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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过去,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道你就从没想过,要为自己,做出些什么改变?”梅长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
“等到你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便终将会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身不由己这件事。”卢琳想了想,迟疑道,“你要知道,很多事情,交到我的手上,我会尽量选择用一些温和的,不过分触及旁人底线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可如果有朝一日,我当真撒手不管了,你以为,我的父亲,我族中那些向来主张激进的叔叔们,还会如此温柔的,来处理朝堂上的纠纷吗?”
“不,他们显然不会。”卢琳摇摇头,略略有些愤怒的说道,“这些年,他们一直说父亲当年做错了,父亲也很后悔。虽然我认同他们分析过去的观点,但我并不赞同,他们全盘否定后,准备背道而驰的做法。”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世族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梅长歌的眉头皱的极紧,愁眉苦脸的说道。
“我也不懂。”卢琳叹息道,“可你要相信,我们世族,无论做任何事情,采用何种手段,其出发点,总是为了大秦,为了大秦的百姓。”
“我不信。”梅长歌闻言,心念微动,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说道,“尤其是你们清河卢氏,向来最是伪善,我实在是不信。”
“怎么?梅小姐竟也学会仇视世族了?”卢琳戏谑道,“不要忘了,你也是世族一员,和我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你这般惺惺作态,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天下,究竟是何人的天下,是陛下的,还是咱们世族的,我看都不是。”卢琳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唇角难得的向上翘起,现出一丝有些怪异的笑容,极小声的说道,“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卢琳的这个观点,显然与梅长歌不谋而合,因此,她的脸上,也慢慢露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律法崩坏,道德缺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卢琳微微皱眉,目光稍转,语带讥讽的说道,“身而为人,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有所约束,一味的靠弘扬道德,提倡自我约束,来维系所谓的安定平稳,是非常可笑的。”
“什么是天性?”卢琳自问自答的说道,“完全的解放天性,绝不可能带来大秦的繁荣,只可能是黑暗无边的乱世。说是愚昧无知也好,什么都好,人是需要统治者的。”
“我们世族,有皇权作为制约,那么,作为活在大秦帝国中,最至高无上的陛下,其行为,难道全凭自觉吗?”卢琳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悦道,“历史上的朝代,但凡礼乐崩塌,无不从帝王昏聩开始。”
“一个国家,若想长盛不衰,或者说,我们尽可能的将这个颓丧**时代到来的时间,尽可能的延长,这是我们清河卢氏,一开始的初衷。”
其实梅长歌并不是很明白,她和卢琳谈话伊始,聊得不过是一些风花雪月的小事情,为什么到最后,仍然会不可遏制的牵扯到了朝堂纷争,以及自身的抱负和理想。她与卢琳,有很多观点相似,因此在情感上,不免又更进了一步,倘若她们之间,没有楚青澜,可以想见,会成为共同进退的盟友。
“可现在”梅长歌心中稍稍有些犹豫,因为她很清楚的知道,卢琳先前说过的话,是对的,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时代,是可笑的,更是荒唐的。
楚青澜如今对她情意正浓,自然愿意为她着想。即便梅长歌没有色衰爱弛的烦恼,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有人逼着楚青澜就范。
如果他仍然是那个偏安一隅的闲散王爷,他当然可以视若不见,可他是大秦的王,是五之尊,便难免要被旁的事情所困扰。一个女人和一个国家之间,孰轻孰重,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纵使是梅长歌自己,也不会认为这是一个难以取舍的难题。
况且现在大秦朝堂局势异常混乱,等待楚青澜的,不可能是一个政治清明,海晏河清的大秦。
他要肃清朝堂,平定内乱,威慑邻邦,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事情,是一个人,或是一个小团体能够做到的?
楚青澜既需要旁人的帮助,当然就要展现出相应的姿态,纵观大秦,政治联姻,当仁不让的,成为成本最低,危险性也最低的手段之一。
等当真到了那个举步维艰的时候,难道梅长歌还能拉着楚青澜的衣袖,哭哭啼啼的求他不要答应别人的请求吗?
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梅长歌是不太可能去做的。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卢琳看着早已神思飘渺,怔怔出神的梅长歌,面容平静的说道,“这种事情,早晚都是要想的。”
“当个人利益和群体利益发碰撞的时候,你应该做出怎样的抉择?”卢琳自嘲一笑,说道,“这可不是一时会,就能想明白的,我以为,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卢琳这话,说得很有深意,虽然目前局势一片大好,楚青澜已经封王,但还远没到需要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除非“莫非你们已经准备动手了?”梅长歌有些惊讶的看着卢琳,沉吟道。
“不是我们,是陛下。”卢琳冷笑道,“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单单是上个月,便已经晕了两回,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梅长歌静静的看着卢琳的眼睛,晌没有说话。
卢琳也平静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们到底能不能干脆一点,直截了当的,把那件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梅长歌不满道,“真是挺累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卢琳揉了揉眉心,愁眉苦脸的说道,“陡然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我都好几天不敢闭眼了,怕一闭眼,便再也醒转不过来了。”
卢琳走后没几日,姜崇亮的那件案子,就很快有了消息反馈回来。
据说是大秦有史以来,最为精彩绝伦的一场庭辩,别开面的,给围观群众上了一堂很好的普法教育课。
在那些孩子们的家长眼中,自己孩子,永远只是一个孩子,至于他们杀人,那一定是受了他人影响,以至于误入歧途,只要好好引导,总有变好的。
他们这些人中,有国子监任职的先,也有各部任职的官员,他们熟读律法,口才凌厉,又擅于从对方的话中,寻找逻辑上的疏漏,轮番上场,大打车轮战,所以这场口水官司,一连打了好几个月。
卢琳大才,所的证据和证词,竟然比真的更像真的,硬把“伪证”做得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也难怪,参与造假的,是刑部,负责审核真伪的,同样是刑部,这套自查自纠的老把戏,玩了好些年,总不至于唯独这次失了手。
辩到最后,大家辩无可辩,只得熬尽了最后一滴心血,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惨兮兮、苦哈哈,被折腾折磨了长达数月之久的孩子们,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谁也不敢再提清河卢氏当众替梅长歌做伪证的事情。
3499第二百四十四章 沧海遗珠3499
卢琳此举,令梅长歌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
做伪证这事,当然是不可取的,原因无他,只因此举一旦成为朝堂惯例,便定然会带来无穷后患。只是,梅长歌深知此案的特殊性,若非剑走偏锋,想将姜崇亮绳之以法,恐怕还当真是一件极为难的事情。
最后,姜崇亮被判斩立决,而苏宗平则逃过一死,被流放到遥远的西北苦寒之地。其余案件相关人等,判刑轻重不等,各有惩戒。
苏宗平黯然离开京城那天,梅长歌神使鬼差的,特意跑到城门口,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是说不出的沉重和不安。
梅长歌想不明白,在此案中,是自诩正义化身的苏宗平可怕,还是怀揣复仇目的的姜崇亮更加卑劣。
虽然姜崇亮是名副其实的主谋之人,但侥幸在梅长歌和卢琳的联合绞杀下存活下来的苏宗平,显然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自身想法的善茬。
今后何去何从,还未可知。
“叶缺,你说,是我做错了吗?”梅长歌沉默许久,皱着眉头说道。
“来日不可期。”叶缺在心中慢慢品了品梅长歌的问题,思忖晌,终于回答道。
寥寥数字,道尽心中无奈。
律法这种东西,永远都存在滞后性,先有违法,再有制裁,总没有说,我觉得你苏宗平是个危险分子,即便现在不杀人,将来也会杀人的,所以我要防范于未然,先下手为强,宰了你再说。
试想一下,如果官员的主观臆断能够定罪的话,那这天下,哪还有查案、断案这么一码子事情,维系治安,全靠掐指一算好了。
“我们走吧。”梅长歌目送苏宗平离开,略略有些寂寥的说道,“我是真心希望苏宗平能改邪归正的。”
梅长歌走了没两步,便好巧不巧的遇到了个熟人,死者崔平的哥哥,时任侍御史的崔云。
因了弟弟崔平的缘故,崔云如今在御史台,也勉强是个名人了。同僚们将崔平检举揭发姜崇亮团伙的功劳,不由分说的按到了崔云的头上,给他小升了级。虽然官位不变,但俸禄提了不少,算是个比较实惠的事情,按理说崔云不该有什么不满。
可迎面走来的崔云,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两鬓竟然已经添了些许白发,似乎在**之间,就从干劲十足的青壮年,一步跨越到了步履蹒跚的迟暮老者。
“梅大人”崔云轻唤道,“我能和你谈谈吗?”
“自然。”梅长歌好脾气的笑了笑,游目四周,选定了一家铺子,随即说道,“刚下朝,还未来得及吃早饭,这便请吧。”
城南老铺的鸡汤馄钝,一贯是梅长歌的最爱,只此刻她的对面,坐了一位满面愁容,惴惴不安的崔云,便多少有些食不知味了。
“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梅长歌放下碗,忽然说道。
崔云陡然被瓷器碰撞的声音所惊,茫茫然抬起头,怔了怔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说道,“这功劳,我受之有愧。”
“我知道。”梅长歌点点头,很肯定说道,“崔平想查,你不让,他只好自己偷着干了。”
“是。”崔云垂着头,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悲伤的说道,“我不想惹事,我也不希望崔平惹事,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自以为自己读了两本推理断案的书,就当真能为民洗冤了?”
“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可笑。”
说到此处,崔云轻轻的摇了摇头,自嘲笑道,“我这一,从来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可惜天意弄人,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人这一,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者,往往无所得。”梅长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无奈说道,“人活一世,所谓知足常乐,无非是孤家寡人的愿景,只要你还有所牵绊,有所顾忌,知足常乐者,通常都会遇到一些悔恨终的难题。”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梅长歌不置可否的总结道。
“如果你的父亲,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凉州刺史,而是掌管京畿重地的京兆尹,亦或是部尚书这样的京官权臣,他们在动手杀害崔平之前,自然会想得更多一点。杀人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像姜崇亮那般的嗜杀者,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和余地,基本上是可以化解危机的。”
“如果你再争气一点,早几年的时候,没有蹉跎岁月,没有自甘**,现在也总该是一名正经御史了。我朝言官的待遇,一向是极好的,纵使陛下,也不敢擅杀,他们当然也会有所顾忌。”
“崔云,你今日