“你过来。”梅长歌压低了声音,在蒙越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不多时,蒙越领了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两个人站到了门边,“小声”说道,“哎,我听说,陛下想杀了里面这位,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不离十,陛下本来想着,好不容易帮突厥宰相寻到了孙女。虽说受了点皮肉苦,但好歹是个活的,总比死了还被人剥去面皮的,要好了太多了。”
“可是好嘛,这姑娘这么不懂规矩,整天嚷嚷着要报仇,谁还好死不死的要救她。”
“就是,我看倒不如和那人一样,管他的,杀了再说,大不了丢到乱葬岗去,也好过被恶狗咬了。”
梅长歌站在原地,稍微观看了一下两个人眉飞色舞的表演。
演技固然是浮夸的,台词必定是生硬的,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不知何时,屋内的人,渐渐没了动静,想是正竖着耳朵,凝听外面的说话声。
梅长歌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踮着脚尖,准备悄悄的溜走的。
趁着时间尚早,梅长歌想赶紧回幽兰院,泡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去一去满身的疲惫,接着再往软软的**上一躺,人生简直圆满了。
“怎么?刚来就走啊?”楚青澜冷不丁的从角落里冒出来,调侃道,“我的人,你用着倒顺手。”
“这是他欠我的。”梅长歌眼眸轻动,坦然说道,“如今还了,你俩也能放心些。”
“楚青澜,你也别傻愣在这里了。”梅长歌指了指小屋的方向,笑道,“里面那位,一会该吵着要见你了。”
“爷脾气可大着呢,是她雅兰珠想见便能见的吗?”楚青澜愤愤不平的说道,“下午被她砸了一下,现在还疼呢。”
月光下,梅长歌笑得月白风清,“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赶紧去吧。”
第四十一章 初显
“你的意思是……”梅长歌眼睛微眯,猜测道,“太子情急之中,见雅兰珠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怎么叫也没有反应,便误以为她已经死了?”
“雅兰珠吓得不轻,当场晕了过去。”楚青澜的声音低沉醇厚,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看过她手臂上的伤口了,伤口很深,她应该没有夸大其词。”
“喝得伶仃大醉的太子,盛怒之下,用烛台砸向了雅兰珠,她的手臂被尖刺所伤,流了很多的血。”
“雅兰珠表示,案发前不久,确实曾有一人试图想要杀她。从她对行凶者外貌的描述中来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太子。”楚青澜微微将脸侧向窗外,冷冷说道,“但这个时间,并非是在刑部张贴寻人启事之后,而是在这之前。”
“凶手的行凶时间。”楚青澜很有信心的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梅长歌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来,问道,“你这么说的依据是什么?”
“我们原本推断的是,死者被人毁去面容,是因为想要掩盖其身份,避免陛下责罚的缘故,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凶手为了保护雅兰珠,不得已而为之。”
“那姑娘这回可算是逮到机会了,吐了一肚子的苦水。”楚青澜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不过有一件事,还当真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
“你说呢?”楚青澜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你以为,就那短短两句话,能让我熬一整夜?”
“这事交给你去办了,我可不想管了。”梅长歌慢慢点着头,说道,“除此以外,雅兰珠还说了些旁的没有?”
“雅兰珠被你那么一吓,什么事都肯答应了。”楚青澜远远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到底还是岁数小,又被家里人娇养着,难免有些掂不清轻重,吓一吓,能清醒一点,也是好的。”
梅长歌三下五除二的穿戴齐整,坐到梳妆台前,取了梳子,一边打理着满头的青丝,一边沉声说道,“别说那有的没的,赶紧说正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心我跟你拼命。”
“那哪能呢?”楚青澜干咳了两声,用以掩饰内心的尴尬,“只听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楚青澜,说起来,你该不会是忙活了一整夜,还没把人家小姑娘给搞定吧。”梅长歌“不怀好意”的取笑道。
“说吧,这么一大清早的,过来找我,肯定有急事。”梅长歌随意挥了挥袖子,示意楚青澜背过身去,她要开始换衣服了。
梅长歌立时冷得浑身一哆嗦,怒不可支的坐起身,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楚青澜,仿佛是在无声的控诉着。
“来,快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楚青澜不由分说的,将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布巾敷到了梅长歌的脸上。
“雅兰珠不还在你府上呆着吗,能出什么大事。”梅长歌呢喃一声,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应道。
“梅长歌,别睡了,快起**。”楚青澜抖了抖手中的发丝,笑道,“外面闹得天翻地覆,你这院子里,倒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的照进幽兰院的时候,熟睡中的梅长歌便被一根头发吵醒了。
第四十二章 一百两银子
“眼下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最为合理了。”楚青澜眉头轻蹙,温言说道,“好在雅兰珠平日里性子张狂,本就有些神叨叨的。如今让她装疯傻,勉强算是本色出演,想必不会辜负你的好意。”
“这么大的事情,陛下难道不会派御医过来查验一番?”梅长歌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老实说,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疯婆子,而是一个识时务的宰相孙女。”楚青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紧张的说道,“此事一旦过去,突厥再想借机生事,便难于登天。”
“所谓政治,不过算计罢了。”
“况且,秦与突厥,关系向来不是非常融洽。”楚青澜想到此处,不由得不心生感慨,摇头叹息道,“这些年,大秦一直以低姿态示人,又开放边境马市通商互利。短期内边关局势稍缓,但一个国家,没有强有力的军队作为后盾,长此以往,必将被人踩在脚下。”
“一个国家的军队,如果不能随时有效的进行反击,那么,任何的宽容,都不过是另一种说法的懦弱。”
“楚青澜,你想得有点远。”梅长歌定定的望着他,半晌方道,“我不喜欢想这些事情。”
“身在局中,何人能够免俗?”楚青澜摇了摇头,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神色也愈发坚毅起来,“我陇西李氏,耗尽无数鲜血保下来的大秦帝国,不能毁在他一个人的手中。”
楚青澜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但梅长歌此刻,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